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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趙清漪可以說的都說了,知道進谏之事,過由不及。況且,不管老江多反動,他能爬到這個位置,她就算是穿越者,也切不可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比他更聰明。

老江鬥不過茅先生,老江的格局也不及茅先生,但是權謀之道是遠超于常人的,是謂亂世之枭雄。

他對大同會骨子裏的恐懼和忌憚,如果從争權奪利的角度和歷史走向的角度看,未必不是沒有預見性的。

只不過為了私權和四大家族的利益維持着近似于法西斯的統治,是極其反動的。

趙清漪心裏想着這些彎彎,突然老江問了一句:“子淨吶,你是個聰明好學的女子,也不愧夫人都喜歡你。那麽,你對大同會有什麽看法嗎?”

趙清漪不禁吓了一跳,都有一刻在想老江是不是懷疑她了,或者在江海的時候不夠小心,跟那些人來往時有被藍衣社的人盯上。

多虧了戲精技能,趙清漪面上未顯,還目露不屑之色,說:“我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但是我也讀過史。比如前朝白蓮教、太平天國、義和拳,甚至三國時的黃巾軍,哪個沒有想過同産同耕同食同衣?人人可得自由平等,但不等于同産同耕,要是如此,如果是我,我也不幹活不努力了。反正勤勞的和懶惰的,聰明的和蠢笨的,品德高尚的和下流無恥的,這些沒有什麽分別,一個國家這樣的話怕是會很混亂的吧?就說太平天國也不太平呀,洪天王納了那麽多妃子,也沒有見人人都有呀。還有他那樣納妃,是不尊重女性,女子就不需要享太平了嗎?”

趙清漪是睜眼說瞎話,自己知道大同會不是這樣的,卻抓住一點來曲解。

老江當然也知道不是這樣,不過聽了這話倒顯愉悅,微笑道:“你這見識雖然不全面,倒又比許多人的見地深得多。許多枉為讀書人,聽着大同會的人幾句哄騙,為此跟果府作對,自己以為是愛種花家,可是做的都是挖黨國的根的事。”

趙清漪點了點頭,忽小心地說:“校長,不是有句名言,事實勝于雄辯。誰是種花家的中流砥柱,歷史自會見分曉。是好是壞,百姓們過一過日子,心中自然有底。我倒不覺得大同會有什麽可怕的,一個國家一個政府的強大在于人才和民心,校長一直重視人才,在民間的威望也遠高于大同會的人,至于軍事力量,更不是大同會可比。”

江先生卻并不認同,說:“他們一來能惑人心,若不壓着,必然有萬千百姓受其蠱惑;二來背後有蘇X支持,絕不是什麽太平天國可以相提并論的。”

趙清漪真覺自己不要太自作聰明,只不過她大約還是骨子裏的作性忍不住吧,才會想着忽悠眼前的這位。

趙清漪轉念又說:

“學生是不太了解這些。不過,學生認為大同會的存在,從歷史的角度看是正常的。

楚漢相争,漢高祖勝了楚霸王方顯英雄本色,唐時李世民勝了李建成也是轟轟烈烈。

但凡真英雄的一生,就是要看他一生之中戰勝了什麽樣的敵人、交到了什麽樣的朋友。

校長若是以大同會為敵人,大同會要是太弱了,倒顯不出校長的英雄氣來了。”

這時連江夫人都笑了,說:“從前倒沒有發現,清漪這麽會說話,別人不知,還以為你沒本事,只會……”

“溜須拍馬”幾個字,江夫人一時說不出來了。

趙清漪跟着陪了笑,而江先生也稍解一些心中的郁氣,侍從官來彙報有人求見老江,老江才起身離去。

八十年後老江的回憶錄出版,其中也有多處提到趙清漪的,還有他對于這個巧言令色的女人的一種咬牙切齒之感。

但是海內外的讀者卻在腦海中更生動描繪了趙清漪年輕時的風采,劍術神通、博學思辨,當然還有一流的演技。

老江還是沒有聽人的勸,但是海內外的聲讨聲音不絕,老江沒有殺人,卻是拒絕釋放抗倭救國會的人。

……

時間悄然流逝,到了12月。

趙清漪是12月10號回到江海的,幾天內什麽工作都沒有做,而是陪伴着家人。

到了12月12日,卻是驚爆全國的消息放出來,前往長安督戰的老江被章将軍扣押住了。

章将軍和楊将軍發表全國通電,要求改組政府,停止一切內戰,共同抗倭。

江夫人此時卻正在江海,晚上得到消息,她讓一個生活秘書給趙清漪打來了電話。

趙清漪趕了過去,孔先生已經在這裏,還有一個國際友人萊納,是一名記者,也是趙清漪的老朋友了。(注:歷史上有“瑞納”,架空文中避諱。)

