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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歡二

雲月覺得周曠珩肯定有一大堆話要對她說。眼看夕陽西斜,他才叫她出去,她期待的心情卻絲毫未減。

雖然路上吳纓還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王爺雖然饒了白雲,但不一定饒了王妃。”吳纓借用雲起的話,“王妃還是誠懇求饒最好。”

雲月仍然笑得燦爛:“我知道,他怎麽罰我我都認了。”

看着雲月這個樣子,吳纓真的替自家王爺高興。

在馬上遠遠看到周曠珩立在開遍了花兒的小山坡上,雲月打馬快速奔過去,在坡底下了馬。從小道跑上去。

跑到坡上,她又緩了腳步,慢慢朝他走去。

繁花遍地,夕陽放出金光,灑在雲月的臉上,發絲上,瑩潤的玉質發冠透着溫暖的光,都不如她的笑好看。

走近了,雲月停步仰着頭,還沒開口說話。周曠珩便把她擁進懷裏,一只手捧起她的臉,埋頭吻了下去。

周曠珩輕輕吻了一下就放開了雲月。兩人挨着,衣袍相貼。

雲月愣愣的,舔了舔唇看着他。周曠珩勾唇一笑,埋頭再次含住她的雙唇,把她緊緊往懷裏揉,直到懷裏的人兒快喘不過氣了才放開。

“別,別親了,你先說明白,什麽意思?”雲月雙手抵着周曠珩胸膛,重重喘着氣問。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周曠珩的氣息也不太穩,他看着雲月,眉眼含情。

“我想的是我救了你,你十分感動然後以身相許,是這個意思?”雲月牽唇笑。

“你怎麽理解都好,反正結果一樣。”周曠珩頓了頓,擡手去摸雲月的臉。

雲月打開他的手,從他懷裏掙脫,往後退了一步:“不行,你得給我說明白。”

“說什麽?”周曠珩繼續裝傻。

“喜歡我嗎?什麽時候開始的?喜歡我什麽?”雲月問出一串問題。

聞言周曠珩看了她一會兒,轉開了目光。

雲月臉色變了變:“你看着我說話啊。”

“好了,就這樣了。本王會一輩子對你好。”周曠珩梗着脖子,牽起雲月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你本來就喜歡女人?”雲月忽地停下腳步,兩人的手擡高了。

周曠珩回頭,沒有否認:“別鬧,過來。”他握着雲月的手緊了緊。

雲月不動,她收了笑,定定看着周曠珩:“為什麽不告訴我?”

雲月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傻透了,被人看了兩年的笑話都不自知。她甩開周曠珩的手,後退了一步。

周曠珩沉了臉,看着她不說話。

“因為雲家?你怕雲家有朝一日傾覆會連累你?”雲月眼裏的熱度漸漸褪了。

“不是。”周曠珩回答得很快。

“那是什麽?”雲月即刻問。

周曠珩沉默。

“你說話啊!”雲月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說,“虧我還相信你是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人,原來你跟他們一樣。”

周曠珩蹙眉,呼吸又深又沉,他不反駁,似乎無話可說。

“我是否跟你說過,雲家是我的責任,可是我不會讓你為難!你就如此不信我?”

“不是。”周曠珩還是這兩個字。

“那是什麽?”雲月急得要哭了,“到底是為什麽?”

