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歡三
巳牧走遠了,相非一拳揍在吳纓胸口上:“你小子幹的好事!”
“我也沒想到。”吳纓捂着胸口,又憋屈又自責,“……又不止我一個人。”
“雲月這樣的女子,若不是……”相非話剛開頭,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晃了晃腦袋,把奇怪的想法擠出腦海。
“巳牧不是小孩子了。他遲早有一天會想通的。”吳纓沒聽相非說話。
“你跟着她的時候最多,你怎麽沒有……”
“我又沒瘋。”吳纓皺緊眉頭,臉上挂着不容侵犯的嚴肅,“她是王妃!”
“如果你跟巳牧一樣不知道呢?”相非勾起一邊唇角笑。
吳纓聞言皺起眉頭,眼含警告:“相非,你想的東西很危險。”
“一個想法罷了,又不是念頭,你急什麽?”相非不以為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她是王妃啊?”
“何況……”相非擡了擡下巴,示意吳纓看。
吳纓看過去,見兩個人走了過來。
“你看,誰見了不會知難而退。”相非笑道。
雲月和周曠珩并肩而行。雲月臉上帶笑,不時看周曠珩一眼。而周曠珩,眼裏的光芒是吳纓相非期待已久的,二十五歲的他該有的神采。
二人走近了,雲月瞥見相非,沒理,倒是被吳纓滿臉的傷吸引了。
“不會吧,剛降職就被人揍了?吳纓,你人緣不行啊。”雲月率先開口。
吳纓抱拳行禮,垂首不接話。
“怎麽回事?”周曠珩象征性問了一句。
“屬下與巳牧比了一場。”吳纓說。
巳牧向來打人不打臉,周曠珩有些狐疑,看向相非。
“吳纓嘲笑巳牧成了守門小兵,巳牧急了,下手重了點。”相非語氣松快。
“你笑他?”周曠珩問吳纓。
“屬下……”吳纓咬咬牙說,“屬下被降職,心裏難受。王爺恕罪!”
“行了。”周曠珩打量了吳纓一眼,“這幾日讓向繼裏替你,你歇兩日。”
“不用。都是皮外傷。”
吳纓堅持,周曠珩沒再勸。
軍營裏的事告一段落,雲月不好再呆在絕城大營,那幾個小将虎視眈眈,總想找她攀談幾句。邢戊芳更是公開建議将雲月納入南邑軍。
周曠珩一句:“白雲不能加入南邑軍,以後都不可再提。”壓下了所有人的期盼。
衆将士不再對王爺提,私下卻胡亂猜測。
聽到有人說白雲是京城來的貴胄子弟,看不上南邑軍王爺才不讓提的,奉姜一本正經為他正名:“白雲在京城經商,吃不了軍營的苦,他的志向也不在此。”
雖然奉姜也是猜的,但這個說法聽起來有理有據,從此便在軍裏成了主流說法。
把雲月哄好後,周曠珩當晚便把她送回了絕城周府。
兩人幹柴烈火,憋了許久的愛意豈是親幾口能纾解的?
到了周府,關上門,周曠珩按着雲月又是一頓暴風雨般的熱吻。本以為雲月會主動扒了衣服把自己送到他嘴邊,卻沒想到——
“王爺……”雲月推着周曠珩胸膛,急喘着氣媚聲道,“你受傷了,別,動作別太大。”
“本王沒事。”周曠珩繼續含住雲月雙唇。
“唔——”雲月再次推開他,“有事。我不敢……”
“本王是不是聽錯了?”周曠珩低聲笑,聲音充滿了魅惑,低沉醉人。
雲月差點兒被誘惑,她撫着他的臉,看了一眼他額頭上的刀口:“我不敢碰你,我心疼。”
周曠珩笑。
“真的!”雲月以為他不信,“我不是膽小,我早就把自己當成你的人了。”
周曠珩本想算了,聽雲月如此說,費了大力才克制下來。
“好。等本王養好傷。”周曠珩抱着雲月,下巴抵在她腦袋上。
不一會兒,有人來敲門。
二人整理好衣衫頭發,雲月想去開門,被周曠珩拉住了。他親自去開。
門外站着雲曦和雲袖。
見開門的是王爺,二人愣了片刻立馬跪下了:“王爺。”
雲月聽到聲音走過來,讓她們起來。
“你們兩個都沒大礙吧?”雲月問。
兩人都發現自己來的時機不對了,聞言使勁搖頭。
“雲袖,你的腿怎麽樣了?”雲月還問,沒注意到一旁周曠珩不悅的臉色。
“沒事了,已經可以走路了。”雲袖趕緊回答。
“小姐有沒有受傷?”雖然感覺氣氛莫名壓抑,雲曦還是忍不住問了。
雲月說了沒事以後,兩人趕緊遁了,步子邁得很快。
沐浴過後,雲月在西廂房榻上躺了片刻爬起來。她拉開門看了一眼正房,房裏還亮着燈。雲月實在心癢難耐。她不知怎的就抱着毯子走到了正房門口,周曠珩恰好也正走出來。
