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比武告別
原無極右手持劍,開始時劍尖朝下,緩緩舉平,左手微微高舉捏劍訣。若是不通劍術的人,會以為這起式頗有些花拳繡腿的味道,趙清漪卻不這麽想。
這是暗合東方玄門功夫,右手持劍,左手如此捏着劍訣正是平衡之道,沒有低,哪有高;沒有靜,哪有動。
原無極一招未出,已有蓄勢無窮之感,趙清漪當下凝神而對。
原無極現在無心在乎他還是個孩子,一個絕世高手的氣場他能識得。
原無極身影猶如鬼魅靠近一分,一劍無影無痕朝趙清漪劃去,天下武功,唯快不過,無痕者,第一要訣就是快。
趙清漪心下暗贊一聲,她不想死,也不想殺他,但是作為一個劍術愛好者,她實在很少遇上一個像樣的對手。
此時,如此來勢,她也不得不還招。
原無極的劍比之民國時代的東倭武士快得多,又有內力加持,趙清漪不敢托大對他用纏之訣。因為他劍勢的變化比她的纏他長劍的招式快太多,那麽同樣使一招纏劍訣結果卻會相差很多。
這時候只有以快打快,以硬碰硬,最快最直接。
只聽锃锃锃響,普通人難以看清他們的長劍與橫刀的走勢,他們卻已經相擊無數次。
原無極手中的一柄劍也是藏劍山莊五十年前打造的絕世寶劍,若是別的兵器早被其砍出缺口甚至砍斷。
但是原無極眼力好,發現那把寒亮的橫刀完好無損,心下更覺他來歷不凡。
趙清漪不能用系統工具和超時代的東西,但是沒有收她的斂財空間,不,儲物空間。還是作女那世,因為任務超額太多完成,系統球君良心發現,送她玩的佩刀還在,沒有被它封起來。
冷兵器在這個時代可以找到替代器,她都玩了這麽多世了,就沒有必要封了。
趙清漪都在以快的快,處于守勢,實在是她不熟悉這“無痕十二劍”。
但見他攻勢綿綿不絕,破綻難尋,她只得又硬扛了三招。
打完第七招時,兩人都退開了一步。趙清漪也不禁訝異,這個世界果真有劍法可說得上是出神入化的人物,他還這麽年輕,可見是真正的天賦異禀,老天爺賞飯吃。
原無極右手卻微微發麻,心下也是駭然:前四招他分別用了八分力和九分力,但是後兩招實是用了十成功力了,居然沒有占到上風,全被他捕捉到了攻勢。
江湖上的成功高手中,劍法上能與他打平手的絕不超過十個,他才多大?
原無極看他一身女裝,此時不是纨绔混世魔王,目似寒星,膚若冰雪,秋水為姿,氣度之高華,似如雪山神女。
原無極想以第十一式狠辣劍法強攻,此時卻有一分動容和猶豫。
他連忙凝神:找到一個絕世對手比武,怎麽能分神?
他又提氣一招攻向趙清漪,劍尖直指她上半身三大要害。若是變化多了,肯定影響力道和速度,如果沒有變化,對于眼力太好的人來說容易破招。
對手是“連青”這種高手,一招籠罩她三處要害,不多也不少。
趙清漪這時卻沒有直接擋了,這一招很像他使得第二招,她已敏捷地捕捉到他使出此招時的後方破綻。
避實擊虛,以陽克陰,趙清漪對劍法的領悟,她極快一劍刺向他的小腹。
原無極連忙變招要避這一招,趙清漪更快抓到他接下來的破綻,劍又極快一斜刺向他“淵夜xue”。
原無極再極快地擋,但這慢了幾分之一拍對于高手來說已經足夠。此後原無極每一變招修補破綻,他雖然快,但是趙清漪的劍法綿綿都指向他下一個破綻。
他确實是一個劍法奇材,每每變招能化解趙清漪的攻勢,但是趙清漪已經把握先機,此時自己也興奮起來,連綿不絕的攻勢使去。
趙清漪沒有下狠手摧發內力,但是在快一字上卻是沒有留情。兩道白影此後纏鬥了三十三招,最後趙清漪一劍劃破他的袖子,而原無極慢了零點零一秒,劍氣削下她一縷耳邊的墨發。
如果趙清漪下狠手,此時她的橫刀已刺進他的心髒,而他如果不惜以命換命,劍鋒也劃破她的脖子——至少有皮外傷。
兩人各退後一步,長舒口氣。
趙清漪說:“原大哥确然是劍術高手,雖然打了個平手,但我也盡力了。”
原無極卻沉吟了一下,說:“你勝了。”
“沒有。”趙清漪回去撿起橫刀的刀鞘,回刀入鞘。
“勝就是勝。”原無極卻很堅持。
趙清漪笑道:“幹嘛那麽謙虛呢!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感謝你這幾天的招待,我玩得挺開心,我走啦!”
