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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媽媽的書 (2)

她的臉上帶着傻傻的笑容。

之十八

曼殊回家好好睡了一覺,在衣櫃裏選了好久才挑中一條裙子穿上,午後時分,她來到何澤家。

何澤看上去精神低落的樣子,一貫明亮的眼睛也變得黯淡。還在為昨天的事自責?真的好傻呀。曼殊在何澤旁邊坐下。何澤家的客廳很小,只夠擺一張桌子,一個木頭沙發,和一臺小小的電視。這麽熱的天空調也不開,屋內的空氣聞上去有些奇怪,但何澤像是渾然未覺。

曼殊猶豫了一下,将手放在何澤的手上。

何澤卻猛然将手抽回去。

不是因為覺得害羞或尴尬而将手縮回去,他是惡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的。

曼殊困惑了。

“你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

這樣冷酷的話,哪怕是幾年前曼殊第一次試圖接近何澤時,他都沒有對她說過。

曼殊的眼淚馬上湧出來,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我是一路陪你,才走到今天。”何澤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并且語氣堅決。

這、這算是什麽意思?

“我是在說你配不上我,你遲早會把我拉低到和你一樣的高度。”

可是、可是她一直以為這些年她對他的影響都是正面的、積極的呀。現在不是人人都說他很好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曼殊一聲聲地道歉,如果何澤說她錯了,那她一定是錯了。

“你閉嘴好嗎?你沒有能力理解我,你從來都沒有。”

曼殊捂住嘴,眼淚染濕她的食指。

但何澤絲毫不為所動,“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你。所以請你走開,不要再拖累我。”

不,不!說什麽都不!曼殊用手緊緊扣住木頭沙發的邊緣,但何澤像是瘋了,他把曼殊拽起來,一直推到門外,猛地關上門。

曼殊一直在敲門,一直在喊何澤的名字。

門內,何澤已經滑坐在地上,他把拳頭塞進嘴裏,不許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其實,如果曼殊有機會推開何澤父親房間的門,她會看見躺在床上的面色死灰的何澤爸爸,雙目緊閉,不管多大的聲音都不可能将他吵醒。

昨晚何澤回到家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爸爸。床頭櫃上有空了的藥瓶。

何澤看着父親床上如往常一樣幹淨的被褥,他知道,吃安眠藥自殺的正确方法是一粒接一粒慢慢吃,如果一口塞下去,很容易就在半途嘔出來,那樣可能就會還有救。

父親這一次顯然用對了方法,他沒有給自己留一絲餘地。

之十九

其實,最初何澤第一個念頭是給曼殊打電話。何澤不曾遭逢這麽大的變故,他也需要有人和他分擔,可是……

最終他沒有打。

那天晚上,何澤坐在父親床邊,一個人想了很久很久。

大約在媽媽離開時,爸爸就萌生了死的念頭,不過是為了他,才一直拖延。

不久前,爸爸不是還說過,小澤馬上就滿十八歲啦。

是呀,他終于成年了、考大學了,苦苦支撐了這麽多年的爸爸可以放手了。

這是第一次,何澤對媽媽有了憎恨,深深的,她到底是将爸爸傷害到了何種程度呢?

或許這是她天生的能量,不經意間就能徹底摧毀一個人。

也許身為她的兒子,他也有這樣的能量。

曼殊……何澤閉上了眼睛,想起曼殊笑盈盈的甜美模樣,我真的不介意為你變成另外一個人,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夠堅持多久。

敲門聲終于漸漸地弱了。何澤聽見曼殊用故意裝出來的歡快調子說,“何澤,我明天再來看你。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明天再來哦。”

但是曼殊第二天卻沒有見到何澤。房門是虛掩的。但何澤不在家。

何澤連夜離開了。只帶了證件和家中能找到的現金。換洗衣服都沒拿。父親的遺體也沒處理。

因為本性上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想受到任何的牽絆,何澤在跨出家門的那一刻,這樣對自己說。

尾聲

曼殊在父母的幫助下辦完了何澤父親的後事。

高考分數出來了,按照何澤的成績,他可以選擇最好的大學。但何澤沒有出現。

曼殊已經明白了何澤那天狂怒的原因,她一點都不怪他。他不告而別,她也不怪他。

何澤在曼殊心中一直都是一尊神,但她并沒有因此就看不出他的脆弱。從那次他為了媽媽的書被沒收而哭出來時,她就知道他其實很脆弱。

沒有人說得清家庭的殘缺、父母的失責可以對一個孩子造成多大的影響,即使是最聰明的、最能幹的孩子。

曼殊相信何澤一定會用他自己的方式撫平傷口,她會等他。

她會等他回來。一直一直等下去。

在收拾何澤家的時候,曼殊找到了那本《蘭渡》,變得更舊了,曼殊小心地收藏起來。

這本書,曼殊後來讀過無數遍,何澤說過她沒有能力理解他。沒關系,她總可以努力去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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