“我睡不着。”雲月看着周曠珩說。
“本王也是。”周曠珩抿了抿唇,頓了頓說,“一起睡。”
雲月看着周曠珩眨眼。
“只是睡覺而已。”周曠珩眉眼笑開了。
兩人同榻而眠,真的只是睡覺而已。雲月睡得安心,周曠珩趴着睡,也沒動過別的心思。
大多時候,周曠珩的自制力真的很驚人。不過這點雲月現在還不知道。
睡到日上三竿,雲月才醒來。周曠珩早已去了絕城大營。
雲曦和雲袖侍候她起床,沒發現什麽異常,都有點奇怪。
吃完早飯,無事可做,雲月坐在正廳裏寫字。
晌午過後,睡了午覺起來,雲月看見吳纓出現在正廳門口。
“你怎麽在這兒?”雲月揉着脖子問他。
“我被降職了,王爺派我來保護你。”吳纓轉回身對雲月說,語氣很平常。
雲月這才想起來,她嘆了口氣說:“你不該被降職的。可是王爺也沒辦法。”
吳纓表情沒什麽變化。也是,這些話還用她說麽?軍令若是不一視同仁,便成了空文,毫無價值可言。
想到這雲月突然蹙眉肅了臉:“我假傳軍令,王爺真的不追究了?”
“大概,是吧。”吳纓也沒想到她逃得如此輕松。
“這樣不好吧。”說這話時,雲月腦子裏當真認為這樣不好。
吳纓看着她,一臉這樣不好還能怎樣的表情。
“別這樣看我。”雲月皺了皺鼻子,“我還沒有做紅顏禍水的天分。”
吳纓臉上露出類似笑容的表情。雲月沒注意吳纓的表情,她盤腿坐在門檻上,捧着下巴出神。
良久,雲月又說話了。
“巳牧到底為什麽把你打成這樣?”雲月問。
吳纓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垂眸道:“我們都被罰了,宣洩情緒罷了。”
“我看你被罰得更重些吧。”雲月看着吳纓,似笑非笑。
“巳牧年紀小,我讓着他。”
“也不用讓成這樣吧,你真打不過他?”雲月笑,很感興趣的樣子。
“皮外傷而已。巳牧的身手,與王爺不相上下。他昨晚并未下狠手。”
“皮外傷?”雲月笑,“呵呵。”笑完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南邑軍的人有骨氣,只要死不了都是皮外傷。”雲月嗤笑一聲,“跟你們王爺一個臭毛病。”
吳纓埋頭不語。
“那個誰。”雲月指着外面廊下一個四方臉親兵,“過來。”
四方臉走過來,朝雲月恭敬行了一禮。
“是你呀。”雲月看着那小兵,笑得意味深長,“你叫什麽來着,我忘了。”
“卑職王威。”
“王威。”雲月喊他一聲,王威不由得虎軀一僵,去年這個時候,被眼前這位主子惡整的恐懼劃過腦袋,引得他頭皮發麻。
“怕什麽!給你家将軍上藥。”雲月按住笑意,板着臉道。
“是!”王威回答得大聲,像是為自己壯膽打氣。
雲月終于笑出了聲。她起身進屋,把本來為周曠珩準備的傷藥拿出來。周曠珩身上的傷口都愈合結痂了,也用不上了。
臉上傷成這樣,身上的傷肯定也不少,雲月讓他們去自己房裏上藥了。
坐了一會兒,雲月看着大門,突然很想走出去。
她還記得絕城有個脫俗的大夫,她很想見一見她。可是她又怕待會兒周曠珩就回來了,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面對空蕩蕩的院子,和院裏白花花的陽光,雲月在周府正廳門口坐了兩個時辰,想了許多許多事。
從此真的要與周曠珩相守一生了,從前十九年的日子如同一眨眼般過去了。現在,此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雲月真正審視了一回南邑到王府,把雲家到朝廷,也重新理了個遍。不只以雲家五小姐雲月的身份,還有南邑王妃雲月的身份。
雲月無畏,但也未免茫然,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傍晚,周曠珩從府門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雲月。
如同新婚前的閨閣女子,即将為了另一個人重塑自己。他緩了腳步,忍不住想多看一會兒。他很慶幸能看到這樣的雲月。
雲月看見了他,她一下站起來,向他跑去,想抱他又想起他還有傷,還是周曠珩先把她抱進了懷裏。
