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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九

方遙沉默地閉上了眼睛,直起腰,靠近他,語氣幾乎哀悼的樣子,“想過又怎麽樣,沒想過又怎樣?”

程易軻緩緩的,喪氣般的放開她,方遙艱難的坐起來,看着沙發上因為剛剛的糾纏而胡亂一氣的樣子,方遙用手背摸了摸臉,居然燙的吓人。

哪怕之前的“結婚對象”何大勇在黑暗裏偷偷牽她手的時候,她都沒有覺得臉紅心跳,只是想着趕緊結束這次的約會,和碰面。

但是面對程易軻的時候,她居然也有心熱臉紅的時刻,她覺得有些羞愧于他,于是用冰涼的手背替自己的心虛降溫。

程易軻額前的頭發垂髫下來,不像平時的一絲不茍,他的眼角眉梢帶着虛弱的無力。

方遙深吸一口氣,對他說,“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水吧。”,她剛起身,程易軻伸出了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力道很輕,可是方遙走不動,半步也走不動,整條腿就跟麻了似的。

那種心情又出現了,整個人無時無刻被他控制的心情,只要這個人說一句,動一下,都無時無刻的牽動着她,她不再是方遙了,而是程易軻的牽線木偶。

他說往哪裏動,她就得往哪裏動。

方遙何嘗不知道,為了擺脫,她做了無盡的嘗試,但那是無濟于事,她不想,也不願意,像只狗那樣的愛他。

以前和周念去上海看過一個挺有名的話劇:《戀愛的犀牛》,那時候他們剛剛大二,周念和宋宇也剛剛分手,周念既可笑也喪氣的說,“你看,人家都是畢業分手,我們還沒畢業呢,就散了,我真是連哭的借口都沒有。”

方遙摸了摸她的頭,周念無望的說,“為什麽他會喜歡徐嘉依呢?就是因為漂亮?那如果以後出現比徐嘉依更漂亮的,那他是不是就不喜歡了?”

“會的,會的。”,方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方遙沒有喝酒,她只是看着周念流淚,然後閉着眼睛像喝毒.藥一樣喝着黑啤。

方遙很早之前就明白,酒精,情.欲,放縱這一系列的荒誕詞語,并不是解決感情的靈丹妙藥,能夠解決問題的,只有方法。周念不是夜場裏的那些扭動腰肢,濃妝豔抹,另一面叫嚣着不相信愛情的酒精男女。

她只是最渺小,最普通,并且善良的女孩。

她失去愛情的時候,被另一個女人算計的時候,她沒有想過用最極端的方式解決,而是默默退出,成全別人的淫心。

來看的人并不多,女主角很漂亮,個子很高,皮膚白皙,甚至可以說是蒼白。

明明說:我就像狗一樣的跟着他…

方遙心中一痛,她抿着嘴,眼睛裏有淚花。

當場的觀衆有人發出笑聲,因為女主角現在的造型确實很像一只狗,方遙側目看了身邊的周念,她正無聲哭泣,把那些憤怒和內心的吼叫聲全部埋在扭曲的面目之下,她忍的有多痛苦,心好像一張抹布,被擰成了細細的麻花,滴着血水。

方遙抱着她的頭,沒有兩秒,自己肩上那塊就被她溫熱的淚水打濕,熱熱的,燙燙的,那個從前堅強自如,替她出頭的假小子,此刻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變得脆弱無比。

自己何嘗不是,她打開冰箱的時候,發現家裏果然什麽也沒有。

她對客廳喊了一句,“你要喝什麽?”

沒有回音,然後她只從裏面拿出兩杯礦泉水,剛轉身,他就在自己面前。

方遙把水遞給他,他不看水,只看着她。

方遙被他看的手足無措,只好盯着礦泉水上的生産日期,說:“你不是要喝水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靠近自己,“我從來沒說我要喝水,是你要給我的。任何事情都是這樣,你一直都是你以為,你覺得,你從來沒問過我,是不是這樣你就開心了?”

“問你?我問你什麽?問你為什麽一句話不說就走,我還是從別人的嘴裏知道你已經走了,你以為我以折磨自己為趣?程易軻,沒有人會愚蠢至此。”,方遙沮喪的閉上眼睛,她鼻子酸紅,卻沒有哭出來。

“方……”

方遙打斷他,對他笑了一下,“但是都已經過去了,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現在已經翻篇了,我希望我以後和你都沒有什麽瓜葛,真的,我承擔不起。”

程易軻自嘲般的說,“我究竟是怎麽讓你承擔不起了?你喜歡我,你不喜歡別人,方遙你注定了一生只會喜歡我一個人,你又何必去耽誤別人呢?”

方遙心中漏一拍,似乎是被他說中,臉上的表情滞了滞,勾了勾嘴角,“是啊,你說的都對,那又能怎麽樣?”

方遙把兩瓶礦泉水放在手邊的櫥櫃下,然後一步步逼近程易軻,她奄奄一息的望着他,似乎是拿出了全部的力氣,“是,從頭到尾我就喜歡過你一個人,那你呢?當我的心偏向你的時候,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怎麽做?你裝傻充愣,你旁敲側擊,證明我喜歡你這件事,你把別人的真心當作你虛榮的膨脹,你這樣的人,不配得到我的喜歡。”

程易軻陰着臉,聽到她的真心話,任憑誰都不會開心,他被方遙逼到推拉門的玻璃面上,他感覺身後一涼。

方遙笑了,“沒想到吧,沒想到我會說出來吧,你是不是以為我會瞞你一輩子,到死也不會說出來?”

“……”

“因為我沒你那麽虛僞。”,方遙眼眶裏含着淚,她大口吸了一口氣。

然後大聲的說, “你也不要覺得你有多難忘,我很快就會把你忘記,你也別以為我沒了你就活不下去!”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像是對他的告誡,又像是對自己的警戒。

曾經,少女的方遙遠遠的愛戀着眼前的這個人,只要跟在他的身後就好,不用走的太近,她也不敢超過他,因為她知道,程易軻不會沿着她的路走,他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路。

方遙害怕一不留神,就和他走岔了。

程易軻向她伸出了手,“過來。”

方遙不動,程易軻走過來,輕輕的抱住了她,原本方遙是抵抗的,但是他的溫度,他下巴的胡須輕輕抵在她的臉頰上時,她一時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原來他的肩膀很軟,不像平時看上去的那麽疏遠和剛毅,程易軻的肩膀讓她聯想到了床頭邊的小熊,毛發柔軟。

“程易軻,你有女朋友的。”,最後一絲理智迫使她說出這句話。

程易軻寬厚的雙臂已經全然的抱着了她,他第一次知道她的背是這樣的單薄,用手能感受到她肩胛骨的輪廓,他心中隐隐的一痛。

“別說話,別想着躲開我,你就不能安靜點嗎?”,程易軻低頭對她的耳邊輕輕說着,方遙覺得自己耳朵那裏熱熱的,不由的縮了下肩膀,更靠近他的懷裏。

仿佛程易軻是個巨大的暖水袋,方遙多年遷徙,寒冷疲倦。

終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淚成災的眼眶,“我有過男朋友。”

程易軻面上并不愉悅,他稍微推開方遙一點,用手扳着她的臉朝向自己,低頭吻住她。

她還沒從先前的溫情中緩過神來,程易軻打破了她原先的一切心理認同,她睜着眼睛看這個男人是怎麽吻自己的,帶着生疏又足夠讓自己沉溺的激吻,然後她認命般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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