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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紮心戲的鋪墊

張氏忙讓人扶起來,而李清玥見是當初那個弄壞自己的琴的丫鬟,不禁有幾分厭惡。

但是她是李嬷嬷的女兒,據娘說李嬷嬷與旁的嬷嬷不同,當年是在她家生下她的,算是有恩,應當禮遇三分。

張氏一見這個孩子兩頰高腫唉喲一聲,說:“孩子,你怎麽這副模樣?”

趙清漪戲精上身,一雙淚珠就如天上星,婆娑落下來。但覺她幾分柔弱,柔弱中帶着凄苦,凄苦中偏又帶着兩分堅強。

那眼神讓張氏身受感染,心中難免一酸。

趙清漪說:“娘說要我去莊子,我舍不得夫人不想去莊子,她就打我。我說過我絕不會肖想和小姐一起讀書的,會好好當個好奴才,娘也不信我。”

張氏想起玉娘陳情願去為她看着一個京郊五十裏外的莊子的事,沒有想到她是要帶女兒一起走。

張氏說:“你不想去便留下吧,原本我也沒有想讓玉娘去。”

趙清漪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夫人明鑒,身為女兒,豈敢不孝,娘讓我去,我便去。只是求夫人幫我和娘娘求求情,求她別再毒打我。雖說娘打女兒,天經地義,區區皮肉之苦,我也習慣了,并不很痛。然而,我見娘心裏厭我嫌我,只恨不得沒生了我,我便是能忍身上之痛,可我心裏好難受。為什麽,娘就要把我當豬狗都不如的東西,我是她的親生女兒呀!我也想孝順她的……我只有一點點貪玩,我會改的……嗚……”

但見她眼淚一顆顆湧出來,連趙嬷嬷都有些看不過去,轉開頭偷偷抹淚,更別說張氏了。

張氏忙讓她走近,拿了帕子給她擦淚,可是仍見她一顆顆淚往下掉,再觀她白皙的面頰紅腫,兩個明顯的巴掌印,不禁深深觸動。

“你且放心,我勸勸你娘,讓她不再打你。”

趙清漪又抽泣起來,想要跪下謝恩,張氏拉住她,說:“平日裏跪來跪去做什麽?又不是過節。”

正在這時玉娘趕了過來,因着趙清漪被放進院子,外頭的婆子也沒有攔她。

她到了屋外求見,趙嬷嬷讓她進屋來,玉娘一見趙清漪被張氏拉着手說話。

一來觸動心事,二來只道趙清漪又想在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心中大恨。

她請了安後就過去一把拉過趙清漪,說:“你這死孩子,跑來打擾夫人作死嗎?”

趙清漪連忙抱頭,如鹌鹑一樣想往趙嬷嬷身後躲,口中凄苦叫着:“娘,別打我,別打我了,我不敢了!打我手疼呀!”

玉娘:……

任誰看了這一幕,難免對玉娘有些看法,這才孩子才多大,就算真有點錯,教育幾下也得了。

蓮香雖只是個丫頭,也是她唯一的親人了,一個寡婦,将來還不是要指望她嗎?怎麽如此苛待親女?

張氏也蹙了蹙眉,開口道:“玉娘,孩子還小,她只不過是不想去莊子,多大的事,犯得着下如此重手嗎?她到底是你的親生女兒呀!打成這樣,你這當娘的不心疼嗎?”

玉娘心中咯噔一下,心中一慌說:“我……我一時失手,她……她太不像話了。”

張氏道:“怎麽不像話了?孩子不想去莊子,不是人之常情嗎?我看是你不清醒吧,她已然十歲了,但凡母親也該好好教她管家理事,考慮一下她的前程了。你孤身一人,将來不還是要靠女兒女婿?帶她去莊子是好前程嗎?依我看,還是讓她留在府裏給清玥當伴讀吧……”

玉娘大驚,道:“不可!”

張氏道:“怎麽不可?”

玉娘道:“小姐是何等尊貴的人,蓮香不過一個丫頭,哪配當小姐伴讀,她不是讀書的料。”

這真不是一個正常母親說得出來的話,就算是農家孩子,知道自己孩子得到侯府恩典,能和侯府小姐一起讀書,只怕是要祭拜祖宗,感謝祖宗保佑了吧。

哪有她這樣的。

張氏暗自搖頭:“讀都沒有讀過,你又知道她不是讀書的料了?”

玉娘心中更懼,若是蓮香再留在府裏,總有一日,人人都看得見她長得比清玥更像張氏。到時一生疑惑,若是弄個滴血認親,那清玥一生就完了。

玉娘現在可就顧不上扮演偉大慈愛的母親角色了,對趙清漪道:“蓮香,你過來。”

趙清漪借此走心又走腎地表演“瑟瑟發抖中”,看得張氏、趙嬷嬷暗暗嘆息。

玉娘強忍着恐懼,喝道:“你還當我是你娘,你就過來!”

