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王八之氣
趙清漪帶着王沖等十人打馬上前,王沖等人的馬都是崔家掠來的,當然比不得戰馬,而趙清漪的馬卻是從京裏帶來的西域馬,是皇帝郭永崎贈送的。
劉寧聽到後方有人,中間的人馬讓開道路,他帶着随行來的致果副尉和陪戎校尉打馬前來。
劉寧道:“爾是何人?”他看到少年身旁的都是布政使府衙的差役,但是少年身穿便服。
趙清漪道:“你是王繼仁的女婿?”
劉寧聽他這樣乳臭未幹的少年直呼王繼仁的姓名,十分無禮,臉上一沉,喝道:“哪來的小子,你下馬來求饒,爺爺饒你不死。”
王沖心底打着鼓,但是此時他可不敢一刀砍向“趙季青”後向劉寧獻人頭求降。
一來,“趙季青”是太子親信,占着道義上的制高點;二來,他見識過“趙季青”的功夫,只怕他真要出手,死的是自己;三來,剛剛一起幹過一票,總有些江湖義氣在,況且抛開此時陷在危機之中,他對這個新老大還是十分信服的。
既然籌碼已經下了,就容不得後悔了,自己已經是太子的人了,粗腿抱上了,有沒有命享要看到老天成不成全。
王沖道:“大膽!爾等敢對趙大人無禮!你下馬來賠罪!”
劉寧輕哼一聲:“什麽趙大人,哪來的大人,我從未聽說過。”
趙清漪現在只有扯謊了,說:“本官乃是東宮詹事府正四品少詹事趙季青!爾官居何職?當朝幾品?”
趙清漪這趾高氣昂一句話,也不見她如何嘶聲呼喊,但是不輕不重的卻都聽在遠方的将士耳中。
這連郭延錦等人在小山上都聽到了,郭延錦本來還擔心她,但是聽到這話不禁莞爾。
東宮出來的侍衛和舍人李昭也就罷了,他們知道真相,而其他人不禁肅然起敬。
“趙季青”看着不過十七八歲,居然已經官至正四品少詹事了,這升官速度也太牛了!
但想多少十年寒窗出來的進士,一輩子能做到五品官的都還是順利的了,他才幾歲就做到正四品。
将來太子殿下登基,這樣信重的少詹事,肯定是入閣了,參知政事穩了,當上平章也是尋常呀!
但凡當官的人都是有瘾的,這瘾比賭瘾還更可怕,就像王沖,本就是一個不入流沒品的差吏,此時被郭延錦許一個六品帶刀護衛,這個官帽不到見棺材時他絕對是要緊緊抱住的。
讀過書的人都堪不透此中危險,更別說王沖這樣的只能算不是一個睜眼瞎的人。
劉寧不過是正七品的致果校尉,加上本朝文官比武将高三級的慣例,怎麽說都是“趙季青”的官位高。按規矩,身為武将見到上差也要下馬來了。
劉寧臉上青紅交加,還在糾結要不要下馬,按說不撕破臉的話是要下馬的,但是現在下馬的話又覺丢臉。
劉寧說:“你小小年紀,如何能當四品官兒?定是信口胡說,你可有官印在身?”
忽聽那小丘陵上的郭延錦朗聲喊道:“無須官印,她就是孤身邊的正四品官兒!回京後,孤還要升她的官兒!”
她是正四品沒有錯,只不過不是少詹事的正四品,而是東宮正四品良媛。
這下聽到“孤”的自稱,劉寧等一行人知道他是太子,思及王繼仁讓他們“迎回”太子,沒有說要撕破臉,他終還是下了馬來參見太子。
趙清漪見他們下馬來,心底松了一口氣,心想也是王繼仁倒黴遇着了她,本來以他這樣的情況,他讓人來“迎回”太子沒有錯。
做人留一線,他也多條退路。但是遇着了她這個武藝高強,又有錢又會傳銷的主,那留一線就是讓她反客為主了。
郭延錦不顧衆多護衛的阻擋,在他們下地參拜時上了駿馬,從山坡左側奔馳下來,而周桢帶着二十幾騎嚴陣護衛在周邊。
劉寧等人還沒有上馬,心中動過驟然發難的擒住太子回去的念頭,但是他又想着太子既然出面了,也就不急。等太子實在不聽勸,他下了坡來無險可恃,自己難道還不能“誅殺奸臣”“迎太子”入太原城嗎?
