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從落霞坡回亓家的一路上都很順利,關于司徒慕,聽風閣并沒有再有進一步的消息,而丹家,薛陳瑜幾乎也是按照亓司羽的想法去做了,甚至還幫丹陽圓了謊,将一切責任都推到了已經找不到蹤跡的司徒慕身上。
亓司羽最近過得十分舒坦,薛陳瑜寵她寵得讓明昕都看不下去,經常獨自躲在馬車不願出來。
眼見就要到亓家了,這天夜幕降臨時,久不曾見的薛九突然來了。
說起來,好像到了洛家之後,亓司羽就不曾見過他了。
薛九來時,身後還跟這個一身鬥篷的男子。
待到男子将鬥篷取下,露出一張消瘦的臉時,亓司羽更吃驚了。
“戌又!”
“是我,”戌又虛虛一拜,“讓主子擔心了。”
“咦?你……說話……好了?”亓司羽詫異,虛又以前可是個小結巴啊!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人瘦了一圈不說,結巴都好了。
戌又一聽這話,兩眼一紅就要落淚,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就這麽感性呢!
“主子有所不知,”戌又忍了又忍,吸了吸鼻子,道“當初,我為了阻止繁星破壞您的陣法,與她大打一架……”
亓司羽目光閃了閃。
“我技不如人,沒能阻止她,又被她打傷,我原本想先離開,再擇機會跟你說,”戌又嘆息一聲,“哪知,繁星倒是放我走了,可我剛走不遠就遇到了密因島的和尚,我被他們傷得不輕,幸而薛大公子及時趕到……”
“原來如此,那你現在?”亓司羽看了眼一直靜默在一旁的薛陳瑜,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戌又身上。
戌又笑笑:“我也才醒,薛大公子找了不少大夫才将我治好。”
知道戌又無事,亓司羽放心了不少,趕緊請薛九帶着戌又下去休息了。
結果戌又一走,亓司羽就怒瞪向薛陳瑜:“你當時去了!”
本以為薛陳瑜還要狡辯,哪知他反倒是可憐巴巴地垂着頭,道:“嗯,我聽說有人要害你,就連夜去了……”
亓司羽一想到那幾天大雨傾盆,再想到他後來還生病了,別說生氣了,心疼的不行。
她走到薛陳瑜身邊,伸手抱了抱薛陳瑜:“卿卿……”
叫完一句,就哽咽住了,好半晌才道:“你也很重要,要保護好自己。”
薛陳瑜埋首在亓司羽懷裏,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
……
萬頃山山傾萬裏。
他們早上就從山南入了萬頃山,待到傍晚,才到了亓家的駐地。亓司羽一路都很興奮,她是去年夏天離開的萬頃山,此時,已經是春天,漫山遍野的青翠,低矮出,野花遍地。
然而,越是靠近亓家,亓司羽就越是緊張,倒不全是近鄉情怯,更因整個亓家都太安靜了,山腳下沒有守門弟子就算了,等他們的馬車到達主峰之下,依舊不見一人。
亓司羽心撲通撲通的,也顧不得什麽怯不怯了,下了馬車,直奔清水居而去。
一路上并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痕跡,山依舊青,水依舊綠,夾道的薔薇花開得到處都是……清水居的門大大開着,亓司羽直接就沖了進去。
清水居依舊空空蕩蕩的,空氣裏都是淡淡的崖柏味,亓司羽心急如焚,直撲向主屋——沒人。
她又折回去一間一間尋找,依舊沒有找到。
待到她想離開清水居去乾坤殿時,卻發現自己出不去了。
亓司羽這才發現,不知道何時,跟在自己後面的薛陳瑜不見了,“遭了!”
她暗叫一聲糟糕,困住她的很明顯是亓家的陣法,而現在故意将自己困起來,卻将卿卿弄走,是亓家想要對他不利嗎?
亓司羽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萬一他們把卿卿惹生氣了,卿卿沒忍住一把火燒了萬頃山怎麽辦?”
