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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趙清漪長嘆一口氣,說:

“那我和你談一談文化,你們的‘菊花與刀’雖然很有一種凄美的意境,可是我欣賞過就夠了。

我們兩國一衣帶水,東倭雖然吸收了種花文明,但種花千萬不能以為東倭文化就是種花文明。

我們的‘菊’雖然也有一種祭奠緬懷的意義,卻并不是相信宿命的悲劇,而是一種一生與天抗争的豪情。”

齋藤新之助不禁奇道:“菊花……與天抗争?”

趙清漪道: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菊’與天争,體現在‘傲霜’之上。

與天相争,死則死矣,死而不屈,勝天半子。這是種花人與倭人最根本的區別。

倭人色厲而內荏,對自己的一切帶着悲觀;而種花人外柔內剛,只要激發他們,他們就是傲霜的菊,死而不屈。

我們的傳說中,發大水了,我們自己治,天漏了,就去補天。我們敬畏宿命,卻敢于去挑戰宿命。

如果你們的侵略也是我們的一場宿命,那就來吧,再大的風霜,我們也不怕你們!”

齋藤新之助不禁沉默深思,說:“如果沒有‘種花神龍號’,你們真的不怕嗎?”

趙清漪說:“沒有她,不會怕,有她更不會怕。我不會殺你,當是我對東倭人的一絲人性的憐憫,畢竟滿國這麽多的瘋子,清醒的沒有幾人。”

齋藤新之助說:“趙桑,你說,如果我們生在和平的年代,我們能不能成為朋友?”

趙清漪說:“種花人願與世界各族人交朋友。大唐時,你們派了那麽多遣唐使來種花,我們沒有把你們當朋友嗎?先做敵人之事的從來是你們東倭呀!”

齋藤新之助長嘆一口氣,說:“那麽……種花的,女人,會不會嫁給東倭的男人?”

趙清漪想起後世許多精日、哈日,瘋了一樣要留在東倭的人,無奈地嘆口氣:“怕是會的,也有許多人喜歡東倭的文化的。”

“你呢?”

“沒有侵略,就能交朋友。”

齋藤新之助悠悠道:“也許是宿命,我……仰慕趙桑。”

“納呢?”

“我知道不可能。你不殺我,那我要離開了,不知何日再能相見。遺憾的是,我終不能與趙桑比試一場。”

趙清漪不禁一臉的“井”,實在無法理解倭國男人的邏輯,仰慕敵人?

這時,林青雲走了進來,說:“齋藤先生,你要離開,我們就不送了。”

齋藤新之助看着他們一對伉俪站在一起,身旁再難容別人,心中一酸,終是告辭。

林青雲攬着趙清漪的肩,忽說:“你不會看他帥,就心動了吧?”

趙清漪仰頭,伸手撩了撩他鬓角的發絲,說:“我覺得你更帥。”

林青雲微微一笑,輕輕擁住了她,說:“少操些心吧,能享受一下清閑,就盡情享受,将來可能會更忙。”

趙清漪忽問:“三弟去港島,一切進行得順利嗎?”

林青雲說:“他應該快要回來了。”

趙清漪說:“弟妹預産期就在這幾天了,希望他回來陪着她。”

原主當年在林家久了,也是聽說過一些事的,所以知道林誠的第一任妻子是他心中的白月光的,就是在這時候難産死的,他人還在港島。

趙清漪讓楊廷芳平日不要補太過,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又要求她天天走幾步,增強體質。

趙清漪的小蝴蝶還是有用的,林誠在港島辦事就急了一點,他趕回來第二天,楊廷芳才發動了。疼了三天,才生下一個五斤二兩重的女兒,林家大擺宴席慶祝。與這個時期緊張的局勢,倒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全國的抗倭情緒高漲,上一回江先生督促章将軍剿赤軍,章将軍身負國仇家恨,又背着全國全軍的壓力,力争出兵東北,與江先生大吵。

到了10月底,章将軍前往洛陽為江先生祝壽,再次勸江先生先打倭國,再遭到拒絕。

章将軍也是沒有辦法,東北軍上下早就厭倦了無休止的內戰,況且幾次與赤軍交手,都是對方以少勝多,被打得灰頭土臉。只怕去打東倭還不用受這氣,并且驅逐外虜,打回老家,要痛快得多。全軍上下已然軍心不穩,這時候章将軍再退縮,只怕要鎮不住人了。

祝壽這一回,趙清漪作為江夫人的助手,倒是也在場,不過看到江先生這個樣子,心中也是無奈。這人太固執了。

11月下旬,趙清漪回到了江海,正在着手工廠因為搬遷而或遣散,或者調骨幹去四川的事,這事還有許多思想工作要她出一下面,工人們更相信她。

她正在廠區的食堂給骨幹工人講話,卻是衛佬和衛羽突然急匆匆趕來了。

趙清漪還以為是大同會有急事兒,連忙簡短地結束了講話,把場面交給了副總經理。

趙清漪出了食堂,衛佬也顧不得禮儀,說:“子淨,不好了,果府派人抓了江海抗倭救國會的人!聽說要以‘危害黨國’的名義處死。”

