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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告禦狀

到了朱雀門前下馬,趙铎帶着“兩個兒子”進宮,一路上又忍不住安慰“小兒子”,讓他不要緊張,一切有他在。

趙铎是封疆大吏,又是侯爵,早朝自能先進大殿,而趙清漪和趙清宣則候在大殿九十五級臺階之下。

不久,太陽高照,正是辰時四刻,聽到禮樂大震,禦駕和太後銮輿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中浩浩蕩蕩而來。

含元殿下的宮廷禦林軍紛紛跑下行禮,而趙清宣也帶着趙清漪單膝跪地迎接。

趙清漪是呆過古代的,當過天帝,還當過皇帝他親媽,雖然多數時候是別人跪自己,但她也曾跪過別人,別說她有原主古代人的共情,就算沒有,她也不會有心理障礙。

禦駕和銮駕上了臺階,少年皇帝姬桓高座明堂,劉太後坐在禦座之後垂簾。

百官參拜後,劉太後就問起趙清宣和連青,宣他們進殿。

太監一級接一級傳報,趙清宣和趙清漪都聽見了,然後提着長袍衣擺一步步走向漢白玉徹成的臺階。

到了巍峨的大殿門口,兩人整了衣冠,趙清漪還沒有冠,只用藍色的發帶束發。

一高一矮兩個少年進入大殿,皇帝和百官定睛一眼,不禁吃了一驚,兩人也太像了吧?

聽說連青是趙铎的私生子,果然不是空xue來風呀!

這朔方人人都相信的事,當然不是什麽秘密,皇帝和太後都有耳聞了。

趙清宣和趙清漪走到殿中央,行大禮參拜。

“臣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姬桓只微微抿着薄唇,他在人前對自己的母後還是很孝順恭敬的,盡管他很想全面掌握朝堂,但這事不是他想就可以的,幾件事他做得不好,朝臣們也習慣很多事都要太後過問。

太後作為一個師奶,看到兩個絕世俊俏的少年還是不得不喜歡的。

劉太後道:“平身吧。”

“謝皇上、太後恩典!”

“兄弟”倆依禮平身,太後微微一笑道:“趙愛卿,令公子真龍章鳳質呀!”

趙铎拱手道:“太後娘娘過譽了。”

劉太後笑道:“我可是聽說上陣父子兵,趙世子殺敵勇猛,真是虎父無犬子!”

趙铎微微一笑:“犬子年輕識淺,還需多加教導。”

劉太後笑道:“有功當賞,便加封定北侯世子趙清宣為游擊将軍。”

趙铎以朔方軍一軍之力解涼州之圍,大敗黨項叛軍,其功勞着實是不小的,當時朝廷知道靈州已失時也是焦頭爛額,涼州這個戰略要地失去,可真不僅僅是臉面問題了。

趙铎是定北侯,封疆大吏,真是升無可升了,這時升了還不到十六歲的趙清宣為游擊将軍,按他的軍功來說,朝廷太合算了。

若是別人擊退黨項大軍,或者在黨項大軍在西北為禍多年,朝廷得過慘痛教訓後,有一員大将平定西北,該當封侯了。

趙清宣也知道朝廷這種規則,跪下叩拜謝恩。

小皇帝要忌憚武将是一回事,但是人還是要用的,趙家鎮守朔方,內屏中國,外攘夷狄,若無趙家,北狄、黨項各外族殺進中原,可不是玩的。

劉太後加封了趙清宣當游擊将軍後,姬桓微笑道:“趙清宣與朕年紀相仿,朕瞧着頗有眼緣,母後,兒臣想要賜服于他,并令他禦前行走,母後以為如何?”

賜服是本朝一種在官爵之外的榮譽恩典,就像清朝的皇馬褂一樣,穿賜服的人見到比自己官爵更高的人不下跪行禮。而且像趙清宣本是世子,他得賜服,就相當于現在就可穿相當于侯爵的服飾了。

劉太後道:“甚善,便依了皇上。”

于是趙清宣又謝了一回恩,行了大禮。

劉太後這才看向“連青”,微笑道:“真是個可人的孩子。這真的就是能陣前斬下黨項大将的少年英雄嗎?”