周曠珩抿唇,他看着雲月,動了動唇幾次想說話。

可是這些話,現在的他,打死也說不出口——

不是聽你說不讓本王為難,本王就真的不會為難。

本王接受了你成為生命的一部分,不可能看着你傷心難過無動于衷。

若本王要你,就要接受你的全部,包括雲家這個麻煩,還有這麻煩背後不清不楚的暗流。

本王只是猶豫得久了些。

因為你那麽好。本王怕,怕擁有了你會付出超出想象的代價。

可是現在,本王想明白了,本王擁有的所有東西都比不上你。即使飲鸩止渴,本王也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讓你再等了。

夕陽轉為橘色,映在周曠珩眸子裏,燦爛而溫暖。歸鳥還巢,有翅膀撲棱的聲音傳來,還有風從耳畔溜過。

雲月看着周曠珩,在等一個答案,與其說答案,不如說臺階。她太喜歡他,喜歡到沒了原則,管他怎麽想的,他願意要她,她就義無反顧。

半晌,千言萬語彙聚,周曠珩只憋出五個字:“是本王的錯。”

周曠珩沉默了太久,雲月怕他打退堂鼓。雖然對答案很不滿意,她還是決定放過他了。

她沉吟片刻,深深吸了口氣,昂起頭,板着臉說:“你說你錯在哪了?”

聞言周曠珩怔了片刻,他捏了捏袖子,看着雲月說:“本王不該不信你。”很久以前,他确實懷疑過,以後依然不會放心。

“還犯不犯了?”

“不會了。”周曠珩若是睜眼說瞎話,沒人看得出來。

“再犯怎麽辦?”

“……”周曠珩突然覺得這對話有些熟悉。

雲月極力忍住笑。她走近周曠珩一步,看着他,刻意板着臉問:“喜歡我嗎?”

周曠珩想轉開頭,雲月上前捧着他的臉正了過來。

“喜歡我嗎?”雲月一本正經,不肯放棄。義無反顧也是需要勇氣的。

周曠珩看她,心跳極快,臉龐也有些發熱。

“嗯。”他定定看着雲月眼睛,點頭。

雖然沒有喜歡兩個字,但一個“嗯”字已經讓雲月滿足。

雲月再也抑不住上翹的嘴角。她舉起雙手揉了揉周曠珩的臉,遮住他的眼睛,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周曠珩呼吸一重。他拿掉雲月的手,把她擁入懷裏。捏了一把她的臉,勾起她的下巴就貼上她的唇。

周曠珩學東西很快,不過幾次,他就學會了親吻。他耐心極好,從嘴角到嘴唇,一點點描摹,然後慢慢含住她的唇,細細舔舐吸吮。雲月回應着,微張着唇,呼出的氣息清甜。舌頭的運用也是自然而然,仿佛本能地知道探索,挑逗。

雲月放在周曠珩胸前的手緩緩上移,劃過他的肩膀,勾住了他的脖子。周曠珩改為托住雲月後腦勺,吻得更加深入。感覺到脖子上的手臂越來越重,他抱着雲月細腰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雲月無意識地嗯了一聲。周曠珩身體一顫,停了動作。

兩人額頭相抵,臉都紅得如同煮熟的螃蟹。

空氣中都是情潮的味道。

雲月将頭埋在周曠珩肩窩,悶聲道:“王爺,我愛你,好愛好愛。”

周曠珩下巴抵着雲月頭頂,把她抱得緊了些。

小山丘上,白的粉的紫的小花随風搖曳。

兩個一大一小的人,牽着手,在漫天夕陽裏,緩緩從山丘上走下去。

山丘下,一漢子站在馬前,眼裏漫出不太明顯的笑意。

天色暗了,回到絕城大營,正是營地掌燈時分。影影綽綽的看不清人,周曠珩牽着雲月的手,走到大門口還不放開。

雲月動了動手指,示意他放手。

眼看守營小兵轉頭了,周曠珩只好放開了。

放手後,周曠珩走在前頭,雲月落後了兩步跟在後面。經過重重守衛時,雲月瞥見巳牧手執長.槍看着她,她沖她咧嘴笑。巳牧只是定定看着她,沒有表情。

正納悶,瞥見前方周曠珩停了步等她,雲月只好轉頭跟上他走了。

巳牧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們走遠了,才轉回頭,一旁燃起的火盆将他的目光照亮,卻怎麽也暖不起來。

吳纓将手裏的缰繩遞給迎上來的小兵,正要往營地走去。聽見一人喊他。

“吳纓。”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語氣。

相非趕路一天一夜,終于趕到了絕城大營。路上已經知道王爺被救了,他下馬正要去王爺的大帳。

“相大人。”一個小兵跑過來跪在他面前。

“何事?”相非停步。

“巳牧大人不知怎麽了,快把我們将軍打壞了,請大人去看看。”小兵急得滿頭大汗,語速極快。

“在哪兒?”

