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始料未及的偷襲
伴随着一具具散亂無章的屍骨撞擊在一起發出“梆梆”的聲音的,是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潮濕的腥味,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腐爛的臭味兒!
方才自骨山開始塌陷開始,黎梵音和黎暗軒便遠遠的退到了大後方的一座小峰邊,和那片凹陷的山谷搖搖相對。緊緊掩住口鼻,只是鼻翼間還時不時的傳來些許難以接受的土腥味兒,和一些墳邊土極為相似。
“這天蟄不是受上天眷顧嗎?應該是一處福祉,怎麽會隐藏有如此之多,堆積如山的屍骨?”黎梵音看着眼前還在不斷的下落的腐爛屍骨,皺了皺眉頭。
“音兒可相信所謂的福澤?”黎暗軒帶着幾分笑意,轉眼看了黎梵音一眼,有些意味深長。
黎梵音沒有立即回答,倒是盯着天蟄各峰上猶如披了一層雪白色的紗的雲海出了神,細細思索着什麽。
“孩兒覺得……”他垂下眸子,彎了彎嘴角,眼中劃過一絲狡黠。沒有看黎暗軒,頓了頓,繼續道:“雖說的确有驚世天才一樣的人存在,對于別人而言,坎坷不平,近乎九死一生的修仙之路,他們一般走得順風順水!為了給這種人一個合理的說法,将其稱之為天之寵兒!可是,這種人幾乎是鳳毛麟角,萬裏挑一,不過是在于天賦罷了!”
他纖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來了陰影,語氣中多了幾分諷刺:“若是真的有這樣的存在,那天道便不配再被稱為天道了!亦或者,那個所謂寵兒本身就是走了歪門邪道!而天蟄……”他臉上浮現出來了深思的神色,和黎暗軒對視一眼,神秘一笑,“大概是後者!”他們倆異口同聲的說道。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方才一想到天蟄,臉上便出現了莫名的冷意,這一會兒倒是盡數散去了。精致的眉眼間柔和了不少,笑了笑,看着黎暗軒道:“不過,真正的天才應該是像父親這樣的人吧!”
黎暗軒看見梵音漆黑晶亮的眼中真真切切,不假思索的贊賞,心裏好像是有什麽不知名的東西要翻湧而出。灼熱的如同劇烈的岩漿,讓他的眼中都溢出滿滿的柔情:“音音同樣是天才!”
随後緩緩說道:“快走吧!如此之大的動靜,怕是會引來天蟄的人了!”說着,便和黎梵音一起離開了原地,向着另外一個相反的方向飛去。
果不其然,他們剛剛離開原地,方才他們站着的地方 ,便出現了一位不速之客。倒并不是天蟄的弟子,反而是雲虛衍。
他靜靜地停在空中,紅色的衣袂翻飛。浮動的風,還吹起來了他額際的一縷青絲,他微眯着眼,慵懶的掀起眼皮漫不經心的掃過那仍然在不斷跌落的屍骨。
輕輕嗤笑了一聲,而周圍空無一人,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語氣中帶有幾分嘲諷:“也虧得是一方上神!”
言罷,指尖微動,溢出來了一縷濃墨色的煙霧,猶如一簇詭異的黑色火焰。落到了那座屍骨山上,山上即時便燃起來了熊熊大火。沒過多久,那一座體型并不小的山峰便如同曾經那化為了糜粉的屍骨一樣,随風而散,那裏幹幹淨淨,就如同不曾存在過一樣。
而雲虛衍還停在原地,垂眸想着什麽,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曾經那裏有一枚玉葉耳墜,直到這一刻,他好像是方才清醒似的,愕然發現,那裏空空如也,已經什麽都不剩了。
“果然是什麽都沒有了啊……”
或許,那裏就沒有存在過什麽吧!曾經的一切不過是許了個空願的鏡花水月!
他緩緩擡起了頭,勾起了唇,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中卻一片荒涼,眸子中漆黑一片,深得再也看不到底。
“為什麽你總是要走?總是要離開我呢?如果我讓你再也走不了的話,那你就會乖乖的聽話,永遠待在我的身邊了吧?音音……”
天蟄修為最高的,如今來說是已經入了魔,和黎暗軒不相上下的雲虛衍。
而雲虛衍沒有出現,黎梵音也不确定他在不在天蟄。或許是已經回到了人間,便以為雲虛衍還在妖魔界。
他和黎暗軒的身形極快,行如鬼魅,那些從他們面前經過的人,卻都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一樣。
黎梵音看見來來去去的人,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的說道:“父親,我發現……”
“嗯?”黎暗軒回頭看着他。
“天蟄好像是多了許多的新弟子!”
黎暗軒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拉着黎梵音躲到了天蟄一處僻靜的洞府後。方才緩緩的問道:“音音想要說什麽?”
黎梵音看着他:“我記得掌門前些日子不經意提過,這幾年人才大多數湧進了繁濛,而一個地方的人才有限,天蟄怎麽會無端端的多出來這麽多人?而且神情麻木,猶如行屍走肉?”