趙清漪拱手道:“草民不敢當少年英雄四字。”

劉太後卻道:“若非當時千軍萬馬前人人目睹,哀家也不敢相信呀!連青,陣前斬将,揚我國威,該當封賞!”

趙清漪道:“啓禀太後、皇上,陣前斬将确實是真,黨項人的武功在草民看來确實不怎麽樣。但封賞,草民卻不敢當,草民身為大晉人,忠君報國乃是本份。”

本來這話很有幾分不謙虛,但是偏偏這不謙虛中卻又帶着皇帝、太後極喜歡聽的話。

少年皇帝看着這個“小一號的趙清宣”也覺得喜歡。

先皇只他一個兒子,他從小沒有個兄弟,也沒有體會過兄弟争位的滋味,所以看着趙清宣和連青兄弟倆,不由得有幾分羨慕。

姬桓微笑道:“有功而賞,天經地義,只是你還這樣小,朕倒是不知該封你個什麽官兒了,母後有何好主意?”

劉太後還未說話,趙清漪提袍跪下,拱手奏道:“啓禀太後、皇上,草民恐怕不能當官,倘若當官,便是犯欺君之罪。草民若真于國于君有功,草民想向太後、皇上讨兩個恩典。”

趙铎也不禁訝異,雖然他不想“小兒子”鋒芒畢露,但是他現在想的是小兒子不能承爵,現在當官,步步爬上去。

他總要好好經營小寶貝的前程,誰要給他的小寶貝添堵,他就跟人家怼。

劉太後奇道:“你當官就犯欺君之罪,這話倒是奇怪了,這是為何?”

趙清漪深吸一口氣,說:“啓禀皇上、太後,草民……是女兒身。”

百官不禁深吸一口氣,忽然聽得撲通一聲,有朝臣驚道:“侯爺,你怎麽了?”

皇帝、太後和百官一陣嘩然,看到定北侯趙铎跌坐在地上,這是大殿,同僚們也不好去扶他。

但聽連青奏道:“草民是女兒身,女扮男裝在朔方當個客卿無妨,但是草民不敢欺瞞皇上與太後。”

滿場訝然,皇帝和劉太後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皇帝道:“你是女兒身?但是你不是陣前斬将嗎?”

連青道:“男兒女兒皆是大晉子民,沒有國法規定,禁止女兒身忠君愛國、上陣殺敵呀!?”

這話,沒毛病。

劉太後一怔,不禁哈哈大笑:“當真是我朝的木蘭呀!好!好!”

劉太後也是足智多謀、政治智慧堪比武後的女中豪傑,只是她沒有武後這樣狠毒。劉太後能垂簾聽政多年,攘外安內,當然不是後宅争寵女人可比的。

雖然百官太過震驚,但是劉太後此時這麽說,而連青并沒有欺瞞朝廷當官,無罪當然不能問罪。

連青的功勞可是朝廷反複調查的,河西軍那麽多将士看見,哪裏作得假?

皇帝看看太後,說:“母後,這連青是女兒身,該如何賞?”

趙清漪奏道:“皇上、太後,連青不求當官、不求財帛,只求皇上與太後娘娘金口玉言,您二位各給連青一個恩典,絕不危害江山社稷,也不會有違道義。”

劉太後道:“哦?你要什麽恩典?你且說來。”

趙清漪先磕了一個頭,說:“民女先求太後娘娘恩典,民女一生婚姻自主,無論嫁誰、不嫁誰、終身不嫁,或者嫁了誰之後想和離都全出于自主,任何人不得幹涉勉強。”

劉太後、皇上、趙铎、趙清宣和在場百官不禁訝然。

劉太後道:“你為何要這樣的恩典,可是有……”

