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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銘

大門之外,本該沉睡的上陽城,像是在黑夜裏別人強行叫醒的孩子,火把縱橫将黑暗的夜色割裂開來,燈下的臉年幼而冷漠,帶着不屬于他們這個年級的仇恨與冷酷,死死凝望着眼前鋼刀鐵甲的淮南衛。

淮南軍常年駐守在南方腹地,就算在溫柔鄉裏泡酥了骨頭,拉出來也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賀銘站在最前,将軍盛年已過,剩下的也只有一身的鐵骨,她的眼裏似有焰火飛逝,眉峰蹙起間,過往的血腥氣仿佛能夠窺見一二。

老将軍此時望着眼前的敵人,蹙眉不知在想什麽,副将微微低頭,輕聲道“将軍,殿下,讓将軍便宜行事。”

賀銘沒有擡頭,仍然凝視着不斷向前逼過來的孩子,她的眼神,與當年望着窮兇極惡的鞑子,并沒有什麽不同“這孩子,有血性,果然是我帶出來的,我若真的按自己的心意斬了這一群小畜生,這罪名她背的動?”

最後一句,她像是終于有了點別的想法,擡眼看向黑壓壓的城牆“她是燕刀,罪名已經背的很多了,上面那位就算此時不想換了她,總有一天”她頓了頓“我們,只能盡力不給她這樣的機會,那孩子不多想,我與她好歹師生一場,自然得多提她想想。”

副官似是還想說什麽,賀銘舉起了手,前排的盾牌之上架起了一排弓箭手,那些弓箭手的年齡參差不齊,他們臉上或有不忍,或有憤慨,卻沒有一個人違抗賀銘的命令,獨孤白将一把刀架在衆人頭上,如今,獨孤玄将刀抗下,一旦他們殺了眼前的孩子們,那麽天下的刀鋒必将撞的獨孤玄頭破血流,但不論是賀銘也好,不論是獨孤玄也好,他們從來都沒有可以選擇的餘地,沒有能夠威脅他們的東西,即使是人性,也不可以。

我生于燕土,長于烈日,願為我國民,挫骨揚灰。

老将軍的手在半空中懸住,森冷的箭頭對準眼前一步步逼近的孩子們,這是一場賭局,沒人願意退後。

突然,不遠處有一個腳步踉跄的黑影從小巷深處鑽了出來,看身影,應當是個瘦弱的男子,那人懷裏似是還抱着一個孩子,孩子在這刀光劍影中被吓的抽着啼哭,他衣衫破爛,看打扮是胡人,像是剛從哪裏逃出來,冷不防見了這城中的一群人吓的幾個踉跄跌進那群孩子中間,那些孩子大多是邊關交戰留下的遺孤,這人跌進人群中,激起了那些孩子的一些騷動,像是想到自己的身世,周圍幾個孩子眼眶迅速的紅了起來,伸手想要将人扶起來,說着一些聽着胡語。

那男子像是有些神志不清,掙紮着坐在地上哭泣出聲,将臉貼在懷裏孩子的臉上低低的唱着一首歌,他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是草原上的搖籃曲,他的歌聲裏帶着低泣,饒是淮南軍這邊都有幾個人紅了眼眶。

對面少年們走到這一步,多半都憑的是心裏那少年血性與恨意,可這樣的心也是最脆弱的,受不得一點眼淚,一泡就散了,只是面對着這一群眼淚汪汪的少年,淮南軍更加下不了手,賀銘望着那人群中哀哀哭泣的男子,眯了眯眼睛,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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