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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沈玉竹是上岸之後才聽到的消息,“你說……那兩人出事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倆一個……”

沈玉竹看看傳消息的人,将為出口的話吞進了肚子,就是搖頭一口咬定不可能,“你們趕緊派人去附近找,那倆絕對不可能出事。”

來人不懂他的信心來源于哪兒,但在失去主心骨的時候,突然有人給出指示,一群迷茫的工蟻似乎突然就有了方向。

整整三天,外面亂成了一鍋粥,密音島的和尚在岸邊附近的村子攪天攪地,薛陳瑜那一幫子手下則在密音島附近上天入海,西北海域這一片本就是地廣人稀,這一弄,倒是人人都自危了。

又過了兩日,這天日頭還挺好,曬完漁網的小阿妹還哼着歌,院子外面就來了一小夥兒,“阿妹,你院裏前兩天是不是住進了兩外地人?”

“是啊,阿牛哥,怎麽了,瞧把你急得。”

“我能不急嗎?”被叫阿牛的小夥兒一跺腳,“你不出門不知道,現在外面都亂套了,好多人在找人,你說你這兒突然來了倆陌生的,萬一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人,你這不是好心變禍事嗎?”

“真的啊?”小阿妹還有些不信。

“我的大姑奶奶哦,比真金白銀還真,你趕緊的,讓那兩人走吧!”

“可……”小阿妹急了。

“可什麽啊可?趕緊去啊!”

“可那兩人還沒醒啊?”

“那就更簡單了,我來幫你,咱把他們往海邊一扔,完事。”

“可……”小阿妹攔住就要沖進屋的阿牛。

“又怎麽?”

“可這不是幹壞事嗎?”

“外面可是海外仙島那群和尚,你惹得起嗎?”

外面兩人還在争執,屋內,一身黑袍的青年男子已經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先生呆楞了一會兒,才逐漸恢複了記憶,一扭頭,九看見了臉色煞白的亓司羽,眉頭倏爾緊蹙。

他是看不見自己的臉色,其實并不比身邊的人好多少。

薛陳瑜動了動,身上還有些痛,但已經好很多了,他爬起來,拿出了一定銀子放在床上,抱上亓司羽,悄悄從窗戶跳了出去。

……

沈玉竹見到薛陳瑜已經又是兩天後了,若不是亓司羽需要更好的環境養傷,薛陳瑜可能直接帶着亓司羽就走了。

離開西北海域,再派人将沈家兄妹遠遠的送走,然後編個故事告訴亓司羽……

這或許會是最美好的結局,從此以後,管他天地如何,只要他們能相依相偎的過完這一輩子。

但薛陳瑜舍不得,面對亓司羽的問題時,哪怕她只是微微皺一下眉,他都會難過。

怎麽舍得讓她難過。

好在亓司羽醒來後,叫的第一聲是“卿卿”,就為了這一句,薛陳瑜在心裏對自己說,就為了這一句,就夠了。

亓司羽是大叫了一聲“卿卿”然後茫然醒過來的,屋子裏很暖,亓司羽木讷讷地坐了好半晌才猛然清醒過來,又輕輕喚了一聲。

“卿卿。”

薛陳瑜這才發現不對,他明明就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亓司羽的視線卻沒有交集。

薛陳瑜快速走到床邊,揮手在亓司羽眼前晃了晃,亓司羽馬上就扭過頭來,對着他的方向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卿卿,我們都沒死,太好了。”

說着,就直接撲了上來。

薛陳瑜将人抱個滿懷,他突然有點不确信亓司羽是不是真的看不見了,卻又不敢問。

“卿卿,”亓司羽蹭了蹭,“我感覺好餓,我想吃雞絲粥,你能給我做嗎?”

薛陳瑜松開亓司羽:“嗯,你再躺會兒。”

“好。”亓司羽乖巧地答應着,等腳步聲走遠,房門被開啓又關上,亓司羽的神情才跨了下來,她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薛陳瑜就屏息立在門口,看着呆滞的亓司羽。

過了許久,床上的人才輕輕嘆口氣:“卿卿,你在?我真的想喝雞絲粥……我餓!”