“你是說,他們都不是人?”
黎梵音頓了頓,眼中劃過一縷深思道:“是不是,試一試就知道了!”
說着便隔着老遠,将一個穿着白衣的天蟄弟子拘到了身前,将擡手便将靈力注入他的脈搏試探。
誰知那一縷微薄的靈力還未曾進入,只是剛剛碰上那人的靈脈,他的身形便猶如腐朽已久的石像一樣,化為了糜粉,随風而散……
灰白色的粉末撲面而來的一瞬間,黎暗軒突然拉着黎梵音的手瞬移到了一米開外,才沒有沾染上那髒東西。
“看來那些弟子都已經不是人了!”黎梵音篤定道。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繁濛的髒水是天蟄潑上的,他們仗着自己所謂的蜇氣,以為一切會向着預定的方向發展,行事明目張膽的,卻沒有料到,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只是讓黎梵音想不明白的是,天蟄暗中抹黑繁濛還可以說得過去,畢竟是競争關系,為什麽天蟄連自己的弟子都不放過?
“這些東西先放一放,回去再說吧!”看着黎梵音的表情,黎暗軒便知道黎梵音心裏想着什麽。
“他們連自己的弟子都犧牲了,背後定然不會是潑髒水這麽簡單,必定還有其他目的,還是先回去再說!”黎暗軒道。
“嗯!”黎梵音覺得有理,說着便準備和黎暗軒離開。
卻在轉身的一瞬間,臉色驟變,一股強烈的危機意識徒然升起。他在黎暗軒的錯愕中,轉了個身,将他推到了自己方才站着的位置。其實他沒有告訴黎暗軒的是,自從進入天蟄之後,他便有一種心悸,一種沉悶的受壓迫的窒息感,就像是溺在水中,喘不過氣來。
“既然來了,那便再也不要走了吧!”與此同時帶着幾分輕笑的聲音,輕飄飄的在自己身後響起。
“是雲虛衍!”
而黎梵音的預感果然沒錯,在他轉身的這一瞬間,一股和方才雲虛衍燃燒骨山極為相似的黑色濃霧便襲上了他的背,卻沒有像是方才的黑色火焰一樣燃起,而是猶如有生命一般,進入了他的四肢五骸。
沉涼若水,仿佛一下子被人扼制住了脖子一樣,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仿佛是快要死了,似乎是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雙眼越來越無神,向前傾倒的那一瞬,一口帶着蓮香氣息的青色血液再也壓制不住,噴湧自唇邊而出……
“音音……”
耳邊似乎是有人不停的在焦慮的叫着他,只是這一刻,連耳邊呼呼的風聲都再也聽不見,眼前也漸漸的陷入了黑暗……
“音音……”黎暗軒雙眼赤紅,寒沉如冰。不過是須臾之間,方才還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說話的人,這會兒已經生死不知的倒在了自己的懷裏 。而這一切,正發生在自己的眼前。他卻只能夠眼睜睜看着。
什麽大能?什麽青岩君?最終卻是連他最想要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住,是無能啊!一瞬間的憤怒以及自我厭棄幾乎猶如滔天巨浪一樣襲來。
他卻顫抖着手,強行鎮定了下來,手下不停的立即用靈力封住了黎梵音的心脈和丹田,不讓那黑色濃霧進入。
他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想想當時不過是不甚留意的一絲,便不動聲色的讓自己的修為滞緩了這麽久。
而梵音的身世他知道,也隐隐推演出來了梵音的本體是現世青蓮所化。這一次竟是直接吐出來了本體心頭精血。
他目光肅殺的看向一個方向,不死不滅,不死不休!
雲虛衍方才在黎梵音倒下時,也慌了,這一會卻鎮定自若,面無表情。依舊風輕雲淡的樣子,眼角上翹,唇邊一抹詭異而妖冶的笑容。
而雲虛衍比起妖魔界,周身多了幾分冷意,唇邊詭異的笑意深了幾許,“把我的夫人留下!”
他方才是極度想要殺了黎暗軒沒錯,也做好了心理準備黎梵音會受傷。卻不曾料到自己原本要出手的力道一下子增加了十倍。就如同是不受控制,已經提前計算好了一般。
他眯了眯眼,眸底一片冷然,“呵呵……有意思,沒想到已經變成了自己修為,為自己所用的蜇氣竟然還會脫離自己的控制!真是有意思的緊!”
“就算是要傷他才能夠留下他,也是由我決定!你真是該死呢!”他面上依舊笑吟吟的,心底卻對那個東西起了濃烈的殺意。
“咳咳咳……我,我也是在幫你!”一道帶着些許痛苦的聲音有些慌亂的睜着眼睛說瞎話,“你不是想要留下他嗎?只要用蜇氣控制住他,那麽他便永遠無法離開你一丈之內!”
聽着再也無法離開這幾個字,臉上的寒意似是淡了幾分,“哦?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