趙清漪道:“民女年紀尚幼,自然沒有心上人。只不過,身為女子,年紀一大,難免會有人想要亂點鴛鴦譜。天下男子武功沒有及得上我的,而我從小受難,目不識丁、不通詩書禮儀,喜愛游歷天下,難安于室,定會遭人嫌棄。他們一嫌棄就會以為婦之道、為媳之道來壓我,我武功太高必不能忍。嫁了相看兩厭的夫君,我一個沒忍住就咔嚓扭斷他的脖子,他就命喪黃泉,我身犯殺夫大罪,我們自己倒黴也罷了,給我們做媒的人本是好意,卻是造成一出人間悲劇,徒然損了名聲和陰德,豈不太冤?”

百官果然倒抽一口涼氣,要是妻子随時可以捏斷自己的脖子,那是什麽感覺?

王禦史奏道:“啓禀太後、皇上,這個恩典,還是給她吧。”

百官紛紛附和,心中想着卻是要杜絕這種女子嫁進他們家呀,不然兒子沒有好日子過。雖然她是挺漂亮的,但是小小年紀,就殺人不眨眼的。

劉太後嘆道:“既然如此,就依你。你的婚姻全憑你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幹涉。”

趙清漪叩拜道:“謝太後恩典!”

小皇帝姬桓好奇看着她,問道:“那你想朕給你什麽恩典?”

趙清漪叩了三個響頭,提聲道:“啓禀皇上,民女身有大冤屈,今天當着太後娘娘和文武百官的面向皇上告禦狀,民女懇請皇上念着民女忠君愛國之心和微末功勞,皇上能令三司受理此案!”

滿殿一片嘩然,百官又看看完全是狂躁混亂狀的趙铎。趙铎很想沖上去和自己小兒子、不,是小女兒說滿腹的話,但是這是含元殿上,哪裏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

百官想的是趙铎的私生女會有什麽冤屈?誰能讓他的女兒受冤?難道侯夫人容不下私生女的親生母親?

皇帝道:“你有何冤屈?”

趙清漪拱手抑揚頓挫、朗聲奏道:“皇上,民女實乃定北侯的親生女兒,民女要告定北侯府奴仆玉娘和現在的定北侯府千金趙清玥!

元道元年,北狄入侵,母親出逃,于玉娘家中生下我,母親虛弱昏迷,玉娘将她的早我出生三天的女兒換了我。

之後,我在定北侯府跟着她當了十年奴仆,十年來聽她夢中斷斷續續透露出真相。

十年來,她對我經常毒打,辱罵我為賤人,說小姐是天上的天鵝,我是地上的癞蛤蟆。玉娘逼我發下毒誓:‘倘若有一分貪圖小姐的東西或者不敬小姐之心,我生時為娼,人人作踐;死時千刀萬剮,死無全屍,屍體為野狗啃食;死後投胎為糞坑蛆蟲;我所生後人,男的代代為奴,女的世世為娼。’

因為我越長大越像侯夫人,玉娘害怕洩露真相,便自請去莊子,也帶了我去,她想悄悄殺人滅口。幸好我遇上師父傳功于我,得到師父的武藝,我就女扮男裝,保下性命。

趙清玥雖不知換孩子之事,但是玉娘如此做的起因是她,她是受益者。她占我身份,奪我父母,而我為奴數載、目不識丁,年年受她母親毒打,甚至最後她母親對我是謀殺未遂。

當年我年幼不小心弄壞一把琴,她就大怒打我一個耳光,裝模作樣,性情狠毒,和她親生母親一模一樣,她還罰我在寒風中跪了兩個時辰,我受了寒氣差點病死。她假冒我的身份來打我罰我,憑什麽?我不服!

我與玉娘、趙清玥的仇恨不共戴天,但是我是大晉子民,敬畏大晉國法,自知不可仗着武藝行兇。懇請皇上為民女做主,請三司受理民女的冤案,在百姓面前公審,還我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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