可越是着急,就越解不開這陣法。
而另一邊,本來跟在亓司羽身後的薛陳瑜只是慢了半步,一眨眼,身前就被迷霧籠罩,等他一劍将迷霧蕩開,身邊哪裏還有亓司羽的身影。
薛陳瑜微微蹙眉,好整以暇的打量了眼四周,這裏……倒很像會客廳。
薛陳瑜了然,随意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一道男子的輕聲突然響起。
薛陳瑜毫不意外,低頭慢條斯理整了整衣袍。
亓子儀從後面出來,依舊坐着輪椅,天荷小心翼翼地将他推到主位上,一旁的繁星則端着兩杯茶,她将茶布好便回到了亓子儀身邊,天荷拉着她往外走。
繁星想要拒絕,卻被亓子儀一個眼神制止了。
直到兩人消失,亓子儀才将目光轉回薛陳瑜身上,“薛大公子,哦,不,或許我應該叫您……朱雀神君。”
“不敢當,”薛陳瑜抿一口茶,已經認出了對方的氣息,“我還一直納悶是誰指揮得我家羽兒團團轉,原來是穩坐中軍帳的鎮星星君。”
“神君莫怪,”亓子儀嘆口氣:“我也是無奈之舉。”
“無奈!”薛陳瑜扯了扯嘴角。
亓子儀不說話了,兩人兀自沉默着,杯中的茶水漸少,終于,還是亓子儀先開了口,“神君真的不打算交出伺辰星君嗎?”
“本君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薛陳瑜淡淡道。
亓子儀也不動怒,笑道:“我沒記錯的話,自上任熒惑星君隕落後,熒惑之位已經空了許多年了吧!”
薛陳瑜眸色沉了沉,卻并沒有說話。
亓子儀便又道:“上一任朱雀神君在涅槃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推舉了司羽做熒惑星君。”
“那又如何?”
是不能如何,您老人家都敢直接去跟天帝打賭,與魔族大殿下做交易了,我還敢如何?亓子儀暗道。
“不過,”亓子儀依舊從容,道,“有些事,司羽并不清楚,比如……朱雀神君可不像我家那頭傻龍那般短命,據說,從古至今,朱雀可都是那一只呢!”
薛陳瑜眸色黯沉,這是極其機密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但他很快沉住氣,穩聲道:“鎮星星君倒是博聞廣識,不過這種無稽之談……”
言下之意,就是不承認了。
亓子儀抿了口茶,臉上笑意不改:“那我們說說別的,熒惑堂堂七尺男兒,竟被強推下來成了女子,你說,這事兒夠不夠了?”
薛陳瑜的臉色變得十分怪異,好一會兒才憋住了,道:“星君這是在威脅我?”
亓子儀更加放松了些,“自打離開洛家,神君手底下的小動作就不停,小羽她雖然沒有問你,但心裏一直疑窦重重,後來甚至失明……”
亓子儀說道失明便停了下來,淺笑着望着薛陳瑜。
薛陳瑜也正看着他。
亓子儀本以為如此已經夠讓薛陳瑜妥協了,不曾想……他還是把事情想得過于簡單了。
既然威脅不成,亓子儀苦笑,那就只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亓子儀暗嘆口氣,緩聲解釋:“神君是在怨怼我也來這人間摻和嗎?我知道您拉着熒惑與您轉世,是想借這人間求得一世情緣,但……您也知道,您借的是魔族的勢,魔族對我天族一直虎視眈眈。”
薛陳瑜依舊不說話。
亓子儀只好繼續道:“您也知道,最初就是伺辰星君遭到魔族算計,天帝為了尋他,才派了紀星星君與太白星君,哪只太白也遭暗算,紀星在向天帝發出最後一封傳信後,也失去了蹤影。”
“之後,就是您,您從這種種形跡中猜測到魔族二殿下預攻打我天族的詭計,又借用魔族大殿下與二殿下不和,只不知您是用了什麽法子,我只是聽天帝提過,您竟讓魔族大殿下動用了一部分兵力佯攻南方天界……”
薛陳瑜垂首,把玩着腰間的玉珠子,好似不曾聽見亓子儀的話。
亓子儀只得抿了口茶繼續:“大殿下這一突然行動,打亂了二殿下想要突襲七重天界的計劃,讓天族有了防備,那二殿下也是個人物,沒想到就這麽直接的放棄了這次計劃。”
“但是,原本只是伺辰誤入一重天的人間,後紀星、太白也受傷隐匿于此,您又将熒惑推了下來,如此就造就了四星降世,想必您也感受到了,四星不穩、五行混亂、靈氣四溢,人間界災難不斷……若沒不來鎮着,這一重天怕是早就沒了,這就是我的苦衷,且旁的不說,我若不來,神君又哪裏有機會再見到小羽。”
薛陳瑜終于動了動,他坐直了些身子,懶懶問:“你什麽時候成德川那小子的心腹了?”