薛陳瑜無法開口,他快速拉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裏終于徹底的靜了,亓司羽扯了扯嘴角,眼淚卻掉下來……倒不是接受不了,只是一想到再也看不見卿卿了,就有無盡的難受湧上心頭。

絲絲縷縷都揪心的痛。

亓司羽呆坐好一會兒,才擦掉眼淚,摸索着爬起來,她想給自己倒一杯水。

“我來,”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你坐着。”

亓司羽莞爾:“卿卿……”

“嗯,雞絲粥已經熬上了,”薛陳瑜将溫熱的杯子遞到亓司羽手上,“我讓兩兄妹看着的。”

“我已經去請大夫了,沒事的,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亓司羽将一杯水喝盡,還想再要一杯,“就是看不見你,有點……不喜歡。”

薛陳瑜又倒了一杯水給她,等她喝完,才捏着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放,“這樣,能摸出來嗎?”

亓司羽卻抽出手,輕輕地撫上薛陳瑜的胸口:“還痛嗎?”

“不痛了。”薛陳瑜搖頭,他不但不痛了,還徹底覺醒了,但這并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如果他早知道會這樣,不知那天、那日、那時,還會不會故意受傷來讨要她更多的感情。

兩人輕聲交談幾句,沈家兄妹便送來熱粥來,薛陳瑜慢慢喂給亓司羽喝了,大家都沒開口說話,最後還是亓司羽自己先笑了笑,“現在說說,你到底拿了和尚的什麽吧?”

又補充道:“我都這樣了,你可別再想着騙我!”

“抱歉!”沈玉竹其實挺過意不去的,但他又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的這種愧疚。

亓司羽自己憋不住笑:“得了,趕緊說。”

“……不知你們可聽過上古聖物?”

亓司羽想了想:“前世鏡和後世書?”

“對,”沈玉竹咬着牙深吸口氣,“我拿的,就是前世鏡,你們不是一直奇怪我跟梅兒為什麽不像是普通小孩兒嗎?因為……我們是轉世之人。我用前世鏡換了我倆的轉世。”

亓司羽、薛陳瑜:“……”

亓司羽尤為不可思議,她從來沒有想過還能是這樣。

“反正都說了,我就說開了吧!我前世跟你們都有過交集,”沈玉竹嘆口氣,“我叫悟了。”

亓司羽蹙眉,小時候那些模糊的記憶突然在腦海清晰起來,“你……是給我做法事那個和尚,你說跟我們都遇到過?”

亓司羽抱着腦袋,不停有畫面在腦海中浮現,她終于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墊着腳尖給籠子裏的小紅鳥喂食,喂的還不是什麽精貴的吃的,而是奶媽給她的窩窩。

“小紅鳥?”亓司羽偏頭,想去看薛陳瑜,眼前卻只有一片黑。

“是,當初是我告訴大昌王有那麽一只鳳凰,他一心想要逆天,而我想借用他的勢力,所以……”

亓司羽的手一下子抖得很厲害,那個時候她還小,蘇家根本不願意承認有她的存在,更別說養她了,奶娘沒別的法子,只好隔三差五偷偷帶着她去給大昌王府做零工,每次去,奶娘就會把她放在後院,讓她自己玩。

小紅鳥就挂在後院,小紅鳥是比小司羽還要可憐的,都說百鳥朝鳳,鳳鳴聲是最好聽的,但這只鳳凰偏偏傲氣得很,被拔光了羽毛,抽出了一身鞭痕,餓得只能匍匐在籠子裏,他也不吭一聲。

小司羽很心疼他,就總是偷偷省下食物喂給他。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這個她拼死去救的孩子?

命運好像總是在跟她開玩笑。

“……為什麽?”

“為了報仇,前大将軍殺了我家一百多口人,後來為了追殺我,又将我挂單的寺廟血洗,此仇不共戴天,就算用盡手段,我也要報仇。”

亓司羽有一瞬間的迷茫,她摸索着握住了薛陳瑜的手,兩只冰涼的手握在一起,似乎誰也溫暖不了誰。

“為了報仇,我輾轉到了密音島,學了一身本事,為了查找仇人的身份信息,學成後我便在大成四處游走,後來,我知道了前世鏡,于是将它偷了出來……我在前世鏡裏,看見了我的仇人,還看見了……五星降世。”

“五星降世?”

“你為了報仇,就将我獻給了大昌王?”

久久不開口的薛陳瑜突然開口,亓司羽心下一緊,哪裏還顧得上什麽五星将世,她緊了緊握在一起的手,無聲地安慰着薛陳瑜。

“是,”沈玉竹點頭,“就是這樣,我不否認。”

亓司羽:“後來呢?”

“後來,我報了仇,但也替大昌王喝了先皇賜下的毒酒,再後來,我離開了大昌。”沈玉竹看了眼薛陳瑜,“不久後,我就聽說,薛夫人帶人血洗了大昌王府。”

“其實,第一次在酒樓遇見,”沈玉竹垂了眼睑,“我就認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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