原無極看着他巧笑嫣然,還是美貌女子的模樣,忽說:“你跟我比試了,可以不穿女裝。”
“好呀,說好東西不還的,我窮怕了呀。”趙清漪搖頭感嘆。
原無極莞爾,無語。
趙清漪沖遠處喊了一聲:“小黑!”
那已經病好,并且壯回了不少的阿哈爾捷金馬答答答甩尾跑過來,在她身邊擦擦挨挨。
趙清漪提氣一縱,舉重若輕落在了馬背上,沖他揮揮手:“回見!”
說着驅馬往前跑,原無極忽想起一事,喊道:“連弟,你要去哪兒?”
趙清漪拉住了缰繩,忽又轉折回來,到了他身邊。
原無極心中歡喜,說:“連弟,天色不早了,你随我回莊,你便是要去哪,明日再走不遲。”
趙清漪卻又是牛頭不對馬嘴,說:“原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連弟’呀?我毛骨悚然,叫我‘阿青’好了。”
等下他要是“很有悟性地”改叫“青弟”也是肉麻兮兮的,只比“蓮弟”好一點點。“蓮弟”,她又不是楊蓮亭。
原無極反正是被混世魔王折磨神經習慣了,這一刻接受能力卻很強。
“‘阿青’你要去哪?”
原主一生中,這幾日安逸又富貴的生活也是絕無僅有的。雖然和他相遇時不太美,過程湊合,回首時卻覺得他也許無論比她的親生母親還是那個所謂的母親對她都縱容得多。
原主其實是個感情很細膩的女子,現在的趙清漪當然也有這種細膩。
她輕嘆一口氣:“聽說,朔方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沒有家,沒有根,我要去找找看。也許能見到爹爹,爹爹會喜歡我呢。”
原無極不禁感受到他這幾句話中的悲涼,原來他是從小和家人失散了。
他不禁道:“你武功這麽高,你爹爹一定會喜歡你的。”
趙清漪道:“可是我不識字,琴棋書畫一樣也不會,爹爹也會喜歡我嗎?”
原無極不禁一怔,說:“你怎麽可能不識字呢?你武功這麽高。”
趙清漪道:“練武不需要識字呀,我練的是‘無字天書’。你若是不識字、不學無術,你爹爹會喜歡你嗎?”
原無極也心下不忍,不禁小小出賣了一下他妹妹,說:“我妹妹也不愛讀書,也貪玩,爹雖也會勸她,她讀不好,爹還是要疼她。因為爹只有妹妹一個女兒,親生骨肉,哪有不愛的。”(原妹妹:把我的刀拿來。)
他就算有強迫症和潔癖,會裝逼高冷,除開一切面俱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趙清漪不禁想起原主不識字、學不好琴棋書畫、又在女眷中出醜、無法與張氏心意相通,她的失望。還有她被李清玥貼心照顧,心意相通的感嘆。
親生骨肉,如果從來沒有在身邊過,一直有假的替代着,假作真時真亦假。
原無極道:“你還這麽小,不識字可以學呀!我可以教你。”
趙清漪哼了一聲說:“當才……才子很了不起嗎?我才不要學。”
讀寫障礙,學是學不會的。
原無極:……
趙清漪說:“你心裏在得意還是嘲笑?你武功未必勝得了我,但你識字,會‘琴棋書畫詩酒茶’,便是比我能耐多了,是也不是?”
原無極道:“阿青,我可沒有這麽想。這世上有些人文章詩詞作得極好,琴棋書畫詩酒茶也精通,可真做起事來能耐有限,人品也未必怎麽樣。”
趙清漪巧被逗得一分樂,說:“你說得很對,所以,我更不能讀書了,不然豈不是和賤人為伍?”
“……”
“走了,有緣再見。駕!”她拉着缰繩,掉轉了馬頭。
白衣女裝少年騎在一匹精瘦的黑馬上,原無極看着她飛揚的墨發和裙擺衣袂發着呆。
他一直最在乎的驕傲和勝敗卻半分也沒有留在心上,只是看着那道遠去的一騎,落寞,惆悵。
原無極回到莊子時,心還是空空的,坐在大堂發着呆。
還是李蒼過來禀報正事。
洛京傳來靖國公的飛鴿傳書,問世子離開洛京這麽久幹什麽。
原無極這才回神,說:“祖母快要六十大壽了,你說能在長安備點什麽壽禮好?”
按說作為半個江湖人,他外出尋高手比武,只要安然回去,靖國公決不至于責備他。
可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便是不想和靖國公回禀這事兒,無關比武勝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