“神君說笑,”亓子儀擺手,道,“只是為了這一重天的億萬百姓……”
“你還能鎮多久?”薛陳瑜也懶得再廢話了。
“三年,最長再三年。”
薛陳瑜喃語:“……三年,也好!”
但他覺得好,亓子儀卻覺得很不好,他來一遭的目的從來都只是為了盡量保護這人間。
“我說了這麽多,神君還是不願意交出伺辰嗎?”亓子儀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着急。
薛陳瑜仍一口咬定:“我不懂你的意思。”
亓子儀嘆氣:“……神君在洛家應是聽了沈無憂與水君的故事吧!那之後,您立馬就猜測到水君很可能就是伺辰,于是私下派人一路探查,終于順藤摸瓜,找到了國師那裏,國師常年戴着面具,正好方便您下手,等到我發現不對,再讓亓衍長老去到京都換伺辰,人已經在你手裏了。”
“想必也是在那時,你意識到小羽恢複記憶的條件并非聽到五星中的某人的事,再之後,你們從洛小北處聽到了關于五星降世的消息,你便猜測要讓小羽恢複記憶的條件應該是五星齊聚……”
亓子儀說得不快,一邊推測還一邊注視着薛陳瑜的神色,可惜薛陳瑜至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
如此,亓子儀也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麽了,只能自顧自總結道:“明昕就是太白,想來您也知道了,但小羽已經見到了明昕,你自然不便再動手……”亓子儀說着,突然話鋒一轉,“神君是想與小羽在這人間度過最後三年,然後小羽被強制回七重天,而您,從此就留在地獄一般的人間嗎?”
“是又如何?”薛陳瑜的語調依舊如初,淡漠得如同一碗白水。
“您就不怕我直接将真相告訴小羽?”亓子儀頗為頭疼。
下一刻,一把古樸的黑劍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第五十五
亓子儀只愣了一瞬,就笑了,他笑起來沒有薛陳瑜那般好看,卻自有一種平心靜氣的氣質:“神君想殺我?殺了我,這人間可一年都撐不過了!”
薛陳瑜握緊了手中的劍。
亓子儀總算是明白朱雀的死xue了,于是從容的人變成了他,他随意将薛陳瑜的劍推了推,侃侃而談:“這人間雖不甚美好,但好歹也繁衍了數千代人了,神君就因一己之私将其葬送,于心何忍?”
“再者,神君揭發魔族陰謀有功,拯救天下蒼生有勞,天君好歹叫您一聲舅舅,他是感念您的好,才會派我來,您多少……也該相信他一些!”
薛陳陳握劍的手收了回去,亓子儀動了動脖子,這會兒才感覺到後背有些微涼意。
薛陳瑜沉吟半晌:“我會把伺辰給你,你幫我把她照顧好。”
“你要走?”亓子儀詫異,“你不打算為自己辯駁幾句?”
薛陳瑜再次陷入沉默,又過了好一陣,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做的事,無需辯解。”
“那你要去哪裏總該留個口信,”亓子儀有些着急,“你就不怕小羽找不到你,會着急嗎?”
薛陳瑜是真沒想過這個可能,此時一想卻是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不會的!”
“為什麽不會,她現在……有多在乎你你不知道嗎?”
薛陳瑜卻只是搖頭,過得片刻,又低聲道了句:“給我三天時間。”
亓子儀嘆息一聲:“亓子紀要從丹家回來還需要幾日,您可以和小羽……”
“原來紀星一直藏在丹家,入丹家學醫者都要隐姓埋名,難怪我無論如何找不到他。”薛陳瑜扯了扯嘴角,其實找到了又有何用,只要羽兒開口,他依舊會乖乖叫出來。
他起身往門外走,已經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了,他擔心他的羽兒會擔心。
亓子儀還想再說幾句,但最後,終究沒再多言。
當初天帝派他下凡,只說要盡力保護這人界不滅,他以為天帝他老人家只是擔心五行失衡,如今看來,怕是更擔心朱雀神君這尊大神發瘋,且,這天上地下就此一只朱雀,天君怎麽舍得真讓他散了魂魄,永堕輪回。
——
薛陳瑜沒想到一開門見到的會是亓重光,他雖做了億萬年的神仙,可見家長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亓重光也很吃驚,但他自持長輩身份,咳嗽一聲,當先發話了:“你就是想拐走我寶貝女兒的薛陳瑜?”
