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朝堂與江湖
藍炎失笑,卻沒有接她的話,而對那白衣少年道:“世子,此中誤會全是燕飛天引起的,與這小兄弟無關,還請你多海涵。”
白衣少年冷聲道:“我要是拒絕呢?”
趙清漪一臉正氣地附和道:“對!咱們就要拒絕,堅決與惡勢力作鬥争!咱們聯手去把什麽燕飛天抓到,錢歸我,人歸你!”
藍炎:……
白衣少年道:“我是說,我跟你,沒完。”
趙清漪像是受驚吓了,嘤嘤兩聲,本能覺得那藍衣大俠安全系數更高,叫道:“藍大俠救命,他要爛殺無辜,我好怕!”
說着,她提起九陰真氣,施展出一招梯雲縱飛向藍炎那邊,但是那白衣少年袖中飛出一條銀白色的軟練,來纏她的小腿。她忙使出一招周芷若的峨眉派一招絕技“黑泥靈狐”,她靈活一扭一斜,他便一招落空,攻勢再來時已慢了半拍。
這時趙清漪已然接近牆壁,她伸手巧在牆上借力,縱身一躍就上了牆頭,藍炎不禁贊道:“好俊的功夫!”
那白衣少年也提氣要追來,趙清漪忙撿起外牆上的瓦片,使出暗器功夫,三片瓦呈三角形籠罩他的軀幹,少年身形一滞。
藍炎道:“跑吧!”
“好主意!”
……
藍炎江湖朋友多,因為他愛多管閑事,所以閑事也總會找上他。
此外,兩年前他妥協地任了三法司的一個虛閑職位,便是六扇門的捕頭有解決不了的事,找上他幫忙時,他也無法推托。
一個人閑事遇得多了,自然認識了些閑人,比如燕飛天。
比如賴上他所租的船,坐在他的桌旁的這位才十歲左右的少年高手。
少年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啃着第二個雞腿,一邊斷斷續續和他說着一堆邏輯關系。
他吐出一根雞腿骨頭,說:“所以,你朋友偷了我的錢,你得賠我呀。不然,我們全家都得餓死,你這不是造孽嗎?”
藍炎道:“我見小兄弟身手不凡,不知出自哪家哪派?”
趙清漪道:“哪家哪派重要嗎?古龍大師說過:‘人不是狗,也不是馬,一定要‘名種’才好。一個人要成為怎麽樣的人,全都要看他自己。’看你也是幾分英雄氣,竟這般俗氣。”
原主也有一個心結,因為她目不識丁、性子怯懦、不通禮儀詩書,真相大白走向上流女眷社交圈時,不少人背後嘲笑“這哪裏像趙家的種”。
藍炎也不禁一怔,深有感慨,拿起酒杯無言敬她,兩人一碰杯,一飲而盡,頗覺暢然。
藍炎又好奇:“古龍是誰?”
趙清漪蝦扯蛋:“是我‘師叔’,你不識得的。”
藍炎便是有些好奇,卻沒有再追問她的“師叔”。
藍炎說:“燕飛天最愛劫富濟貧,他偷小兄弟的銀子,只怕是小兄弟太有錢了。”
趙清漪說:“真是誤會,那錢是我的全部身家,我賣了祖上的産業才得的。我不富的,這人是不是眼瘸呀?那什麽白衣公子家那麽有錢,該去偷他的呀!”
藍炎道:“他偷過。”
“啊?”
“差點被打死。”
“那咋還活着?”
“因為我求了情。”
趙清漪道:“真奇怪,你總和燕飛天湊一起?前頭他偷了那白衣少年家的東西被你遇上,這回偷我的,又被你遇上?”
藍炎笑道:“因為我常湊熱鬧,燕飛天也常湊熱鬧。當初靖國公老夫人大壽,壽禮中多的是奇珍異寶,燕飛天當然心動,一心動就惹禍了。這世上有些人家是不好動的。”
要不是燕飛天也有些江湖關系,幾個名捕對他睜只眼、閉只眼,最重要的是八年前西江王對百姓橫征暴斂、勾結奸臣、養私兵意圖起兵謀反的證據和勾結者名單被他偷到,交給了當時的劉太後和小皇帝。
這讓劉太後先一步布局除去西江王和三大奸臣,穩定了朝堂,也令燕飛天有了天下第一偷的名頭。
燕飛天未必喜歡忠于小皇帝,只不過西江王比皇帝太後讨厭多了,他要是當了皇帝,那天下百姓可真要苦了。
江湖看似和朝堂沒有聯系,其實存在很大的聯系。江湖人不通朝堂風向,很難在江湖混得好,朝堂不谙江湖之事,也難摸清太平景象底下的暗流。
趙清漪奇道:“靖國公?”