只可惜情勢瞬息萬變,機會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便是史上成事的大英雄都是如此:項羽婦人之仁放走了劉邦、曹操放走了劉備、隋文帝沒有殺掉姓李的連襟兄弟李淵,就失去了機會。何況一小小致果校尉乎?
趙清漪看到郭延錦,但想他到底是有把握而棄地利呢,還是相信她呢,還是不放心她,之前還依着山坡踞守,現在卻跑下來。
郭延錦二十幾騎繞過兩百精銳大軍,與趙清漪等人彙合,王沖以下的差吏紛紛恭敬跪倒磕頭:“微臣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郭延錦一派人君風度,目不斜視,語氣淡而有威。
“謝殿下!”
郭延錦看看劉寧等兩百将士跪倒已久,鳳目冒着寒芒,朗聲道:“爾等也平身!”
“謝殿下!”
劉寧率領騎兵平身,劉寧道:“太子殿下,請您移駕,随微臣回太原。殿下莫要被奸臣蠱惑蒙蔽,王将軍對大周一片忠心,殿下不要誤會了他。”
郭延錦騎在高頭大馬上,抓着缰繩,居高臨下看着二十米遠的劉寧等人,目如天狼星一樣,君威天成。
趙清漪護在他身邊,郭延錦道:“孤若不随爾等去太原,爾等想如何做?”
郭延錦薄唇微勾,目光殺機一掠而過,旁的将士還就罷了,劉寧心頭猛跳。
劉寧道:“殿下!微臣不敢冒犯殿下,只求殿下諒解王将軍的一片忠心,不要聽信奸人構陷。還請殿下三思!”
“三思?”郭延錦冷笑三聲,說:“孤可什麽都沒有說過,也沒有聽到過王繼仁的事,王繼仁何至于說有人構陷于他?”
劉寧不禁回答不上來,郭延錦昂然道:“孤來河東視察,原為今年異常天氣所致的水患,查清各府、州、縣的賬目,與王繼仁這一地節度使毫無關系,武将無令不得幹涉地方,孤并未調動太原軍來調查此事,王繼仁何必私自調軍?”
劉寧道:“殿下,是将軍聽說您有危險,特來保護殿下!”
郭延錦說:“孤沒有危險,爾等可放心回去了,孤要回京,爾等可是要攔着孤,還是說爾等要屠弑儲君?”
劉寧背脊不禁濕了,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眼見太子殿下不就犯,他沒有別的選擇,別人有退路,他是王繼仁的女婿,這些年王繼仁幹的事多有他的手筆。劉寧想到現在太子就這麽點人,他現在的人馬多得多,而岳父那的人更多。
劉寧朗聲道:“河東的兒郎們!你們看到了,太子殿下被奸人所蠱惑,定要我們河東血流成河!為了我們妻兒家小,誅盡奸臣,救出太子!”
郭延錦真是不下來經歷一些事就不能親眼看到傳說中的人心之險惡,此時看到他們被煽動上了馬,但是他自有一股寧死也不屈的氣概。
郭延錦目眦欲烈,當下從馬上取下弓,熊臂挽弓,一箭射出,正射中了劉寧的戰馬,劉寧的戰馬嘶啼倒下。
對方也帶了五十名弓箭手,郭延錦還是忌憚的,立馬喝道:“婉妍,殺了那亂臣賊子!”
