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南造雪子覺得自己是一個已經不會為男人心動的女人了。作為蘇若雪的那一世,她曾與兩個或強大或富貴的美男子相處過,但現實是他們都負了她,一個比一個狠。
這一生的南造雪子,床上從不缺男人,那只是任務,大多數的時候不喜歡也要做,但偶爾也是有賣相不錯的男人。作為一個正常的,或者說有比較強烈需要又思想開放許多的帝國之花,睡男人只是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的事。
她享受有權有勢的男人捧着她,心甘情願奉上一切,但是她對他們卻沒有什麽感情,更別說心動了。
但是随着川島脫了鞋進了和室時,看看那個白衣如雪的道服男子,南造雪子覺得砰然心動。
容顏如玉、骨相如松、靜座如鐘,聽到有人進來,一擡眸,一雙倭人罕有的清澈大眼,猶如秋水明鏡,一凝神卻讓人捕捉到一抹一閃而過的淩厲。
南造雪子全身燥熱了起來。
齋藤新之助淡聲道:“川島小姐,歡迎,請坐吧。”
“齋藤少宗主,您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川島帶着南造雪子問禮後在齋藤新之助對面坐下,有女仆給兩人上茶。
齋藤新之助道:“我初來種國,以後也請川島小姐多多關照。”
川島笑道:“閣下太客氣了。”
齋藤新之助又示意請她們喝茶,自己也端起茶碗,姿态閑靜得似一幅水墨畫。
南造雪子渾身燥熱,臉頰緋紅,端着茶碗掩飾自己的緊張。
飲過茶後,川島道:“現在帝國在江海的情狀大不如前,我們還是要團結一心,多加合作,保障帝國的利益和僑民的安全。以後就請少宗主多多關照了。”
齋藤新之助淡淡道:“土肥原長官神通廣大,我只是一個道場劍客,哪裏需要我關照了。”
南造雪子忽然插口道:“現在支那的抗倭風氣塵嚣而上,在江海更是針對帝國多加打壓,少宗主乃是帝國名門宗主,又怎麽能眼看着帝國自明治天皇陛下以來的成果毀于一旦?”
齋藤淡淡道:“這位是……”
南造雪子坐直了身體,介紹道:“我是南造,南造雪子!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說着伏了伏身。
川島看了南造雪子一眼,微笑道:“為了帝國大業,女子也舍身為國,少宗主也就不必過謙了。”
齋藤淡漠未語半晌,才說:“我會管理好門下武士,精修劍道,也是為帝國培養人才。”
川島淡淡一笑,齋藤卻因為川島的态度心底頗為瞧不起,一介女流,還是滿人,卻來拜訪他,太高看自己了。
齋藤道:“也多謝金小姐這麽為帝國大業盡心盡力,我自愧不如。”
川島不禁俏臉微變,沒有人會當着她的面提起“金小姐”的稱呼,這是赤裸裸在提醒她不是帝國人,只是一個外人。
一個外人又怎麽有資格在他堂堂神道無念流少宗主面前大談帝國大業呢?這不是太可笑了嗎?
川島說:“倭滿一體,我自小在倭國長大,養恩大于生恩,我只有這一身,誓死報效帝國,還這天恩。”
齋藤嘴角淡笑,未置點評,飲了一口茶,說:“我道場上還有許多雜事,只怕不能陪川島小姐……和這位……”
“南造雪子,我叫南造雪子……”南造雪子見他叫不出自己的名字,忙提醒道。
“嗯,所以,不好意思。”
南造雪子跟着川島出了道場,川島沉着臉,而南造雪子還在恍恍惚惚中。
她忽然有些恨起自己現在的身份,如果她只是一名純潔美好的世家小姐,他們還有相守的可能。
回到倭國在江海的特務部門,川島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問起她的工作進展。
“土肥原将将軍十分重視你的工作,你一定要接近趙清漪,趁此除去‘斑點狗’的機主。滿洲立國箭已在弦,不除去‘斑點狗’,大東亞的共榮就難以實現。所以,你一點都不能洩怠!”川島目光寒厲看着南造雪子。
“嗨!”南造雪子立正低頭應聲,深吸一口氣,提起自己工作的困難來。
“趙清漪此人,風流好色,就算結婚了,這性子也沒有改。身為女子,實在很難接近她。”
川島不禁一愣:“什麽?”
南造雪子說:“趙清漪身邊親近的人差不多都是年輕強壯的男子,實在是容不下美貌的女子。她不容許有人比她美貌、留在她身邊争她的風頭。她的種花女英雄形象也多是裝的,或者為了求名,此時我要接近她,十分困難。”
川島深吸一口氣,說:“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還會喜歡別的美男子嗎?”
