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
上陽城裏,獨孤赫站在空蕩蕩的大殿門口,有宮女站在門口小心翼翼“殿下,正君大概還帶走了一匹馬。”
獨孤赫面上沒有波動,仍然是看着這大殿,宮女本以為自己再等不到任何回答,小心翼翼立在她身邊,不敢擅自退下。
“知道了,退下吧。”
那人如蒙大赦,起身離開了大殿。獨孤赫擡頭仍然凝視着這座磚紅色的宮殿,曾經,她在這座宮殿中長大,後來,她讓他住在這裏,歲月并沒有給宮殿帶來任何改變,每年都有匠人為這座宮殿刷漆修理,如今的宮殿與二十年前的宮殿是一樣的,宮殿裏有長明燈日夜不停的燃燒,在無數的黃昏與黎明中,在無數的星子變換中巍然不動,到最後,變的原來只有住在宮殿裏的人。
她沉默的嘆了口氣,自己第一反應居然是,他謝雲竟然只帶一匹馬,好歹,也偷輛馬車出去啊。她揉了揉眉心,轉身出了這大殿,近來的事情,比她想的還要多,獨孤玄的狀況,她已經從信中知曉,華清山莊前日被人燒毀,孫登所傳信裏說那人,一頭白發,與獨孤玄極為相似,想來與獨孤玄信中的“獨孤白”極為相似。
當年父親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那是她自己還小,模糊的印象,只有那一晚,父親模糊的面色,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爹爹走了,若是日後你有妹妹,要替爹爹好好照顧她。”
她大概當時是點了頭的,如今二十年過去了,阿玄,她還是沒照顧好。她一個人走向勤政殿,身邊一個侍女都沒有,空無一人的皇宮裏,未來的皇上,她垂眸,遮住眼裏的萬頃寂寥。
付書在上陽裏從小長到大,她是在城中夜裏打更的更婦,少說也在這城裏走了小二十年的夜路,她打了個哈欠,真累啊,再撐上幾個時辰就能回去見自己的小兒子了,昨天剛過完五歲生辰,眼淚汪汪的要自己抱着才肯吃一口長壽面,阿嬰總說自己把孩子慣壞了,付書不以為然,孩子麽,她不慣誰慣,再說,那孩子膽子小,一吓他就憋出兩泡眼淚,原則規矩形同虛設。
想着想着,付書突然發現,什麽東西在月光下閃爍了一下,大概是眼花了,她面不改色的往前走,不對,她猛的停住了腳步,那明晃晃的東西,分明是一把刀,既然能夠讓她看到,那麽一定是有人,不久,面向他直直劈過來的刀刃回答了她,付書得承認,在刀子劈下來的那一刻,她腦子裏只剩下困惑,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皇城腳下謀條生路,只求與自家夫君阿嬰白頭到老,好好将自己的小不點養大,她沒想過自己會卷進家國那些巨大的陰謀中,更沒想過會因為這個死去。
千回百轉,刀刃在她的頭頂被一杆□□架住,她哆哆嗦嗦的回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小。。。小賀大人。”賀景架住刀刃,還得空給這人一個笑“快走吧,今夜不用打更了。”
付書哆嗦着腿挪到一邊“大人啊,出。。出什麽事啦。”
賀景眨了眨眼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向她擺了擺手,付書向家中跑去,跑過幾個巷子,發現巷子裏有淮南軍,一個個像是沉在棋盤上的黑子,她打了個哆嗦,向家中跑去。
飛鷹盤旋在上陽城上空,黑雲壓城,有雨将至,皇城之外有大批人馬引弓而待,帶着血腥氣的野獸終于亮出了獠牙。
禁軍像是毫無察覺,兩兩三三的在皇城周邊巡邏,那群人中有一人站在高處,夜裏第三聲打更的聲音結束後,那人輕輕的揮了一下手,那身後的人就如同落地的蟻群,鋒利的鐵爪攀上城牆,黑色的身影在城下一個接一個順着繩子爬上去,落地時輕的毫無聲響,最先落地的人将手肘橫在面前,掌心一盞彎刀,她暗中接近背對着她的那個禁軍,伸手捂住她的口鼻,彎刀抹向她的脖頸,本該鮮血四濺的場面,并沒有如同想象中出現,手下的感覺像是割在了皮革上的感覺,那個禁軍轉頭對她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下一刻她的心口就被捅了個對穿,那黑衣人睜着眼死不瞑目,她眼裏映出一道劍芒,那劍身如同星子一般奪目。城下的人等待着先頭部隊的信號,遠遠就見城上有個黑影向他們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