“……”
薛陳瑜默了默,後面的亓子儀臉色格外精彩,這可是連天帝都要讓他三分的神君,若沒有他,您老人家哪裏來的女兒哦!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
他眼巴巴地看着薛陳瑜憋了許久,最後啥也沒說,規規矩矩斂衣行了一禮。
亓重光還是很受用的,聽聞這位薛家的少年天才最是傲氣,他心安理得地受了這一禮,完全沒有注意到後面亓子儀變幻莫測的神情。
“小五呢?”亓重光目光終于越過薛陳瑜,向着亓子儀問道,“你就說讓我們都避一避好給小五一個驚喜,這會兒怎麽連她人都沒有看到?”
“爹~”
結果,他話音剛落,身後亓司羽就不知道從哪兒沖了出來,她是尋着亓重光的大嗓門來的,轉過彎看見薛陳瑜,卻先沖着他跑了過去。
亓重光心裏酸酸的,但聽聞薛陳瑜碰她不會有問題,他是沒那個本事了。
不過亓司羽只碰了一下薛陳瑜,轉身就撲向了亓重光,這一下簡直驚呆了亓重光,等他回神,亓司羽已經越過他,又跑去抱了抱亓子儀。
薛陳瑜輕咳一聲,亓司羽便又小燕子般飛回了他的身邊,徒留下身後一臉苦笑的亓子儀。
接下來,亓司羽都維持着這種快樂,薛陳瑜一開始很郁悶,因為她每跟幾位長老擁抱一下就要跑回來碰一下自己,然後又跑開去,但來回幾次,薛陳瑜卻釋懷了,在亓司羽眼裏,這些都是她最重要的家人,從前,她最大的希望,怕只是能同這些愛護她的長輩一起吃個飯……
如今,卻可以跟他們擁抱一下,這對她而言是何等的快樂。
亓司羽最後抱的兩個人是亓子雲和青橘。
青橘一邊掉眼淚一邊罵罵咧咧:“臭丫頭終于知道回來了,老……我還以為你玩瘋了,都忘記有我們了呢?”
亓子雲眼眶也是紅紅的。
“行了行了,”亓重光一拍桌子,“大好的日子,晚上咱們過節。”
“什麽節啊!”亓司羽抹了一把臉。
亓重光瞪眼睛:“年節!”
“啊!”亓司羽驚呼一聲。
後來,亓司羽才知道,她不在家,萬頃山連年節都沒過,只把要回家的弟子遣回去了,留下來的,就大家一起吃了個飯,人人都沒什麽興致,吃了飯就散了。
亓司羽還挺不好意思,晚上大家圍了滿滿兩桌子,連不太喜歡吃東西的大長老都端着酒杯跟亓司羽喝了一杯,酒液沾濕了他的寶貝胡子,他也絲毫不在意。
二長老是抱着壇子的,不過他的體型,抱個酒杯估計才更讓人詫異,亓司羽換了個海碗,兩人豪氣的喝過一碗……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後半夜,別說亓司羽了,就是薛陳瑜都喝了不少,最後亓重光都拉下面子來跟他喝過一杯。
待到後半夜,萬頃山又放起了炮竹,乒乒乓乓的鬧得歇在山中的鳥兒們都不得安寧……
“真好……”亓司羽輕輕晃着酒杯,與亓子儀碰了碰。
亓子儀笑得有些苦澀,現在有多好,收場的時候……就有多傷,但如果有的選擇,他還是寧願這樣——小羽這一輩子,這樣的好也就這一次了,但至少還有這一次。
他張了張嘴,想跟她說些五星的事,又見到坐在亓司羽身邊的薛陳瑜,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他當然可以現在把什麽都說了,可是,除了讓亓司羽難受,還有什麽別的好處嗎?
