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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兩人就辭別了老妪老漢,帶着還昏昏欲睡的小白出發了。

從北向南,一路從冰封到春風拂柳,從凍柿子吃到蟠桃,等到了落霞坡,亓司羽到襖子都換成了衫子,小白這段時間跟着兩人,日子過得好了,身子也是一天天見長,從前只有巴掌大,這會兒已經快跟信鴿差不多了。

亓司羽怕它尾巴上那幾根毛惹事,跟薛陳瑜商量後将他的尾羽給剪了,看上去就更像只純白的信鴿了,就為這事,吃貨小白竟然還絕食了一頓,亓司羽好說歹說一陣哄,人家小腦袋一揚,硬是不聽,最後還是薛陳瑜一瞪眼,小白就委委屈屈的接受了。

落霞坡已經靠近南方邊境。

春天的濕地,仿若仙境。

春暖花開,萬物複蘇,冬天絕跡的蒼鷺、野鴨等水鳥全都回來了,碧水綠植藍天白雲,好不美麗。

亓司羽跟着小白從碧油油的蘆葦叢中穿過時,還驚起了一群雨燕,亓司羽吓了一跳,險些摔倒。

蘆葦叢的邊上淡紫色的小花随風搖擺,将淡淡的清香揮落。

小白就停在花叢間偏頭看她,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亓司羽窘迫了一陣,便也随它去了,她興高采烈的采了鮮花、偷了鳥蛋,帶着小白回去了。

薛陳瑜看着亓司羽帶回來的鳥蛋時,簡直哭笑不得,“小白跟你去偷鳥蛋了?”

“不是,”亓司羽立馬否認,“是小白鼓動我去的。”

一旁的小白還驕傲的挺了挺胸膛。

可以可以!

薛陳瑜真是要笑死了,堂堂鳳凰,百鳥之首,帶着人去偷自己下屬的蛋……

且自打吃了薛陳瑜的烤鳥蛋,一連三日,這一人一鳥就着了魔般往蘆葦叢中鑽。

三只從烤蛋吃到了煎煮油炸。

第四日一早,亓司羽收到了亓子儀的來信,心情格外好,一大早就帶着小白出了門,但沒多久,又蔫噠噠的回來了。

薛陳瑜故作不知:“怎麽,良心發現了?”

“卿卿,”亓司羽嘟嘴,“你是不是知道宮家的人來了?”

薛陳瑜淺淺一笑,眉眼帶着春意:“我也是剛剛知道。”

“看來,春蒐要開始了。”

……

第二日,春蒐果然開始了。

東西南北幾大家族紛紛到場,東邊的七十五聯剛剛崩盤重組,來的竟然還是亓司羽的熟人——在京都見過的脂蔻,如今,她是聯盟的二當家,據傳她從前就是聯盟裏舉足輕重的角色。

西邊的洛家來的也是熟人,而丹家,來的卻是個生面孔。

亓司羽還挺意外:“怎麽丹家不是丹鳳來的?”

薛陳瑜俯身靠近,在亓司羽耳邊小聲道:“丹家出事了,你失蹤後,丹家的家主也不見了,有消息說被司徒慕抓走了。”

頓了頓,掃了眼丹家來的身着绛紅色裙裝的陌生女子,“還記得那夜火燒司徒府嗎?”

“是丹鳳做的?”亓司羽吃驚不小。

“嗯。”

此時,兩人正坐在富麗堂皇的大堂內,薛陳瑜作為南方丹楓照落城的代表又扮成了薛陳瑞。

原本薛陳瑞是要自己來的,可他不知招惹到了何方神聖,現在正到處躲人呢!

大堂內人多口雜,除了幾大家族的人,其他各門各派的來人也不少,薛陳瑜沒法躲在角落當木樁,不得不與各方勢力打太極,亓司羽是易了容的,就一直躲在薛陳瑜身後,也不好多問丹家的事,便扭開頭去找亓家人。

但卻一無所獲。

她只能無所事事的東張西望一陣,最後不知不覺又看回了身邊這人。

薛陳瑜今日穿了身月白暗銀紋雲團花錦衣,頭上配的上羊脂玉竹節款簪子,腰間還挂着他們配對的雕花珠子,珠子下墜着五色絲縧,腳踏一雙同色的雲紋靴,與薛陳瑞相比,少了把秀氣絕美的添香。

為此,薛陳瑜還特意準備了把扇子。

按理來說這個季節是用不上扇子的,可薛陳瑜也說了,薛陳瑞是一年四季都要帶扇子的,扇子不是用來扇風的,而是用來……就那個……

不管怎樣,薛陳瑜搖扇的時候也是極其好看的,他本就身的好,面目清雅,一搖一扇之間自是一排風|流倜傥,翩翩貴公子也不過如此了。

想當初,她還幻想過薛陳瑜笑得像狐貍時的模樣,其實,亓司羽私心覺得,薛陳瑜扮得薛陳瑞并沒有那麽像,至少他笑起來就并不像狐貍,反而更像貓——少了分狡猾,多了些慵懶。

但不管是狐貍還是貓,總是在人群中就是打眼一望,就能看見他。

亓司羽就發現了好多女人偷偷看他的卿卿。

哼!叫你們看,再看,在看我就挖了你們的眼睛!

