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懷罪(二)

溫府給足了他面子,正夫之禮,八擡大轎,轎外喜公唱道“新娘迎轎。”半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蕭如琛緩緩勾起了唇角,露出來今天唯一一個發自內心的笑,然後,慢裏斯條的把蓋頭掀了起來,簾外溫攜一身紅衣,明明是将門的女兒,卻顯出三分文弱的氣質,溫攜有所愛之人,名叫江潋滟,所有人都知道,唯獨梁帝裝作不知道,幾次溫攜想要退婚,最後逼的梁帝以溫府要挾,自古帝王從來都不在乎是否成人之美,她們所想不過是拔了老虎的牙,抽取蛟龍的骨罷了,成敗興衰下,一個兒子,不足挂齒。

蕭如琛突然就覺得很好笑,你看吧,有人寧願不要命,也要違抗你,把人命看得太輕可不是什麽好事。

于是他也就低低笑了一聲,這一聲及其突兀,驚動了轎子前的溫攜,也驚動了不遠處的青衣少年,少年的樣貌并不出衆,幹淨的像一杆翠竹,站在遠處垂下了眼睛,溫攜猛的跪下“帝卿贖罪,臣不能娶您,要殺要剮,臣毫無怨言。”衆人被這樣的變故驚的心裏只剩下“大逆不道”四個字,轎簾被掀開了,一個紅色的身影出現了,衆人心中再次砸下四個字“暴殄天物”,沒有人說過蕭如琛不好看,一雙眉飛入鬓裏,目如星辰,平日裏他常穿白衣,多是凜然之氣,難得一身紅衣,卻像是仙人墜入紅塵,十丈軟紅奪的是衆生顏色。

“少将軍早說不就好了?”他的聲音裏帶着點戲弄,向江潋滟招了招手。

他也不磨蹭,俯身跪下“都是罪臣的錯,請帝卿殺我一人,便再無後患。”

蕭如琛伸手取下頭上的金冠,一頭長發披散在身後,接着小心翼翼的戴在了江潋滟頭上,接着,脫下喜服的外袍,罩在他身上,接着扶他起來。

江潋滟滿眼的無措“殿下,這。。。”

蕭如琛看着他搖了搖頭“江公子,成親的時候,還是要好好打扮打扮”接着,他沉默了一會“有人把謊話說的天衣無縫,沒一個人信,有些人把謊話說的漏洞百出,有人深信不疑,但我喜歡聽真話。你們成親吧,一切照舊,我準了。”

老管家還是比較有眼色,忙招呼江潋滟上轎,衆人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可怎麽看怎麽像臨場做戲,但這些都與蕭如琛無關了,他無法忍受在這裏再呆一秒。

溫攜看着那個背影,突然跪了下來,行了大禮,朗聲道“罪臣欠帝卿一個人情,無以為報,唯有一條命,為帝卿萬死不辭。”

蕭如琛頭也不回“不必。”

衆人此時沒人敢真的直視他背影,一身紅色的單衣,仿佛已經開始燃燒,他就這麽踏着烈火,頭也不回的走向一個他們看不見的深淵。

獨孤玄趕到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人聲鼎沸,剩下的是在門邊紅着眼睛的渙兒,今日她來,再次換上了之前的易容渙兒輕易的就認出她來了,一見她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大人,你怎麽就不早來一會呢?”

獨孤玄示意他“你家公子呢?”

渙兒看了看房內,獨孤玄推門就聞見嗆人的酒氣,地上坐着一個人,那人發絲淩亂,微微眯着眼睛,皺眉看向來人,帶出點不耐煩的神色。獨孤玄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拾起他手中的酒壇,蕭如琛像是認出人來了,沒有反抗。

獨孤玄半蹲着看向他“師父來晚了。”

蕭如琛眼神冰冷,看了看她“沒事,老師來了,也救不了我。”

獨孤玄知道他是醉了,伸手想要抱起他,蕭如琛猛的擡頭,躲開了她的手。

獨孤玄又添了一句“對不起,我帶你去休息好不好?”

蕭如琛卻踉跄的站了起來,起身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上,獨孤玄猛的将人帶到自己懷裏,打橫抱起,蕭如琛落入這個懷抱,倒像是被撫慰了,靜靜的抱着她的脖子埋頭在她懷裏,獨孤玄心疼的不行,将他放在床上低聲問“你想要什麽?”

蕭如琛沉默了很久,輕聲說“我只是想在你身邊好好長大,這都不行麽?”

獨孤玄蹲下來,像他小時候那樣,輕輕撫摸着他的頭發“如琛,你願意跟我走嗎?”這句話,獨孤玄沒聽到回答,因為蕭如琛睡着了,看着他在夢中的淚痕,獨孤玄覺得自己已經有了答案,為蕭如琛掖好被子,轉身出門,向蕭乾的宮殿走去,即使,她沒得到他的答案,她只是不想再讓他留在這個視他如塵埃的地方了,他應該被捧在手上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