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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然而,還不待那黑影撲近,就被憑空出現的一團真火包裹了。

黑影在火焰中拼命掙紮,但越是掙紮,火焰就越是旺盛,黑影發出痛苦的吼聲,“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黑暗中,一身黑衣的薛陳瑜緩緩動了動食指,将火焰縮小成一團,收回食指之上,輕輕颠了颠。

誰告訴你走了,就不能回來了。

薛陳瑜扯了扯嘴角,一把捏碎了空中的火焰。

看來……魔族的有些人,還是不死心啊!

薛陳瑜靠在門框上,看着屋子中央越來越濃郁的五彩光芒,那濃郁的光漸漸引得周圍也升起點點螢火,直到那亮光越來越盛,最後終于直沖天際而去。

整個大成都能看到那沖天而去的光幕。

萬頃山更是好一陣搖晃,這動靜實在有些大了,不少亓家人紛紛出來觀望。

長老輩的則是直接沖着清水句居趕來,雖然之前門主就交代過,但不過去看一眼,誰都放心不下。

薛陳瑜直接隐去了身型,他才不想留下來做解釋的那一個。

等到最先趕來的大長老推門而入,屋子裏已經空蕩蕩的,別說人了,就是原本擺在屋子裏的桌椅,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

亓司羽睜開眼睛時,已經回到了七重天,這裏不同于一重天的人界,充沛的靈力随着每一口呼吸,緩緩流向四肢。

亓司羽握了握手掌,久違的力量感又湧入了身體。

亓子儀打了聲招呼,就帶着不省人事的伺辰匆匆走了,紀星與太白也急于找天帝複命,不多時,周圍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亓司羽偏着頭想了想,徑直向着朱雀神君的朱雀府去了。

朱雀府建在一棵龐大的梧桐樹上,從樹上一個兩人高的樹洞進入,通過一段光道,裏面便是另一番模樣。

不知為何,在司羽的記憶裏,她應該是第一次來,但走進光道的瞬間,一種這條路她從前走過的篤定就油然而生。

樹洞內的場景很是奇特,是上下兩塊兒漂浮的島,上小下大,但仔細去看,兩座浮島間又有一條盤旋的狹窄石梯相連。

司羽落在石梯旁,那種怪異的熟悉感又來了,這條路……她也走過,走過很多回。

“咦,司羽你怎麽回來了?”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

司羽回頭,就見一半人高的小姑娘正睜着一雙大眼睛望着她,小姑娘臉蛋紅撲撲地,顯然是極興奮的。

“你是?”

“我是司木啊?”自稱司木的小姑娘無奈道,“神君說你失憶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是真忘了。”

司羽拍拍石梯坐下來:“你可以跟我說說。”

“好啊!”司木也變了個木樁子出來,盤腿坐下,“要從什麽地方開始說起呢?”

司木想了想,突然開心道:“就從咱們一起上石梯說起吧!”

司羽點點頭。

“那會兒咱們都還小……”

司羽不得不打斷她,“咱們是有哪些?”

“咱們就你、我還有司膳啊!”司木指了指兩人,又指了指上面,然後突然嘆息一聲,“不過司膳請命走了,司膳說神君太挑食了,她伺候不好,怕神君哪天把她一把火烤了吃了……”

“神君那麽可怕的嗎?”司羽又一次打斷了司木。

司木也不生氣,挑着眉毛道:“神君當然是很可怕的,不過……神君對你可是最好的,只要有你在,神君才不可怕呢?”

“我還記得咱們兩第一次爬上石梯時,我那會兒累得都要斷氣了,要不是你一路拽着我,我早在半路上就放棄了。就在那時,神君突然出現了,神君的模樣可真是好看啊!”司木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感嘆,但不用司羽提醒,她自己就轉了回去,“不過,神君的神色那麽冷冰冰的,我吓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卻還問神君‘有沒有水’,我可是至今記得神君那個錯愕的表情。”

“……”

“後來,神君居然真的給了我水。”司木咂巴咂巴嘴,好像現在還記得那水的味道似的。

“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們就被允許住在上面了,神君給你賜名司羽,說以後你就負責給他清理羽毛,而我卻叫了個司木,可是,因為神君的朱雀神火……天島上一顆樹木都沒有,”司木委屈地癟了癟嘴,“所以我常常得往下面跑。”

“那你說的司膳呢?”

“司膳啊!她是後來上去的,她說自己會做飯,神君就叫她司膳了,可她做的飯,神君一頓都沒好好吃過,後來她就走了。”

司羽忍不住想笑,他想起了在人間時,卿卿也是挑食得不行,他還說過,要學會所有的美食做給自己吃,“那神君現在在上面嗎?”

她終于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司木茫茫然搖頭:“我還想問你勒,神君不是去找你了嗎,你們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一起”這兩個字就像是綿綿的針,瞬間紮進司羽的心裏,她有些生氣地扭開頭:“就沒有人出去找過他嗎?”

