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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父女

下人議論紛紛,而家将王德也不阻止,侯爺本意就是要折辱這對惡毒母女。

一句又一句比今天的天氣更冷的話傳進李清玥的耳中。

“原來小姐不是小姐呀!”

“什麽小姐呀,你沒有人說嗎,是玉娘這賤婦敢偷換了侯府的真小姐!”

“那麽侯府的真小姐豈不是……蓮香?”

“蓮香也是你叫的嗎?侯爺是決不放過欺辱大小姐的人的。”

“天哪,怎麽會這樣,這玉娘當初還不讓……大小姐讀書,還打她呀!”

“堂堂定北侯府正經的大小姐居然當了這麽多年的粗使丫鬟,這玉娘安的什麽心呀!”

“還有這玉娘的女兒,耍的什麽大小姐的威風,當初蓮……真正的大小姐不過是不小心弄斷一根琴弦,就讓人掌嘴,還罰跪了兩個時辰。”

“呸,下賤胚子,她以為她在作踐誰呢?”

“還什麽洛京才女,洛京第一貴女呢?原來和咱們一樣。”

“哎喲,她還和鎮國公府的二小姐、三小姐、王丞相家的孫小姐、張禦史家的二小姐是閨中好友呢,現在原來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什麽閨中好友,她和她們争風頭呢,卻不知自己從頭到尾是個假貨。”

“曹家的婚事怎麽辦?侯府和平國公府是指腹為婚的。曹世子和她不是很好的嗎?”

“呵呵,當妾都沒資格了,侯府要是能饒她,這讓我們來看笑話?”

确實,這樣讓下人們都來一看,這是釜底抽薪撕毀她所有的做人尊嚴了,讓她沒有立足的餘地。

侯爺這一招看着平淡,實則是比打板子,甚至比殺了她更狠。

定北侯府的下人未必像《紅樓夢》中的下人那樣不像話,但是八卦是人的天性。人性有想象不到的善,也有難以想象的惡,同一個人身上總是有善有惡,而興災樂禍卻是平凡人很難擺脫的。

除非她偉大的人格魅力,比如她是一個像岳飛一樣精忠報國的悲劇英雄,那麽平凡百姓會敬仰祭奠,不然,平常的人只會被人落井下石。

這時下人明白侯爺的用意,哪裏會控制自己的興災樂禍人性惡意?只怕還有一種要向侯爺表忠心的潛意識,能怎麽貶低就怎麽貶低。

玉娘看到這些人的嘴臉,聽着那些惡毒的言語,不禁瘋狂地叫着:“你們這些賤人!走開!走開!不許傷害小姐!”

有人譏笑:“賤婦,當自己是誰呀?小姐?就她也配?她不過是你的賤種!”

又有人冷笑:“你這惡婦居然敢謀害侯府真正的大小姐,簡直是找死!”

再有人下定義:“一對黑心賊母女!”

如果她們只是普通的侯府奴婢,那麽同為奴婢的人物傷其類,偏偏李清玥當了這麽多年的大小姐。

她就和他們不是同一階層了,多數下人是不會同情的。

……

趙铎父子找到了狀元樓,而楊沖姑父是親自請了最好的狀師來了。

趙清漪不識字,有現成的狀師,當然不會推拒。

于是,大家又和宋狀師說起案情經過,趙清漪把她前期挖得坑全都一件件說起,列出相關人證和物證。

而張氏也和趙铎說起當年給她接生的王姥姥,趙铎要派人去接,趙清漪卻說無憂山莊的人已經去接了。

這不禁讓趙铎有幾分深思,他難免腦補,難道阿青的師父和無慮山莊有關。

靖國公府素來與江湖關系甚深,大晉朝廷但凡有江湖有關的事多是會找靖國公府出面。而靖國公府不但自己家傳武功很深,而且江湖高手幾乎都認識。

最了不得的是無慮山莊是江湖諜報之王,難道是他們無意間發現他的女兒被惡婦換了,他的女兒就要被滅口,其中幫過什麽忙?

這種人情人家是不會直說的,如果真是這樣,這人情可大了,傻爹又在腦補當中。

也實在是趙清漪的武功來歷沒有個根源,傻爹又太過聰明,太過聰明的人總愛推理,遇上趙清漪這種特殊情況,傻爹的推理就全錯了。

宋狀師能為侯府打官司眼睛都冒出奇光來。這是注定能風靡全洛京、甚至全天下的案子。

堂堂侯府告下人本就占盡身份優勢,還是在皇宮裏告的禦狀,而名揚天下的陣前斬将少年英雄是個女郎!

