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趙清漪、萊納與章、楊兩位将軍的首次接觸談判在原剿總司令部的會議室。
因為趙清漪的全國聲望和不可質疑的鐵杆抗倭的立場,她抵達這裏東北軍上下倒不會無禮,甚至多有認同敬佩。
萊納也是民國活躍的外國名人了,但是此次和趙清漪一起來長安,他也自居為副使了。
章将軍原是一個風流公子哥,現在年紀也不大,頭一回見這個少年揚名的年輕美麗的傳奇女子,從男人的角度上還是覺得驚豔的。
她雖有上校軍銜,但是沒有穿軍裝,而是穿着一件紅色的小洋裝,套外黑色風衣,冷豔非凡——這是初見她的東北軍将士們的感覺。
禮遇寒暄入座後,趙清漪看了看萊納,他雖然精通中文,但是和趙清漪這個母語者是沒法比的,她還是正使,所以讓她先開口。
趙清漪坐得如軍人一般筆直,看着章、楊兩位将軍,還有其帳下的幾位主要将領。
趙清漪看看東北軍的幾位将領,突然抹了抹眼角的淚,這倒讓人詫異。她是來接觸談條件的,好好的,怎麽哭了。
“各位,初次見面,我一個晚輩女子,也許說話也不并響亮。”
楊将軍看看章将軍,說:“趙女士,你的大名,楊某能說是如雷貫耳了。你也是和十X路軍一起抗倭的英雄,論起為國除倭寇的戰功,只怕我們兩軍難有人及得上你的。”
趙清漪道:“楊将軍過譽了。既然将軍說趙某在抗倭之事上還有幾分說話的餘地,那麽趙某先不談你們扣押江校長之事是否是大逆不道。我和你們談談國內外的形勢……”
章将軍倒沒有想到這位年輕的有本事的美女,過來開口的并不是譴責和談條件,說起形勢來了。
章将軍看着她有名的分上給她面子,說:“既然趙女士有意賜教,章某願聞其詳。”
趙清漪深吸一口氣,于是把她在飛機上就想明白了的國內外的形勢逐條說來,以及此時江先生若是出什麽意外,國內一定是群龍無首,然後諸侯逐鹿。
“江先生若是不能回金陵坐鎮,那麽就不是停止內戰抗倭的事了,而是再次陷于更大的內戰。難道章将軍可以取而代之嗎?
章将軍且看看,我想今日已經有各界人士為此發聲,都是譴責你的吧?
此時,你不得人心,即便高舉抗倭大義之旗,民心還是小,各路諸侯,誰人服你?
且不說中央軍的各大派系,川軍、粵軍、桂軍……他們誰服你,或者誰服誰?
倭人氣焰正盛,距上一回實力更漲,種花國內再禍起蕭牆,只怕是要亡國滅種!
你有三十萬東北軍,你要看着他們不能去抗倭雪恥複仇,卻最終死于種花國內諸侯征伐的炮火之中嗎?”
章将軍不禁渾身顫抖,誰又明白他心中的苦。章将軍因為不抵抗丢了東北,他也窩囊了五年了。
江先生命令他來剿匪,但是赤軍哪裏是好對付的了?
勞山戰役,他的110師兩個團和師部都被全殲了,師長戰死,團長被俘;
而直羅鎮戰役,赤軍才傷、亡800人,就直接殺、傷、俘了東北軍精銳的109師6000多人。
和赤軍打仗,種花人打種花人,還這麽憋屈,無冤無仇的,還不如去打倭寇。這是東北軍上下将士心中的共同吶喊。
事到倭人再卷土重來,他還被命去打赤軍,身上的壓力難對外人道也。
章将軍道:“我們只要求團結種花家的一切力量,共同抗倭,保衛種花家。不要再內戰了,種花家還要流多少無謂的鮮血?江先生一直以‘攘外必先安內’之名不打倭寇,可是如果我們都內戰消耗戰死了,誰去抗倭收複失地?”
趙清漪看看萊納,說:“這些條件還可以談,夫人讓我和萊納過來,也是要轉達她的意思,請你們明白當前的局勢。此時無論如何,不能傷害江校長一分一毫。”
萊納也說:“章将軍,楊将軍,這時候你們一定不能意氣用事。我非常理解你們的感受。但是傷害江先生或者現在讓江先生下臺,對你們的國家沒有任何好處。江夫人請我們來是帶着最大的誠意的,請你們三思。”
章将軍說:“我不傷害江先生,但是我們的要求也必須得到滿足。”
此次談判斡旋,還是如歷史原型中一樣,章将軍和楊将軍尚還沒有想殺江先生,只是他們也是進退兩難。
趙清漪心中卻另外有打算,又和萊納說,為了穩定長安的局勢,以防有人會對江先生不利。請他一人先回金陵,而她留在長安斡旋。
萊納聽趙清漪這樣說,也覺得有道理,此時長安沒有江夫人的人,倘若生變,江先生遇害了,豈不是有負夫人所托?