“王爺。”雲月雙手揪着周曠珩的衣襟,将額頭貼着他的頸項,“再抱緊一點。”
周曠珩閉着眼睛,用了點力氣,将雲月往懷裏擠,直到她和他緊緊相貼,直到他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雲月。”周曠珩的呼吸很重,“本王也是。”
“嗯?”雲月下意識問。
周曠珩沒再說話,雲月也很快把這句話抛諸腦後。
第二日周曠珩要去見洪阿基,雲月想跟去,被他堅決拒絕了。
“從今以後,白雲這個人從南邑消失。你若是再想去,本王讓他從天下也消失。”周曠珩沉着臉,雲月就知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那好吧。你早點回來。”雲月仰頭看着周曠珩,沒再堅持。
見雲月聽話,周曠珩臉色回暖,他抱着雲月,在她額頭親了一口:“本王回來就帶你回岐城。”
秋陽燦爛,天空碧澄,高得動人心魄。
時隔兩日,衢峽江鎮南橋又擺出了兩軍對壘的陣勢。
長河大橋,一張酒案,兩碗大夷高粱酒,兩軍最高統帥相對而坐,身後是上萬甲士。
“幾日前對王爺多有冒犯,請王爺恕罪。”洪阿基皺着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今日他是來請罪求和的。
白雲用奸計把南邑王搶回去以後,南邑軍就調動頻繁,各處渡江要道都駐紮了重兵,大有要開戰的陣仗。這些都是南邑王親自下的令。
洪阿基回臨滄以後,被呼肅遼等人吵得不得安寧,他表面上不顯,其實心裏也急得不行。呼肅遼安排了今日的會面,洪阿基大發雷霆,還是“看在老丞相三代老臣的份上”來了。
“本王也想恕了你的罪。”周曠珩端起面前的酒碗,晃了晃,“可本王怕你不長記性。”
洪阿基知道周曠珩的意思。他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用力到發抖。
半晌後,洪阿基立起來,頭上的發辮一揚,朝周曠珩雙膝下跪,俯身行大禮。
橋下老丞相渾濁的眼睛看着自家單于,不由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王爺要如何問罪,阿基聽之任之。”洪阿基埋着頭,聲音沉着有力。
周曠珩緩緩喝光碗裏的酒,看着洪阿基:“二十年之內,夷軍任何一名士卒不得越過臨滄城。否則,”周曠珩頓了頓,眼裏滿是正色,“視為宣戰。”
洪阿基坐起來,看着周曠珩,一字一頓道:“好,訂盟。”
“不必了。”周曠珩淡淡道,“本王與你父訂盟,不過四年便被你撕毀。本王想通了。你若活得過二十年,無需訂盟,你若活不過二十年,訂盟無用。”
他料定他不敢來犯。
洪阿基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底生出複雜的情緒。南邑王說得對,有生之年,他都不會再來犯。從前大夷憑着剽悍的獵人本事,在南邑可說是橫行無忌,自從這個年輕的皇子來了以後,南邑再也不是任他們宰割的羔羊。南邑軍是狼,是虎,是大夷再也惹不起的虎狼之師。
洪阿基敢篤定,此時的南邑,比之大岳皇域也絲毫不遜色。而面前這位将軍王,他的才華恐怕也不止于此。
年少輕狂之時遇到這樣的對手,讓洪阿基明白了天外有天,何嘗不是件幸事。
“殿下,請飲此碗。”洪阿基親自為周曠珩斟滿酒,端起碗敬他。
周曠珩輕笑,笑達眼底。
喝完酒,洪阿基看了一眼周曠珩身後大軍,沉吟片刻還是沒忍住問:“何不見白雲?”
“他冒犯了單于,被本王逐了。”周曠珩說得輕巧。
“此人有大才,王爺竟舍得?”洪阿基當真信了。
“本王麾下大才者衆,不差一個。”
洪阿基掩了神色,看着周曠珩說:“一介女流便有如此膽色才情,王爺果真不缺人才。”
周曠珩的臉色沒變化:“單于過獎。”
回到絕城大營後,周曠珩把軍裏一應事務交給了相非,走時叮囑他:“知恥而後勇,洪阿基此人,以後不可輕視。”
相非應下了。
“對了。”周曠珩補了一句,“你出面,讓奉姜等人以後都不許在軍中提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