趙清漪因為太忙,把這件事倒忘了。說起來這個抗倭救國會中的人很多都是她的朋友,是文化界的人。

她還在經費上資助他們的活動,這兩年他們也體諒她身份招疑又實在太忙,他們自己搞活動,沒有請她這個號召力驚人的種花女俠。

趙清漪安撫道:“衛佬,你先緩緩,幾位先生都是社會文化名流,不是說殺就殺的,總得要上法庭吧?”

衛羽恨道:“他們已經喪心病狂了,只怕就直接處決了。”

趙清漪道:“這怎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

衛羽說:“他們還有什麽幹不出來,如今東北分裂,關內還在加緊……”

衛佬喝道:“羽兒!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趙清漪說:“我這就飛金陵去,勸勸江夫人,看看她能不能出面說服江先生。對了,孫夫人還在江海嗎?”

趙清漪找到了孫夫人那裏,孫夫人也得到了這則消息,十分憤怒。

聽說趙清漪拜訪,連忙請進家去見面,趙清漪說明來意,問她的意見。

孫夫人沉吟片刻,說:“你代我帶句話給他們,這種事是恥辱,我堅決反對。我會團結其他的民主人士和國內外朋友聯合起來向他們抗議。”

趙清漪要的就是一張“金牌令箭”,這時候她就算受江夫人寵幸,但涉及這些事的,她還是沒有什麽話語權的。

但是如果是代孫夫人傳話,那又不同了。

趙清漪道:“夫人,你也別氣壞了身體,好好保重。我想只要他們還沒有殺人,總是能救的。”

孫夫人對她倒是很慈祥,說:“你一個女子尚且心懷國家大義,可是那些身居高位之輩,反而一心争權奪利。”

趙清漪道:“夫人您才是女豪傑,我處處以夫人為榜樣,卻難及夫人之萬一。”

孫夫人失笑道:“你是不是在她身邊久了,竟是對我也是這樣了。”

趙清漪道:“江夫人也是很了不起的女性。”

孫夫人又讓她等等,手書一封交給了她,趙清漪再樂見不過了。

于是,趙清漪就帶了孫夫人一封親筆書回到金陵了,抵達官邸求見江夫人。

官邸附近有嚴密的警衛,這對于平常人來說是蒼蠅難以飛進,但是趙清漪卻是能進的。

是江夫人的親信,在晚輩中,除了孔家兒女,江夫人最親近的就是她了,而在工作上很多事還倚重她。

江夫人剛午睡了醒來,正在喝下午茶,看到清漪過來面帶微笑讓她過去。

趙清漪交出了孫夫人的封,她只一提是孫夫人的信,江夫人就嘆了口氣,說:“我不看也知道裏面寫什麽。”

趙清漪道:“夫人,孫夫人也是為了黨國呀。校長承先總理之志,就是要複興種花,正是需要民心的時候。此事社會各界沸沸揚揚,幾個不知國事艱難的人的命還是小,但是被人抓住此事為柄大肆宣揚,不說他們有沒有膽子攻擊政府,卻不正是給了……大同會機會嗎?”

忽然,聽得一個冷然的聲音道:“怎麽給大同會機會了,我倒想看看!”

趙清漪說:“他們不明白校長您的戰略格局和苦心,但是心中一有不滿,不是……更容易……受到大同會的煽動嗎?此事立在國家興亡大義上,一上綱上線,于校長你的民心和威望不利呀!學生鬥膽進一言,但想古時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齊桓公‘尊王攘夷’,都是自己占住大義的最高點,就是占住了最大的格局上。校長先占住抗倭衛國的大義,那麽倘若他們反對你,就是沒有大義,必然受到人民的唾棄!”

趙清漪曾在中央軍校當教官,不過在老江面前自稱屬下感覺太憋屈,但又不能像面對江夫人一樣随意我來我去的。

于是學着他的親信們一樣會稱他為校長,自居學生。老江對此還是比較滿意的。

此翻話別說江夫人了,連江先生都有些訝異,同樣是勸他抗倭,但是趙清漪這個少女勸起來聽着卻令人舒服多了。概因是站在他的利益點上勸的。

江先生因而也不會以為她與那些反對他的人一樣,嘆道:“國事之艱,顧此失彼,哪裏是那麽容易的?打虎不死,放虎歸山吶!”

江夫人也嘆了口氣,達令能在趙清漪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極難得了。趙清漪現在還是得他們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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