沒有!
還不如讓她蒙在鼓裏,快快樂樂的過完這幾天。
這夜,大家都喝了太多酒,平時天不亮就熱鬧的萬頃山,直到太陽當空,才開始恢複些人氣。
亓司羽算是醒得早的,她酒量本來又不算差,加之興奮,一醒來就拖着薛陳瑜下了山,兩人直奔平陽城,醉秋楓!
結果兩人剛在雅間坐下,白白胖胖的掌櫃就來了,“您來了!”說着,恭恭敬敬行一禮。
薛陳瑜點點頭,沒說話。
亓司羽倒是詫異了:“你認識他。”
掌櫃的一笑,道:“亓小姐說笑了,我們老板我怎麽能不認識。”
就是能啊!亓司羽眨眼睛,之前在夕月城,那家店的夥計們就都不認識老板。
掌櫃一見亓司羽的模樣,立馬就明白了什麽,他看一眼薛陳瑜,見他點頭,才道:“亓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這家醉秋楓本來就是為您開的,老板也幾乎每年都來這邊一趟……”
亓司羽錯愕一瞬,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炸開了花,一股甜蜜的熱泉在身體裏崩騰,好半晌她才鎮定下來……
掌櫃的已經識趣的退了出去。
“卿卿啊!”亓司羽笑得像傻子一樣,“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
“嗯!”薛陳瑜點頭,是早就看上了,而且比你想象的還要早。
“那你一開始為什麽不直接來找我啊?”
薛陳瑜目光沉沉地看着臉蛋紅撲撲的亓司羽,想了想才道:“一方面是我自己的狀況一直不穩定,另一方面,是你四哥不讓。”
“呃!”亓司羽又生出了那種怪異的感覺,“你跟四哥哥之前認識嗎?”
兩人都沒有點菜,但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掌櫃已經帶着幾個夥計送上來了一堆吃的,亓司羽看了一眼,全都是自己愛吃的。
看來掌櫃說這店是為她一人開的,還真沒有騙她。
嫩滑的豆腐羹入口即化,亓司羽吃了幾口,才問道:“卿卿?”
“之前不認識。”薛陳瑜道。
這話明顯話中有話,但亓司羽卻擺擺手沒再追問,她将一碗甜湯放到薛陳瑜面前,“吃這個。”
兩人滿足的吃了一頓早餐,又手拉手逛完了平陽城,回萬頃山時,已經是傍晚,夕陽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亓司羽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麽好過,“卿卿,我現在真的是快活極了。”
“嗯!”
“四哥哥要找的人也找到了。”
“嗯。”
“家裏人也都在一起。”
“嗯……”
“最重要的是,卿卿也在。”亓司羽快步往前走了兩步,回身,牽着薛陳瑜的手倒退着走,“我從前就是做夢,都不敢想得這麽美好,現在……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薛陳瑜深深地望着她,鄭重道:“不是夢。”
“我知道不是,”亓司羽捏了捏薛陳瑜的手,“可是你的手好冰。”
亓司羽将薛陳瑜的手捧進掌心,輕輕哈口氣,搓了搓:“你答應過我,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你可還記得?”
“嗯。”
亓司羽固執地又問了一遍:“記得?”
薛陳瑜垂着眼睫答:“記得。”
“拉勾,”司羽伸出右手小指,“青橘說在她的故鄉,拉勾就算是互許承諾了,就不可以反悔了。”
薛陳瑜怔怔看她一眼,也伸出了右手。
“卿卿,你的這根手指受過傷嗎?”司羽看着嘗試了許久都沒有将手指彎好的薛陳瑜,心疼的問道。
薛陳瑜也有些奇怪,他不曾記得自己這根手指有傷到過,而且之前也沒有發現這根手指有何問題啊!
但見亓司羽很擔心,他還是感覺安她:“不曾傷過,也不痛。”
亓司羽放了心,用手扳着他的手指,兩人拉了勾。
亓司羽便又開心起來,她放開薛陳瑜的手,跑到山道邊采了朵野棉花回來,墊着腳插到薛陳瑜頭發上,“花姑娘,穿新裳,一件一件真漂亮……牽手手,過溝溝,一步一步到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