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家務
趙清漪睨了他一眼,他與在旁人面前的端着的樣子不同,一臉的旺財式笑容,趙清漪只覺他那模樣越發像她繡的那“小龍”了。
她原鼓着一肚子郁悶,看着他這個表情忽又覺得好笑,哧得一聲哂笑,郁悶倒也散了一半。
趙清漪朝他招了招手,郭旺財覺得做男人一定要傲骨铮铮,所以他在她第二回招手時才過過去。
趙清漪說:“你的戲倒是越來越好了,師從何人吶~~”
郭旺財微微一愣,鳳目流轉,說:“你呀。”
“放屁,我何時教過你?”
“是你說我現在要當一個聰明卻不夠自信、有戀父情節的太子呀。”
趙清漪不禁啧啧兩聲,說:“旺財吶,我是小看你了,你還會揣摩角色。”
郭延錦忽然抱住她胳膊,說:“婉妍吶,咱們可得好好生個孩子出來,不然就是抗旨。我要是抗旨且無後,就是不孝,你也說,父皇就是喜歡孝子的。我要是不孝,他定然不傳位于我,你辛苦輔佐我,心血就白廢了。”
趙清漪心中還有火,一把扭住他的耳朵,郭延錦哇哇叫疼,啥風度也顧不上了,只叫着輕點。
趙清漪眯着眼睛,說:“你丫的好歹也是一出生就是皇子,而且還是皇子中的嫡長。你從小有家教天團精心教導,吃穿用度、所見所聞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你怎麽骨子裏就去不掉男人的吊絲劣根性呢?”
“什麽絲?啊,輕點呀!”
“嘿嘿,當種馬争霸呢?是個有能力的漂亮女人就要貼上來給你?從此收斂了性子洗手做羹湯、給你暖炕生娃,內外付出所有圍着你的所思所想轉,再規規矩矩在後院子裏當着貴婦,一生只盼夫君升官,只求一身高品級的诰命服,再無一點自我和夢想?诰命服穿着我能當神仙嗎?聖旨是,你是聖旨塞給我的男人,在老娘休了你之前,你要乖乖聽話。”
“休……休想,我……孤可是太子……啊!你這女土匪!”
“叫女王大人!”
“大膽!”
“不叫的話,我在你身上按幾下,你只怕是一生不舉,真的要絕後了。”
“……”細思極恐。
“叫呀。”
“女……女大王……”
“是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
趙清漪這才松開了他的耳朵,郭旺財退後一步揉耳朵,無辜地看了她一眼。
趙清漪想着老皇帝還有十年健康皇帝生涯,後來才虛弱病重下去,自己這個太子妃不想吃盡苦頭造反,生靈塗炭,還是要在眼皇帝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也罷,她就算是把旺財給睡了,管他打翻誰的貞潔牌坊。多大的事兒,管那麽多貞操女德幹什麽,關她屁事。
如此自我排解,心中舒坦些,再瞄了瞄他時,又覺得可能自己太兇悍了一點。
“你過來,我給你看看耳朵。”
郭旺財退後一步,趙清漪柔和了聲音:“乖,我不會傷害你的。”
“……”
然後,趙清漪過去給他揉了揉發紅的耳朵,又像哄小孩一樣吹着氣,直把郭旺財刺激得滿臉通紅。
這“耳旁風”的“調情手段”,他真的要腿軟了。
趙清漪想着他也沒有經歷過被罵被扭耳朵,于是又溫言寬慰幾句:我就這麽個人,脾氣上來而已,沒有害人之心,你習慣就好。
郭旺財:這是寬慰嗎?
但他轉念想着:習慣就好,是不是她也願意跟他過日子了?