藍炎道:“你竟不知那無憂山莊是靖國公府的産業?”
趙清漪搖了搖頭:“我連那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哪裏知道什麽靖國公府。”
趙清漪搜尋腦海中的原主知道的可憐信息,原主到底被張氏教導過,知道一些常識。
本朝開國七十年,除了皇族之外,原本屬四大柱國将軍權勢最大。
四大柱國将軍又被太祖爺封了爵位,他們分別是:定國公趙家、靖國公原家、鎮國公李家、平國公曹家,四家原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
而在他們之下才有八大降等襲爵的國公府和承恩公府之類的人家,再有十八位開國将領也封過侯爵,如今爵位差不多傳到頭了。
大晉王朝在太祖之後封的爵位就多是不世侯(不世襲)。因為大興科舉,寒門出身的文臣越來越清貴,而武舉上來的武官掌握了相當一部分的兵權。
定國公趙家就是趙清漪那個趙家,不過現在趙铎僅是個定北侯。實在是趙铎的祖父是個荒誕不羁的纨绔,肩不能挑,手不能扛,還偷摸過人家的媳婦,納了一堆的小妾,一個定國公爵位生生被他作得成了定北侯。
趙铎的祖父最擅長的事就是生孩子,生了二十幾個庶子,還造成了襲爵争鬥,當時的皇帝當然樂得看戲。
不過趙铎祖父死前還是靠譜了一回,主持分了家,再上折傳位于嫡子,死時才四十五歲。市井傳言他是身體被掏空了,都是他自己作的死。
趙铎的父親卻是幾分肖似第一任定國公。
當時北狄南侵幽州,趙铎的父親守了半月的城沒讓對方破城,堅持等來了援軍。後來累記功勳,趙铎的父親得太宗皇帝實授朔方節度使,鎮守朔方二十年。他戰死後才由趙铎襲爵,并襲了朔方節度使之職。
不管趙铎怎麽能打,趙家在貴族中已經是“侯爵”了,低了國公一等。只有百年傳承的人家才會懂其中門道,不敢小看趙家。
靖國公府也不能小看,一來靖國公府出過一位皇後、兩位貴妃、四位皇妃;二來靖國公原來出自江湖,祖上曾是威震天下英雄的原競。靖國公府一直以半個朝廷人、半個江湖人身份示人,不掌邊疆重兵和朝中財權、吏權,又世代與皇族聯姻,也就傳到現在。
鎮國公府雖然爵位仍在,第一代國公的兵權也差不多分解了,如今的家主只鎮守西南,第二代家主還尚了公主,所以這一脈也是皇親國戚。而且自古以來由南往北打的造反,還無成功者。至于明朝的朱皇帝,那可還沒有出現呢。大晉皇帝的心,且又稍放心些。
平國公曹家就是基本走向文臣道路了,原本是四家最不起眼的,現在暗中的權力卻大,因為曹家的家主還有科舉進士身份,身居轉運使要職。
所以,在古代要當功勳人家,都各找各的生存傳承之道呀,反正都不容易。反過來,當皇帝也不容易,是撲街率很高的職業,僅次于太子。
趙清漪對原主記憶中的少量信息也只瞬間在腦海捋捋,卻聽藍炎道:“你得罪了靖國公世子,可要麻煩了。”
趙清漪道:“你也得罪了,你也麻煩。況且,他識得你,又不識得我。”
藍炎笑道:“我平生麻煩多,虱子多了不怕咬。”
趙清漪道:“他想咬我也咬不到。”
藍炎搖了搖頭:“那可未必,你知道無悵山莊是幹什麽的嗎?”
“無憂……歡樂無憂,歡……歡……尋歡作樂的地方?”
藍炎的眼角不禁抽了抽:“小兄弟年紀輕輕,懂得可真多。”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難道我推理錯了?得換一種推理方式?”
趙清漪一本正經地看着他:請看我認真的眼神。
藍炎算是摸到點這小兄弟的畫風了,就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一本正經地油嘴滑舌。但見他眉目如畫,世間少有,帶一股清華高貴之氣,卻似不慎落入這三千紅塵之中。
藍炎識得的人絕對不少,這樣矛盾、這樣年少、偏又武功這麽高的美少年卻是第一次識得。
藍炎道:“還是小心點吧,原家的男人都不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