可惜她只能惡狠狠地想想。

“聖上到~”随着一聲唱鳴,成明帝穿着一身明黃色的華貴袍子帶着左右将軍,出現在了大堂。

大堂一時靜了下來,亓司羽下意識往薛陳瑜身後縮了縮,薛陳瑜則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不用怕。

亓司羽才沒有在怕。

說起來,她還是成明帝名義上的兒媳婦兒呢!可那也只是名義上,亓司羽可一點不想跟這個公公相認,縱然這個公公如今看來是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官,走到哪裏都是前呼後擁且笑得和藹。

但,亓司羽一看到他,就會想到皇後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的貍貓換太子,且這太子還是空的。

這場會面,因着是朝野仙門共同參合,到最後,也就說了些場面話,大部分人還就埋頭吃吃喝喝瞎扯談了,薛陳瑜更是時不時給她遞個水果什麽的,他在前面應付人,她就在後面吃吃吃。

一個時辰後,這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會議終于結束,成明帝前腳剛走,後面的諸門派家族就喧鬧了起來。

“宮家搞什麽春蒐,不就是欲使我諸門派盡入中,給海晏國示威嗎?”

“早知道宮家沒安什麽好心,還叫咱們來看九色仙鹿?真他娘的扯犢子。”

“嗳!不叫俺們去打仗就成,反正也不算壞了規矩。”

“走走走……落霞坡野味多得很,獵幾只野鴨子晚上打牙祭。”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薛陳瑜跟亓司羽交換了個眼神,悄悄退了出去。

“所以,到最後亓家也沒來人?”亓司羽抿一口茶,不安地問薛陳瑜。

前幾日四哥哥的來信只說了一些別的事情,對于春蒐卻只字未提。

薛陳瑜還在處理信件,聞言想了想,才道:“無妨,據說……是因為亓家已經與宮家聯姻,所以來不來都無所謂,天下皆知亓家是宮家的後盾了。”

“呃,”亓司羽一時語塞,過得片刻,才不安地問,“我是不是害了亓家?”

“沒有,別瞎想,”薛陳瑜揉了揉亓司羽的小腦瓜,“若沒有那層明面關系,你二哥哪敢放開手接收七十五聯,就算他敢,宮家也不可能允許,可以說,因為你的那個決定,目前,亓家已經掌控了大成大半的經濟,再加上亓家的實力,亓家已經空前強大,一躍成為東西南北四大家族之首了。”

“這個時候,亓家不來湊這個熱鬧才對,以免落人口實,別看這些個落魄仙門此時都和和氣氣的,真要惹急了,還是會咬人的。”

“嗯嗯,”亓司羽連忙點頭,完事又搖搖頭,“最厲害才不是亓家,最厲害的是我家卿卿,若是沒有卿卿,就我那土匪哥哥,怎麽可能坐上大當家的位置。”

薛陳瑜還挺想謙虛一下,卻被亓司羽捂住了嘴。

薛陳瑜順勢親了親她的掌心,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好不開心。

……

入夜,脂蔻着了一身夜行衣悄悄來見兩人,一進門,她也沒寒暄,福了福身,直接就表明了來意,“司徒慕從圍剿中突圍了,據探子來報,他很有可能已經逃去了海晏。”

亓司羽見她似乎還未說完,貼心的倒了一杯熱茶給她,脂蔻接過,一口飲盡,道了聲謝,才繼續道:“海晏那邊,成明帝早就派人去了,如今海晏皇室已經內亂,宮家大軍壓境,如今又把我們聚到這裏來,看來……成明帝對海晏是勢在必得了。”

“鹿死誰手,尤不可知。”薛陳瑜抿了口茶。

亓司羽瞬間就想到了薛梓銘,如今成明帝把左右将軍跟主要軍力都帶到了邊境,七十五聯又易了主,此時,皇後若有易心,可能就是她最後的機會,而一直隐忍不發的薛梓銘,正好可以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奴家離開時,梓銘公子也是這麽跟奴家說的。”脂蔻掩嘴一笑,“不過……司徒慕此人,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他既然去了海晏,還是防備一下為好。”

“你自己安排吧!”薛陳瑜擺擺手。

脂蔻便盈盈行了一禮,本就豐盈的身姿,被緊身衣一裹,更是前凸後翹引人遐想,亓司羽鼓着腮幫子瞪她一眼,引得脂蔻又是一陣嬌笑,不過她很是懂得看人眼色,在薛陳瑜生氣之前,矮身退了出去。

亓司羽更郁悶了:“卿卿。”

“怎麽?”薛陳瑜有點走神,回神看她生氣,還有絲不解。

亓司羽更郁悶了:“你以後不許看她。”

“啊?”薛陳瑜反應了一瞬才明白亓司羽是吃醋了,頓時又好笑又開心,“我本來就沒看,我剛剛在想……”

“也不許想。”

“我是在想司徒慕。”薛陳瑜以拳抵唇,輕笑出聲。

亓司羽頓時就臉紅了。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二人,又一名黑衣男子從閃身進來,見到二人先是行禮,然後也不避諱亓司羽,直接就開始禀報了起來,“公子讓屬下去查的事,屬下已經全部查清楚,寫進了這封信裏。”

說着,将一封鼓鼓囊囊的信放在了桌子上。

薛陳瑜端着茶杯抿茶,并不看那信封。

來人放下信後,又說了些醉秋風最近的經營情況便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薛陳瑜才拿起信,掃了一眼就遞給了亓司羽,“你想知道的,關于丹家的事,都在裏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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