趙清漪嗚嗚哭着,如一條可憐的小狗一樣從趙嬷嬷身後爬過去,凄哀道:“娘,別打我,你手疼……我不想讀書,我一個字也不認識,我知道我是賤命,讀書會折了我的福的。娘是為了我好……娘別生蓮香的氣……嗚……”

玉娘本想勸她,讓趙清漪自己表明心跡聽她的話不跟着清玥讀書。此時,倒是不用勸,她也表明心跡了,但玉娘卻覺得事件更複雜了。

玉娘讨厭她的哭泣,如咆哮帝一樣抓住她的肩膀搖:“你哭什麽?!夫人小姐恩典我們依附侯府已是天大的福份,做人豈能再貪心你不該得的?”

趙清漪淚眼婆娑、涕淚橫流飙戲:“娘,沒有,我沒有!你為何總是不相信我!我喜歡夫人,是因為夫人待我好,我不是想要貪小姐的東西!我知道小姐是天上的雲,我是地上的泥,你從小和我說的我都記得!我都記得,我是泥!我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跟你走,我孝順您!娘,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你呀,你怎麽能不相信我呢?我貪玩,但我會改呀!”

玉娘這時不禁也是五味陳雜,但是想到女兒的前途和心中的恨又硬下心來。

玉娘說:“好,你記住你的話。”

張氏打斷道:“夠了,玉娘,你這是幹什麽呀!她是你的女兒呀。”

玉娘道:“夫人,我都是為了她好。丫頭要有丫頭的樣子,若是養大了心,将來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趙清漪如鹌鹑一樣看看玉娘,明知道如今她的角色如果太多話,反而有危險,但實在惡心,還是忍不住說:“娘,為什麽不相信我,我當時只是貪玩,真沒有別的妄想,更不敢肖想當小姐一樣的人物。

我一個字都不識得,琴棋書畫管家理事也是半點不會,我只想當好丫頭,本本分分過一生,将來得夫人恩典配個下人小厮就是我的命。

我可以再發誓:我若貪心那本不屬于我的東西,但叫我天打雷劈。”

李清玥擁有的一切本來就是我的,要劈也是劈她。

趙嬷嬷說:“李家妹子,我瞧這孩子是好的,你自己的女兒,真有什麽想法,到底年紀小,好好教導就是,怎麽能動手打成這樣呢?咱們侯府素是個善待下人的,你這般做法,旁人見了不知情由,還道是咱們侯府待一個孩子如此嚴苛。”

李清玥其實不以為然,這些個丫鬟下人,最需要立規矩,不然就不懂得尊卑有別了。不過,母親素來溫和,此時她倒不好與她唱反調。

張氏頭都被弄得頭大起來,她雖憐惜孩子,總覺得這孩子親切,但是玉娘才是人家的母親,如今她堅持,而孩子也孝順,她一個外人倒不好做得像是挑撥她們母女關系似的。

于是張氏只有勸玉娘好生對蓮香,孩子還小再不可動手打她,說着還賞了趙清漪一個荷包,也就讓兩人退下了。

事件平息下去,玉娘處于恐慌之中,之後趙清漪不刺激她,她倒沒有動手打人了。

過得半月,玉娘如願出發去莊子,堅決帶上女兒蓮香。

兩人去向張氏拜別時,張氏少不得憐惜兩分,給了孩子幾身衣服。張氏又對玉娘交代在莊子也不必幹農活,那莊子裏自有兩家下人,孩子還小,教她管管家,以後她可為孩子謀個前程。

玉娘萬分不想張氏和孩子再有什麽交集,沒有想到蓮香還是入了張氏的眼。

她在一驚一乍中拜別,悄悄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一身華服顯得尊貴無匹的女兒清玥,忙又轉開目光。

而趙清漪只用那像是将要瀕臨死亡的流浪狗一樣的眼神偷偷看着張氏,眼中有波光和凄苦,卻是沒有流淚的,這“不慎”被張氏發現。

此後這個眼神總是在張氏午夜夢回裏出現,她又時時夢到當初那場大難之時。

她越發念舊惦記那可憐的孩子,可惜當時蓮香已經發生意外“死了”,她去山裏,遇上豺狼,“屍骨無存”。此後,她更加夢一回,流一回淚,每每醒來淚濕枕巾,清醒時卻對自己說只是憐惜。

直到王姥姥一家來投奔,真相大白,張氏想起種種,有所猜測,整個人都暈厥了過去。

這又是後話。

……

趙清漪跟着玉娘到了五十裏郊外的莊子裏。

這個莊子頗大,有三百莊良田、四百多畝山地,分租給佃戶種些糧食果蔬,佃戶們還在山上養了些家禽家畜。便是堂堂定北侯府,在權貴雲集的京郊有這麽個莊子也是難得的。

莊子名下除了佃戶之外,還有兩家下人,一家姓王、一家姓張,他們一家管着田,一家管着山。

也知道新來的“母女”是夫人心腹,多半是來探這個莊子的底細的。

她們初來,他們就來了個下馬威,連屋子都沒有布置好,只說是都忙着。

玉娘和趙清漪只有自己動手,趙清漪要收拾兩家下人,當然是分分鐘的事。

但是她并不打算在此久呆,而是想要先逃之夭夭,四年後再回來看真相大白。兩家人盡管欺負玉娘好了,關她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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