司木怪異地看她一眼,又想起她失憶了,才耐心地解釋道:“這島上的所有生靈都是依附于神君才産生的,沒有神君的點化,我們終其一生都不能出去。”

說着又有些羨慕地望着司羽,“像你這般能來去自如的,島上的婆婆說了,可是唯一一個。”

“不過也不盡是壞處,這裏寧靜祥和,沒有神君的首肯,旁的人也進不來,我們可以歡歡喜喜地在這裏度過一生。”

即便司木如此說,司羽依舊高興不起來,她急于找人,随意地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下次給你帶外面的好吃的,我現在有事,得先走了。”

說完,也不待司木反應,就快步走了。

沒在神君府……卿卿說不定在望星臺等她呢?亓司羽懷着這樣的期許匆匆趕了回去。

被戰火洗禮的星君府內空無一人。

往日至少還有人把守的望星臺也孤零零的立在那裏。

戰火的痕跡依稀,但已經被打掃過,找不到一點殘跡。

司羽順着臺階往上,四處都看過了,并沒有薛陳瑜,不,應該說是朱雀神君,雀卿。

她的卿卿。

帶着強烈的期盼,她向上的腳步更加堅定,結果走得太急,也沒看清,一頭就撞上了一道光幕,光幕被她撞得往裏凹去,但在司羽反應過來之前,就被直接掀飛了出去……

司羽在空中咳出一口血,胸口氣血翻滾,一股壓抑不住的灼熱從心髒向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開去。

遠處天空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快速趕來,本就一直注視着望星臺方向的雀卿突然眸光一沉,墨色的袖袍一展,更快地沖了出去。

待到靠近,正好看見司羽重重跌落在地,明明聽不見鈍響,雀卿就是覺得那一瞬間,有震耳發的聲響震得他心驚肉跳的。

他一個急閃,出現在司羽旁邊,手有些發抖,輕輕地将人抱起……

另一個白衣男子此刻才趕過來。

白衣男子有些尴尬:“抱歉,沒想到她來得這麽快。”

“天尊說笑了。”雀卿冷硬地回道,說完一揚袖子,就要帶着司羽離開。

原來這白衣男子正是德川天帝。

“等等,”天帝急忙叫住她,“你不想看她的真心了?”

薛陳瑜抿着唇,如今人都傷成這樣了,其他還有什麽重要的。

“都是癡情的傻子!”天帝嘆口氣,才緩聲道,“你把她放下來吧!她現在情況并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你也知道她本沒資格登神,我雖給了她一副神骨……她卻沒辦法全部煉化,如今去人間融合一回,再受到剛才那一下,說不定……在愈合的時候,能夠将那副神骨徹底合了。”

“說不定?”薛陳瑜蹙眉,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就是想不起來。

“你也別着急,”天帝看他一眼,鄭重地取了個白玉瓶子出來,“太上老君的大補丸,吃下這個……應該十拿九穩!”

薛陳瑜接過藥,小心地喂司羽吃了,這才将人更加小心地放在了望星臺旁:“那結界是怎麽回事?有魔族的氣息。”

天帝挺無辜:“不清楚,不過剛剛我打爆結界後,留下了這個東西……”

天帝說着,将一塊黑色的刻着複雜雕花的魔晶遞給薛陳瑜,“你不是要去魔族找兀忱,問問他!”

兀忱是魔族大殿下的名字,當初薛陳瑜為了讓他出兵,将自己的朱雀神火借給了他,傳聞魔族二殿下十分強悍,只有天族的朱雀神火才能傷到他。

薛陳瑜沒說話,目光浮浮沉沉,一刻也舍不得從司羽身上移開。

兩人就這麽靜靜待了許久。

……

司羽醒來時,發現自己獨自躺在空蕩蕩的望星臺下,腦袋昏昏沉沉地,她擡手想敲一下,渾身骨頭立馬像碾碎般痛起來……

她眨了眨眼睛,迷茫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哦!自己這是回到七重天了。

然後呢?

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司羽咬着下唇,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靠着望星臺喘粗氣,周圍太暗了,又靜,連只蟲鳴都沒有……司羽,摸索着,想要起身,卻突然發現自己右手的小指頭,在昏暗中閃了閃。

發光的指骨?司羽懵了,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腦袋真的好痛。

“卿卿……”她痛苦的低低喚了一聲。

倏然,又觸電似的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是啊!她不是來找卿卿的嗎?

卿卿在哪裏?

司羽左顧右盼,卻哪裏有什麽雀卿……

她敲了敲腦袋,擡頭望了望上面。

“下面沒有,可能在上面等我吧!”司羽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踉跄着爬起來,順着臺階艱難地往上面爬去。

身後,北方天空有隐隐的雷鳴聲,是要下雨了嗎?司羽暗暗想,腳下的步子卻是不停。

快到頂部時,南方天界永遠燃不盡的紅霞終于漸漸顯露……司羽突然打了個寒顫,終于想起來……自己是被什麽東西從望星臺打下來的。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淚一點一點滑出來,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她的卿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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