于是,兩人惜別,趙清漪在華清池附近尋了飯店住下來,而萊納回去了,負責把接觸的結果和趙清漪的信傳達給江夫人。
趙清漪留下來當然不是穩定局勢這麽簡單,而是她要和中央接上頭,她也知道伍先生近日應該會來長安。
趙清漪雖然不是正式會員,經過兩年的努力,大同會內部高層其實并不會懷疑她是為了打入其內部的間諜了。
趙清漪在萊納走後的兩天,江海各界代表背後受她的金錢的資助,乘了果府提供的專機前來長安勸說章、楊兩位将軍。
此事也是12日晚上,她與江夫人商議好的,需要各界發聲抗議,好讓章、楊兩位将軍看清形勢。
而如果不能和平解決長安事變,其它結果且不說,江先生只怕性命難保,這是江夫人不願意看見的。
衛佬正是混在這一群人當中,他來之前也是和上級聯系過的。
在趙清漪帶着這些江海來的各界人士向張将軍抗議過後。衛佬沒有馬上離開長安,在客店中住了下來,然後他通過所帶的電臺,也聯系上了大同會中央。
……
趙清漪應付了許多尚未離開長安的文化人,然後晚上時,她還是偷偷去了衛佬的房間。
“伍先生願意見我?”趙清漪目光瑩然,極是高興。
衛佬說:“伍先生會在我方人員保護下暗中提前一天抵達長安,與你會面。這兩年,你對大同會的幫助是有目共睹的,你是一位經受考驗的同志。伍先生知道你極想和他見面,他也想見見你這位巾帼英雄。”
伍先生本來就要代表大同會來與章、楊兩位将軍,還有金陵果府代表共同談判。出入長安,對于伍先生來說不是第一次了。
12月21日晚,在江夫人、唐先生來長安之前,趙清漪在一家藥店見着了伍先生。
那是在藥店內間的地下室裏,因為機密,伍先生連警衛都支開了。
根據地雖然清苦,但是伍先生将要代表大同會來談判,此時穿得也幹幹淨淨、整整齊齊。
趙清漪從前見到一些人時,總是會和自己說:是不一樣的,是平行空間,那不是他。
她脫下帽子和口罩,看向他,伍先生那張清俊儒雅的臉龐,濃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笑容親切,便如記憶中的模樣。
她心中一酸,不靠演技眼中一雙淚就落了下來。
伍先生不禁愣了一下,這個年輕傳奇的女子,看着他,神态熱切真誠,充滿着孺慕之情,或者,比這種感情更加複雜。
伍先生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們驕傲的種花女俠,我們可終于見面了。”
然後,趙清漪做了一件後世許多女性想做卻沒有機會做的事,哇一聲不要臉地撲進他的懷裏大哭。
伍先生都愣住了,還有這種操作的嗎?
見過伍先生的人,難有不被他的風度折服的,不過也沒有都還未說話就這樣懶他懷裏哭的。
伍先生倒覺得是個小女孩一樣,他沒有孩子,卻有慈祥長者的心。
“我們的種花女俠怎麽哭了?”
趙清漪拿手絹擦了鼻涕眼淚,說:“總……伍先生,我終于見到你了。”
伍先生笑道:“我也一直期待着與你見面,這幾年來,我們得到了你巨大的幫助,我們都感激在心。”
說着,伍先生請她在這間地下室的一副簡陋的桌椅上坐下來。
趙清漪說:“伍先生,我知道時間很緊,所以我就直說了。我知道你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是我一定要對你說實話,不管你相不相信我。”
伍先生一頭霧水,問道:“趙同志,我喊你同志,我一直相信你是我們的同志,都有複興種花家、解救千千萬萬的貧苦百姓的理想。”
趙清漪咽了咽口水,說:“我本來就是同志,我也是大同會的會員。”
伍先生不解的看着她,趙清漪深吸一口氣,說:“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是一百多年後的人。我原來是一百多年後的大同會會員。”
伍先生訝然地看着她。趙清漪深吸一口氣,語言簡練地說起自己的來歷,當然要把什麽系統之類的改掉。
只說自己經歷異象,也許是靈魂,也許是腦電波之類的,思想返回了這個時代,成為了現在的趙清漪。
伍先生雖然大受刺激,卻沒有打斷她,他是一個極好的聆聽者。
她說了,一直想聯系上他們,卻不得其門,終于在兩年多以前接觸到了,想入會了見他,也是沒有被接受。這樣大的事,她又不可能和別人說。
“這種秘密,你又為何要和我說?”
“因為,您和茅先生是我最景仰的人呀!您是一位偉大的愛國者,您的成就不止于此。我既然來了這個時代,我就是想繼續為民族和大同會效力,讓我們少走些彎路,少些遺憾。”
伍先生也久久未說出話來,他顯然相信了八成,因為她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和這個時代完全不同。
如果不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是覺得她精氣神極不一樣,但是知道後,卻覺得這可能就是時代的差異。
而她話中隐含的意思,忽然讓伍先生反應過來,激動的說:“種花家的将來……”
趙清漪堅定地看着他,淚水又忍不住落下,她沉着地說:“請您放心,也謝謝你們的艱苦奮鬥,種花家……山河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