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怨恨
他雖然帶着面俱,但趙清漪能感受到少年這一抹笑,實在太過明顯。
趙清漪吃了塊鹿肉,喝了一口酒,說:“二蛋哥哥,你不覺得你這時候笑不太合時宜嗎?”
原無極忍着他被冠以“二蛋”大名不适感,來而不往非禮也。
“阿香妹妹,我笑我的,礙着你了嗎?”
他們能從她和趙铎相像這一點反查,這大半年了,當然查出她是蓮香,只差向她親口證實。
若非知道她必然要回京,他也早去朔方找她了。
趙清漪說:“二蛋哥哥,你要提這個,那咱們就沒朋友做了。”
原無極說:“那你不要叫我……”
趙清漪可是渾不講理的,說:“我就不講理,我就喜歡欺負人,不喜歡被人往傷口撒鹽。你想欺負我,我抽死你丫的!”
若是二次元世界,原無極現在一定是額頭三滴大汗。
“你這混世魔王……”原無極仰頭喝幹杯中的酒,又說:“我可沒有往你傷口撒鹽的意思。我也在想,你總是會想報仇,會想認回爹娘的,拿回屬于你的身份,這事我也不能替你做主,但我可以幫你。”
趙清漪說:“事情發展得比我預料得快,世人比我想的聰明,明明戲劇裏面這都要互虐很久摧淚的,結果你一個外人都清楚了。按照套路,你應該是反派,拿着這個把柄去威脅別人,然後百轉千回……”
原無極說:“我威脅誰?那個假的趙小姐嗎?她有的我都有,她沒有的我還有,威脅她幹什麽?威脅你還差不多,但你武功太高,又是個混世魔王,威脅你,後果很嚴重。”
趙清漪一臉興味,說:“二蛋哥哥,你這話好生王八之氣呀!”
原無極說:“你不損我渾身難受嗎?”
趙清漪一拳打在他肩頭,說:“太了解我了!”
原無極深呼吸一口氣,說:“無論如何,認識你很高興。”
兩人酒杯相撞,一飲而盡。
趙清漪飲完酒後,長長嘆了口氣,說:“太快了,我還沒有玩夠呢,已經到了京城,這時候不得不逼着我出手了,不然豈不是要過扯皮日子?”
她長着這張臉,除了傻瓜一邊疼她“若親子”一邊以為她是他趙氏哪位堂兄弟生的子侄之外,所有人都默認了。到了洛京,張氏很快也會風聞傻爹有個比她生的趙清宣還要疼三分的“私生子”。
她不快一步出手,那麽風聞的玉娘和領會過來的李清玥就會先出手,玉娘占住她養母的身份,扮演不知內情的樣子,以孝道又博取同情,等輿論醞釀到對她不利的一面,她可會被怄到。到她忍不住殺人時,那就落于下乘了。
趙清漪穿過太多事,對于“勢”之一字,對其變幻有極深的造詣。當過天帝的人,當然很善于把握“勢”。
原無極道:“你能恢複身份,不是很好嗎?你不是很想要爹娘嗎?”
趙清漪嘆道:“我沒有自信,如果我有一對有錢的爹娘,爹娘就應該天經地義給我一切。這世間沒有人會認為他該給我一切,該愛我如珠如寶。只是我不甘心,如果別人是以原本屬于我的身份來作踐我,那麽我會想問問我的爹娘,他們生下我的目的是不是想要養一個外人來作踐我,那為何要生我。”
原無極道:“你何必妄自匪薄,我想侯爺和侯夫人疼惜你都不及,沒有人會舍得傷害你的。”
也許是這種心事,若從原主算起,憋在心底兩世了,沒有人可以說說,“蛋哥”就像是一個心理學家的垃圾筒,既然他什麽都知道,趙清漪居然對他說了出來。
趙清漪這一世,本就不是來當什麽城府深沉、謀奪權勢的人的,她要當的是一個我行我素、敢說敢做、自由不羁、貪財貪玩的混世魔王的。
沒有什麽講究,不會覺得有什麽事不能被人知道,對于她來說,她只是懶得遇上誰都要說而已。
趙清漪呵呵:“小爺怕誰呀?不要我就算了,一拍兩散,只不過我走自己的路,讓害我的人無路可走。”
原無極說:“阿青,我會陪你,你不會一個人的。”
趙清漪說:“你幹嘛要陪我,我跟你也不是很熟呀。”
原無極:“……我把你當好兄弟,一片好心喂了狗了。”
趙清漪說:“誰是狗了?”
……
趙清宣心中還挂念着阿青,但是他不來侯府,這麽決絕,他也一時沒有法子。再者,他心中也想着這件事情他還要弄清楚,猛然把阿青帶母親面前去,只怕又生許多誤會。
他一到侯府,就見張氏帶着還叫“趙清玥”的李清玥在侯府大門迎接。張氏看着數年不見的兒子,不禁淚流滿面就迎了上去。
趙清宣下馬上前三步就跪下:“孩兒給母親請安!”