這可是送上來給他揚名天下的機會!宋狀師本就殷勤,這就更殷勤一些,誓要将那對母女打官司記錄史冊、遺臭萬年。踏着她們的屍骨,他也一起流芳百世了。

說完案情基本,宋狀師當場拟好狀紙,又給趙铎父子、楊沖等看過,讀出來給趙清漪聽過,趙清漪給了點修改意見。

再過一天,趙铎就帶着小寶貝去刑部送上狀紙,刑部尚書接了狀紙,即令捕快去将玉娘、趙清玥先行收押進刑部大牢。

只待侯府的周、王兩位家将、接生婆王姥姥等證人抵達洛京,就可開堂審理。

……

出了刑部大門,趙铎看看自己身邊的小寶貝,像從前一樣撫了撫她的頭。

趙铎忽又想起現在不同了,道:“爹爹總是忘了,你是閨女……”

在現代,父女之間可以很親密,女兒粘着父親撒嬌真不算什麽。本朝還沒有程朱理學,但比之前唐已經民風走向保守了。

趙清漪說:“侯爺還想要一個兒子吧。”

趙铎道:“我一直覺得兒女雙全好,只是從前我久在邊關,無心後院之事,竟不知你在府裏受了十年的苦。”

趙清漪沉吟片刻,輕嘆道:“沒有誰一定需要對別人的人生負責,我并不覺得你虧欠了我,我所恨的不是你。”

趙铎淡笑:“原來,你竟是很有些大人的想法了。”

趙清漪道:“如果我沒有大人的想法,就沒有今天了。不是已經被她們母女害死,就是将被她母女害死,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人心的可怕。女人是最毒的,我也一樣,她們教會我狠毒,當是付學費還給她們了。”

趙铎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魔性的微笑,不禁怔住,這是他的小奶狗嗎?

小奶狗一定是吃過太多苦,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魔性,都是那對賊母女!

作為一個偏心父親,自家的娃都是好的,都是外頭的賤人帶壞的,趙铎也有這種病。

趙铎說:“阿青,爹爹一定保護好你的,從今以後再沒有人敢欺負你。”

趙清漪心中一酸,忽道:“侯爺,如果我不會武功,我目不識丁,我學不會琴棋書畫,去貴族女眷宴會上會丢臉,你還會想護着我嗎?而趙清玥可是才女,那麽我與她真是地與天了,若是那樣,你不會認為血源關系沒那麽重要,十年感情畢竟不假嗎?”

趙铎道:“孩子,你為何這樣天真的想法?血源如何不重要?從古自至講的就是血脈傳承,世間有多少父母是不疼愛自己的女兒,去疼別人的女兒的?

你看這洛京所有世家官宦中的子弟,有幾個是抱外頭的野種養出感情,有多少人會因為別人的孩子優秀而舍了自己的骨肉去疼別人的孩子的?

也許有這樣超脫于血脈之親的人,但那總是少的,血脈是先天的,而超脫血脈的情是有條件的。”

趙清漪道:“如果趙清玥處處比我強呢?大家都說她更像你的女兒呢?你也曾經疼愛她如寶,她也在你懷裏撒嬌,她也懂得體貼夫人,給你和世子做些衣袍鞋襪……”

趙铎道:“阿青,你知道人心險惡,為父會不知道嗎?做人不能不講情義,但是情義往往很難把控。清玥既然不是我的女兒,她再來做什麽,真心假意,帶着什麽目的,為父會不知道嗎?

她能為侯府額外創造利益,而不是外人寄生在侯府長出一朵好看的花,她才有資格談她對侯府的情義。

衣袍鞋襪,繡坊也可以做,她做的,布匹針線,一草一紙皆是侯府的。那麽我與你哥哥不過是用自己府裏的東西,需要記她什麽好?豈不是本末倒置?”

趙清漪道:“侯爺的想法倒是很與衆不同。”

趙铎笑道:“乘女兒你不知道,當年你的曾祖父真是個風流的,那些姬妾哪個不是變着法子來讨好,擅做針錢的,擅下廚的,擅唱戲的,全都有。各種花樣百出,最終不還是侯府公中多了花銷?

公中出的錢讓賤人折騰,還得你曾祖母收拾首尾,那怎麽能算是賤人的功勞呢?你曾祖母管着家,那些女人耍着花樣都要問她要銀子,不給就告到你曾祖父那去。你曾祖母多是被那些花樣多的姬妾給氣死的。”

趙清漪不禁莞爾,爹爹原來在銀錢之事上一點都不糊塗,但想他掌着朔方軍政大權,一支精兵都是銀子砸出來的,他要是不懂點實務的根本,外族早将朔方打爛了。

趙铎又笑道:“乖女兒這會算賬摞銀子的本事像你祖父。”

趙清漪道:“要是趙清玥真的自己賺錢來孝敬你呢?”

趙铎道:“她也得有這個本事,正因為沒這個本事,才會想抓住不屬于她的東西,才會隐瞞真相。那賤婦原本以為你死了,清玥會不知道?

她毫無愧疚悔改之心,仍然鸠占鵲巢,東窗事發還要掩蓋,掩蓋不住就想攀情裝可憐,可見其心術不正,此人為了不屬于自己的富貴,能做一切喪盡天良之事,此天性難改。

都說男兒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我在朔方撐着家族功業可不是讓外人來借我的蔭來作踐我的女兒的。

我的女兒,笨的也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女兒,再聰明也是別人家的孩子,與我何幹?女孩兒便是沒有那麽聰明能幹,還有爹爹與哥哥呢,父兄、父兄,當是假的嗎?”

趙清漪心中酸澀,直想落下淚來,不禁擡頭看看天上的白雲:你聽到了嗎?我相信爹爹會給你報仇申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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