要說從前他對趙清漪的武功和心性還有所懷疑,這一回出來,他真的大開眼界,毫無懷疑了。
他要下山來,也是看中死中有一線生機,只要大周氣數未盡,現在大義就在他這邊,像趙清漪都能煽動布政使手下的差吏反水一樣,這些人現在未必鐵了心一樣跟王繼仁犯上大逆。
趙清漪接過弓箭,運起內力,刷刷刷連珠三箭。
一箭射中劉寧身邊的一個士兵,他為劉寧擋了箭;一箭射中劉寧身邊一個很是精悍的武官,他正要取箭來射她,但是她快了一步,正中他的心口;最後一箭射向了往後逃的劉寧,一箭穿透他的後腦勺,箭矢從他的臉破出。
這三箭,趙清漪使了巅峰的九陰玄功,箭羽帶着雄厚罡風,旁邊的将士都有所感應,這實在是非常人可及。
對方陣中被當場斬首奪勢,一時混亂如麻。
兩百來人,跟來一個致果校尉,一個致果副尉,一個陪戎校尉已經是很高配了。
致果校尉劉寧和他身邊的副尉已死,陪戎校尉雖然也是和王繼仁牽扯極深的人,此時卻是怕了,怕被趙清漪的箭射到,連忙躲入人群之中。
趙清漪持弓打馬到郭延錦馬前,以防他們射箭傷到他,趙清漪朗聲道:“叛逆劉寧已經伏誅,爾等若放下武器投降,殿下可以網開一面,不予追究!倘若頑固附逆,朝廷大軍一到,火燒龍城,誅爾等九族!”
王沖這時要表現了,用河東腔調說:“河東的兄弟們!小弟我也是河東人,本是布政使府衙的差吏,但是我也知忠君報國,大逆不道必遭天譴。太子殿下寬仁,只誅首惡,兄弟們拿刀箭犯上,對你們有何好處?此時棄暗投明還不晚,我們都是棄暗投明的人,殿下也一視同仁。兄弟們刀口下求口飯吃,實在沒有必要為了別人犯這大罪,陪上全家的性命!”
王沖身旁的差吏也喊起來:“河東的兄弟們!投降太子殿下,咱們護送着殿下返京,殿下說了不追究咱們跟着叛逆的過錯了!”
“是呀,兄弟們,那個知錯就改,扇下大燕子呀!”
“王大牛!你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白丁!什麽扇下大燕子,是扇沒了燕子!”
“李小虎,你也就識得自個的名字,能比我強?是扇下大燕子!我聽人說過!”
“是扇沒了燕子!”
趙清漪明明還擋在郭延錦前面裝逼的,一副神來殺神,佛來殺佛的架子,只是忽然氣氛就變了。從來都是她破壞絕世美男裝逼的,現在居然有人來破壞她裝逼,豈有此理!
郭延錦也是一派王八之氣,但是聽到這裏只有強忍住不要笑出來。
但是東宮的侍衛好些卻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東宮舍人李昭忍不住說:“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那個叫李小虎的差吏對王大牛說:“我說是扇沒了燕子!”
王大牛不服氣地說:“你也不對,這位大人明明說是‘扇沒大燕’!”
東宮舍人李昭轉開頭,一副“我心已死,你們自己玩”的表情。
這兩個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以這樣的智商也能混在基層公務員裏的,但是趙清漪不能讓他們壞了事。
趙清漪道:“太原軍的兄弟們!今日,你們不投降,我們與你們厮殺一場,定會各有死傷。但你們所犯下的謀逆大罪王繼仁可會給你們兜着?他日王師一到,北有燕雲大軍、西有秦川大軍、南有京西北路大軍,東有太行山,王繼仁不過甕中之鼈。他不是王師對手,定然推诿,拿你們背黑鍋投降王師,以表忠心。你們為他甘犯謀逆,賠上九族之性命,所為何來?”
那些馬屁差吏也紛紛附和:“是呀,所為何來?”
“放下刀箭,快快投降!”
郭延錦實不想那些差吏又鬧笑話,朗聲道:“爾等久在王繼仁帳下聽命,只怕有把柄在他手上,但只要今後不犯王法,效忠大周,效忠皇上,孤千金一諾,過往之事,一概赦免!”
趙清漪道:“今日投效殿下,實是棄暗投明、重新做人的千載良機!爾等子孫也就前途無礙,若能在殿下跟前立下功勞,封妻蔭子,大丈夫豈不快哉?爾等若真要與殿下死戰,那便放馬過來,先在小爺手上過幾招!”
但見一個士兵放下了長槍,一連幾個士兵也放下了刀,那督軍官懾于郭延錦的天威和趙清漪的箭,不敢殺投降者。因為趙清漪的箭雖然不多,看到之前的人的死狀,她絕對可以射殺頑固抵抗者。
不一會兒,那兩百來人都放下兵器,跪下求饒了。
曹敬跟在郭延錦身邊,看看那年紀也太輕的少年,暗想:這傳說中的國士無雙,應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