“趙清漪不可以常理論之。”
川島又問:“那麽,你去接近林青雲呢?”
南造雪子說:“可是……我已經在趙清漪面前露過臉,此時再去林青雲面前,只怕會引起她的懷疑。”
川島想了想說:“你再帶人密切注視她的動向,再尋機接近。好色……帝國特務部倒有美女,可是缺少美男子呀。要是下面有齋藤少宗主這樣的男子,也不會一時之間束手無策了。”
南造雪子心中湧起一股恨意,趙清漪那個僞善狠毒的無恥賤人,勾三搭四,嫁人了也不安分。
……
無恥賤人趙清漪卻不會因為南造雪子的詛咒而不幸。
卻說三天後,清容制藥三廠又推出針對感冒的複方顆粒藥,這種藥既方便,見效又快。
有容耀廷這個光彩照人的哈佛醫學雙碩士,在尚無标準的種花家推出新藥也就不會違法了。
在平安飯店召開了新聞發布酒會,新藥仍先由青龍幫代理推廣,不過這種藥統一零售價,要治療感冒,吃這種藥還比平日在店裏抓藥便宜,走的是銷量。
也就是在這裏,齋藤新之助見到了趙清漪。
原本兩人也應該并不搭界,只不過他的一位少年時的友人福山太郎從美國來種花家江海,入住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平安飯店。
兩人在飯店咖啡廳中喝着咖啡,由于二樓的宴會大廳熱鬧,門外又拉着橫幅慶祝清容三廠新藥上市,不斷有名流或記者出入。
齋藤新之助和福山太郎也不得不注意到這裏的盛事。
兩人都是初時種花家,要在這裏長住。齋藤新之助自然是要天天練劍,管着道場,而福山太郎是外科醫生,受聘于公共租界的倭資醫院。這家醫院多是為倭國在種花的僑民看醫。
請來飯店咖啡廳的經理一問,那經理聽他們漢語說得不錯,以為是外地的種花人。
于是他極驕傲地說了是清容制藥三廠的新品上市,然後提起種花女俠趙清漪更是得意,又說清容制藥廠和清黛化妝品公司新品上市都是在平安飯店開酒會,連“年會”都多在他們飯店。
經理得了小費後離開,福山太郎倒是好奇了:“他所說的‘種花女俠’趙女士,是不是……兩年前上戰場對抗帝國,聽說俘虜了一個大隊的官兵的種花家少女?”
齋藤新之助來種花一個多月了,也看這裏的報紙,适應環境。
“恐怕是的,這個種花女子,一個月總要上幾次種花的報紙,是江海種花人的驕傲。”
福山太郎不禁氣憤異常,說:“兩年多前,東京大學被炸的記憶我仍在腦海,這人就是那架惡毒的飛機的發言人,她認識那架神秘飛機的機主。我的老師……就葬身在那場轟炸中……”
福山太郎說着眼圈都有些紅了。
齋藤新之助也不禁輕嘆一口氣,說:“戰争一起,總是要死人。如今國內那種風氣正盛,自東北事變以來,一個個都瘋了。”
福山太郎說:“身為帝國人,致力于大東亞共榮又有何不可?種花家此時百姓愚昧,帝國征服種花家正可以改變全東亞的全面落後于西方的現狀。三百年前滿洲人可以統治種花家,帝國遠比滿洲人要文明先進,為何又不能呢?”
齋藤新之助不禁一愣,說:“福山君,你變了。你是一個平和善良的人,所以你選擇當醫生,現在,你為何這麽好戰?”
福山太郎道:“醫生就是要治病的,如果人的身上有病患之處,醫生要将之根除,可以切割,可以斷腕,治病的過程總會痛苦,但是只有治好才會煥發新生。”
齋藤新之助說:“你可是福山氏,從前一直迷戀種花文化。”
福山太郎卻說:“正因為我是福山氏,我才覺得大東亞共榮的夢想是可以實現的。種花已不是從前的種花,種花的文明遺孤在東瀛,作為徐福之後,若能看到帝國實現大東亞共榮,在東瀛的文明遺孤不是回歸它原來的地位嗎?”
徐福東渡,其後人為的倭人姓氏為福岡、福島、福山、福田、福畑、福海、福往。經過兩千年繁衍,族群龐大。
福山太郎正是福山氏之後,少年時喜愛種花文明,又在種學結識了齋藤新之助,結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