“大人随我來!”

從小到大,吳纓和巳牧打打鬧鬧無數次,吳纓贏得少,但他不是硬碰硬的角色。他一旦吃虧,很快便會主動認輸。巳牧也是點到即止,從來沒有把人打壞過。

可是這次,吳纓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

相非趕到演武場,見吳纓躺在比武臺地上。巳牧跨坐在他的身上,以雙膝制住他的手,用赤手空拳,正一拳拳朝他的頭臉招呼。

巳牧有個習慣,無論打架還是殺人,從來不傷人臉。

“先別叫王爺!”相非說完一句,撥開圍成一圈不敢上臺拉開二人的兵士,幾步跑上了比武臺。

相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走近巳牧便被他臉上的兇狠吓了一跳。

“巳牧!”相非趕緊喊道,“你想讓王爺來拉你麽?!”

聽到王爺兩個字,巳牧手裏的拳頭瞬間止住了。他眼裏湧出複雜的神色,但兇狠難掩。

吳纓大口喘着氣,像瀕死的魚。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把巳牧推開,站了起來。

“我輸了。”吳纓走了幾步,對臺下圍着的兵将說,“都散了。”

将士們本是來看個熱鬧,後面看情況不對,多是揪心,現在看相大人都來了,應該沒什麽事了。南邑軍中無好事者,在事情鬧大之前,一個個都趕緊散了。

見吳纓還站得起來,相非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問:“怎麽回事?”

“巳牧知道小雲子就是王妃了。”吳纓擡手擦了把從額頭流到眼睑上的血。

“這有什麽?”相非表示不解。

吳纓轉身看向巳牧,他還在狠狠看着他,他說得小聲,只有相非聽得見,“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他自己還不知道。”

相非眉頭微動,眼裏多了些正色。

“快想想辦法。”吳纓皺眉看着巳牧,眼神隐在黑暗裏,藏起了複雜的神色。

巳牧走了過來。他拳頭緊握,看起來還想動手。

“為什麽騙我?”巳牧問,像要殺人。

“巳牧!”相非走到巳牧和吳纓之間,“她是小雲子還是王妃,對你而言區別就那麽大嗎?”

巳牧轉頭看向相非。

相非不給他深想的機會:“王妃和小雲子是同一個人,王妃如何對你,小雲子便如何對你,同樣的,你對二人不也沒有區別麽?”

巳牧臉上的兇狠緩了下來。

“你這麽氣,因為你覺得小雲子騙了你。你去找他,讓他道歉。”相非說。

“不是他。”

“不是他是誰?”相非滔滔不絕,不讓巳牧有思考的機會,“吳纓?我?還是,王爺?”

巳牧臉色變了,他五官揪成一團,半晌才開口:“就是他……”

“本來就是。”相非不動聲色抹了把額頭虛汗,“走,哥陪你去,讓他給你賠不是。”

“不……不用了。”巳牧站着不動,“既然她是小雲子,我不怪她。”

“那就對了嘛,還是一樣的,什麽都沒變。”相非軟了語氣,像哄騙小孩。

“可是小雲子,小雲子是王妃。”巳牧緩緩說,鼻音濃重,像要哭了似的,“哥,我難受。”

相非心裏咯噔一聲,他皺起了眉,卻再說不出話。

一樣嗎?不一樣了……

不一會兒,巳牧抿着唇,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吳纓,埋着頭快步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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