趙清漪到底還是一個全國“明星”,名聲極好,又有抗倭巾帼之名擺在那裏。

此次,依照江夫人的意思,是讓趙清漪先陪着萊納先前往長安調停此事,緩住局勢。章、楊兩位将軍是為了抗倭救國之事才發動事變的,總不會敵視一個聞名全國的抗倭巾帼英雄吧。

趙清漪料到很多事會朝着歷史原型走,但是沒有想到這時候江夫人會讓她和萊納一起去長安。

他們連夜乘專列先趕回了金陵,而次日上午,江夫人就致電章将軍,将派趙清漪和萊納前往長安調停此事。

趙清漪在全國乃至世界的盛名,在果府雖然當着吉祥物,但走出民間實際上是很受人尊敬的。而國際友人記者萊納,此時倒是比不上她的名氣了,甚至他也很喜歡這個神秘美麗年輕勇敢的東方女人。

坐在飛機上時,趙清漪還在猶豫,說是去調停,但是她是明白,大同會此時有主張殺掉江先生的聲音的。

這一回,搭上這件事,将來在她的政治生涯當中只怕又是一頁黑歷史,一旦清算起來,和見識不足的人,有理也說不清。

人人都羨慕當英雄的人,可是誰能體會英雄的身不由己的滋味,明知怕是有後果,還是要去做。

此時,全國各界都在聲讨章将軍,只有大同會支持章将軍殺了江先生。

可是此時江先生一死,果府中央內部陷于争權奪利,青日黨地方各派系必然再陷于軍閥內戰,而大同會此時的力量又不足以取代青日黨。

這麽大的國家,權力若出現這麽大的真空,豈不是給了整齊密鼓擴張的東倭人機會?

江先生的惡是顯而易見的,但值此民族存亡之際,種花家還需要這個評分大約不及格,做過許許多多反動之事的元首。

坐在旁邊的萊納看着趙清漪年輕美麗的臉龐,她神情疑重,不禁安慰道:“趙,不要太擔心了,我想章将軍的目的一定不是殺害江先生,不然就不會有那樣的通電了。”

趙清漪沖萊納微微一笑,說:“我是在想,為什麽我們種花家就這麽多災多難,內憂外患。像你們澳大利亞,就沒有這麽多的戰争。”

萊納微笑道:“澳大利亞從前是一塊無主之地……”

趙清漪道:“那倒不是,從前不是也有土著人嗎?”

萊納無奈,說:“好吧,但是那裏沒有國家,所以歐洲的航海家先後抵達。土著人沒有強大的文明,所以英國的移民很快在這片土地發展起來。而你們種花家不一樣,一個統一的整體擁有很強的文明共識,而各個族群、地域又有不同的習俗語言。這太複雜了。”

趙清漪喃喃:“所以,我應該為了種花文明的而驕傲的,是嗎?”

萊納年老的臉上露出溫和包容的微笑,道:“我親愛趙,你一直很為此驕傲,不是嗎?”

趙清漪點了點頭,說:“也許人生就是要越過一座座山峰,在選擇的關口做出一次次選擇,選錯了,上一個爬過的山峰就是你的人生頂峰,選對了,就繼續攀爬。”

萊納點了點頭,說:“這已經比堂吉柯德要幸運,不是嗎?”

趙清漪想了想,說:“也許,我也是一個堂吉柯德。人生一場,在很多人眼裏,也夠荒誕的了。”

……

趙清漪前往長安調停首輪接觸的事,受到全國的矚目,章将軍也派人來接了他們去官邸。

趙清漪卻要求先見江先生,要知道他的安危,這一點章将軍倒沒有阻止。

趙清漪劍術再神通,也不可能一個人帶着受傷的江先生跑出去。

到了華清池,江先生背上受傷,醫生為他看過,但是他還躺着休養。

趙清漪被引入屋裏,江先生看到他們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

趙清漪敬了一個軍禮,道:“校長,是夫人派我來的,夫人很挂念你。”

江先生嘆了口氣,說:“章汗青勾結大同會那些人逼我,我也不會任他魚肉……”

趙清漪說:“校長,先保重身體才是,情況也沒有那麽糟糕,外面的社會各界多是聲讨章将軍,要求釋放您的。章将軍和楊将軍雖已犯下大錯,但是要再大逆之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諱了。”

江先生也是人,是人就怕死,但想外面各界發聲,章汗青應該不敢殺人,心中不知不覺稍感放松。

江先生聽她說要和章将軍接觸,商讨釋放他的條件和過程,也是叮囑幾句,趙清漪就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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