張氏哪裏舍得他磕頭,上前抓住他的手端祥着兒子俊美的少年容顏。
“大郎長大了,比母親都要高了。”
趙清宣說:“孩兒讓母親挂心了,這些年,孩兒沒有一日不想念母親的,母親身體可好?”
張氏道:“好,都好,看着你和你爹都安好,我也不求別的了。”
李清玥也知道爹爹和哥哥又立下大功,早前就風聞京城了,入冬以來各府的邀請賞花宴、生辰宴的邀請接到手軟。她小小年紀,以賞花宴上的風采也是風聞洛京,又菊花詩在壽康公主府奪魁,有洛京第一才女之稱。
李清玥卻是很明白父兄的重要,沒有父兄,她再美詩做得再好,與那給人逗趣的藝伎有何區別?
李清玥上前斂衽福身行禮:“小妹見過兄長,兄長一路辛苦了。”
趙清宣心中一個咯噔,轉頭看向上前來一身富貴之氣的少女,如白蓮花一樣楚楚風流,杏眼桃腮,梳着碧落髻,頭插玉簪珠花,脖頸間挂着一串均勻的手指大的東珠。
美則美,可是已有心結的趙清宣卻是心生寒意,這少女真的沒有一分像他家的人的,要麽因為常年跟着張氏,還是學了張氏通身的氣派。
張氏見趙清宣不說話,笑道:“清宣,這是你妹妹清玥,數年不見,你是不識得了嗎?”
趙清宣道:“确實。母親,外頭天冷,我們還是進去吧。”
張氏反應過來,連忙陪着兒子進府,先是讓他去他的院子安頓,又問府裏的管理各種東西有沒有送去。
張氏忙了好一會兒才坐下,心中盼着侯爺快從宮裏出來。
李清玥捧了茶給她說:“母親這幾日也忙壞了,先喝口茶吧,爹爹就要回來,母親還是要打起精神呢。”
張氏想到丈夫,又有種要落淚的感覺,這幾年長期夫妻分離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她也不能說丈夫不好,相對于別家夫人的後院小妾争寵的糟心事,又或者丈夫是腦滿腸肥的酒囊飯袋,她的丈夫就是太好了。這種好,反而更讓她嘗盡相思之苦。
張氏嘆了口氣,她也明白朝廷這時讓趙清宣回來,只怕是要留他了,就不知道侯爺這次能不能帶她走。
可是她走了,清玥怎麽辦?
“清玥,你爹爹只怕沒有這麽快回府,你也回去歇會兒吧。”
李清玥道:“清玥不累。”
張氏笑道:“你這孩子,一心惦記着爹爹和哥哥。”
李清玥卻低聲道:“母親,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歡清玥?”
李清玥極擅察言觀色,揣摩人心,趙清宣從初見問禮一直到他回自己院子,對她都淡淡疏離或者有一抹讓她莫名不安的打量。
張氏道:“你多心了吧,你哥哥怕是累了。”
李清玥道:“母親安坐一會兒,我去廚房瞧瞧。”
李清玥出了正院,心事重重,見到玉娘也在廚房轉悠,不禁蹙了蹙眉。玉娘過了秋就回了府,母親憐她失去了“女兒”,母親當初可是痛惜了很久的。
李清玥向玉娘使了一個眼色,玉娘會意,悄悄跟了上去。
李清玥揮退了跟随的丫鬟、嬷嬷,信步在園子裏,現在府中下人都忙着侯爺回府的諸事,大冬天的,也沒有人在園子裏逛。
在僻靜處,玉娘就找上了李清玥。
李清玥道:“你還是回莊子裏吧,該給你的,少不了你。爹爹和哥哥回來了。”
玉娘不禁心中一酸,說:“我舍不得小姐呀!這世上誰都會害小姐,只有我一心為了小姐呀!”
李清玥扭斷了一枝幹枯的梅枝,心中又怨又恨。上一回玉娘回府,因為蓮香那丫頭已經死了,她除去了心結,再忍不住來與她親近。
李清玥初時不知緣由差點要人将玉娘拖走,但是玉娘叫着她“女兒”,然後說她是她的親娘,是她将自己的女兒換了侯府的女兒。
李清玥原本不信,但是張氏數次想着那被狼叼走的蓮香就控制不住眼淚。
玉娘跟她說,讓她不要怕,那丫頭已經死了,這世上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她了,而她是不可能害她的。
李清玥受到極大的打擊,原來她不是尊貴的侯門血脈,只是一個低賤的農家女。(角色三觀)
但是她心性确實遺傳了玉娘的心高氣傲和毒辣,她已是侯府千金,她要一輩子當趙清玥。
李清玥道:“你要是為我好,就老實呆在西院,少說多做,少讓母親瞧見。”
張氏一瞧見玉娘就想起“蓮香”,然後就心痛,每每這時候李清玥就湧起無法控制的怨毒。
她從小養在母親身邊,那個雖然是母親的女兒,可是沒有一日在母親身邊侍奉,血脈就這麽重要嗎?
那賤丫頭死了倒是幹淨了,幸好死了。
沒有人可以奪走她的一切榮光和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