趙清漪和他溫言一會兒,晚間又用了膳,到底兩人還是先分開了休息。趙清漪此時也沒有寵幸男人的心情。
……
翌日,東宮毓福殿上,一波波的姬妾、太監、婢女、嬷嬷、侍衛來叩拜新太子妃,皆有恩賞。郭延錦又令劉德忠趕着将太子妃的院子翻修,一應用具也全都賣了換新的,重陽節前,太子妃要入住。
八月十七日卻是要上午朝,郭延錦也忙起來,趙清漪現在是太子妃,妃妾們要來求見,有時面上也不好打發,再者伸手不打笑臉人。
劉良娣告訴她說起韓良娣可以出屋行走一小段路了,也想來給她請安雲雲。
趙清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後院太太這樣的職業,原不想管這事。
但見人家态度親厚,她倒是反省:自己遇上顧如意尚且會舉手之勞,對這些人何必刻意冷漠。
別人不知情由,還道自己吃醋呢。
于是就和她們去看韓良娣,沒有想到韓良娣見到她還十分高興。一屋子女人圍着趙清漪一起說話,語中對她都是感激涕淋。
趙清漪奇道:“大家好好過日子就好,你何至于待我如此呢?”
馮承徽抹着眼淚說:“這裏也沒有外人,太子妃娘娘面上崖岸高峻,卻也是菩薩心腸,助人也不居功、不留名,也不刻意施恩求人感激,但是我們怎麽會不知道呢?前些時候若不是娘娘一番操作,太子殿下要削減用度的事也不會就此做罷。”
原來這些女人聚在一起,也會讨論着東宮後院的事。如趙清漪激将讓韓良娣有求生之志,她又收拾包袱走人自己過,說是空出院子,她一分也不用東宮府裏的錢。這些事在她們的思維方式下,就是趙清漪在用她的方法解決事情。
韓良娣病體漸愈,而太子也放棄了那苛刻的條件。她們也看出來,太子薄情苛刻,對趙清漪倒是一片真心。
趙清漪聽她們說起那話,也不禁臉紅,當時她可真沒有想這些,這真的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她說自己沒有那麽好,一群姬妾還不信。這些人本也不是小白女,只是也經歷過大起大落,平生又不能有子,再遇上趙清漪這麽個不安常理出牌,面冷心善的新老大,她們倒是真心想親近。
趙清漪這人最不怕的是別人對她壞,因為她見多了各種惡人;她最受不住的是別人對她好,難免去懷疑自己因為閱歷多了而變得淡看世情的冰冷理智的心。
但是她做任務若是抱着那種感情用事或者小公舉追求當男人寵物的心,她會比原主死得更慘。
人間世态真的是最難弄懂的學問,是非難明、恩怨難清,人性是貪婪卑鄙還是善良光明,一切都在變,老天爺就不想讓凡人去掌握永恒。
也罷。
趙清漪看着這些女子,覺得她們沒有孩子、無寵、生活無聊。
思及現在自己太子妃之位綁架着,內院的事也不能不管了。
不管怎麽樣,如劉良娣、韓良娣都是名門之秀出身,馮奉徽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再有張俸儀等一衆低級姬妾也是識文斷字的。
“說起削減東宮用度之事,殿下那是受了李氏的刺激,對你們都有了偏見,我是後來的,又會武功,他才沒有對我也如此。這事兒理不清誰是誰非了,我只盼諸位都能好好過日子。沒有孩子,就更好開開心心過一生。”
韓良娣倚在榻上,抹了抹眼淚,說:“娘娘說的是,從前也是我想得左了,我自個兒都不愛惜自己,別人更不在意。”
諸妾都稱是,趙清漪想了想說:“你們也要打起精神來,我正有些事想要托負大家辦呢。”
劉良娣說:“娘娘說哪裏話,娘娘若有差遣也是看得起我們。”
趙清漪才說:“如今承蒙聖意,我舔居太子妃之職,這管理內務之事只怕是推不過去了。諸位也知,這李氏管着內務确實也不怎麽樣,我也不能一直讓這東宮內府這樣糜爛下去,不然豈不是辜負了聖上美意?如今只有我們東宮的女子在場,因着你們拿真心待我,我也就跟大夥兒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我并無惡意,你們多擔待。”
諸位姬妾聽她說話和氣心中感動,但是她神态自有威儀,她們也不敢放肆。
馮承徽道:“太子妃娘娘有教于我等,我等豈會不識好人心呢?”
諸姬妾點頭,趙清漪說:“殿下上回想要改革,那自是有點瞎搞,但殿下政務繁忙,他确實只顧得上用這樣最簡單的方式。又因着受李氏連累,殿下才這般不在意你們,除了這個之外,你們想過為什麽你們能會成為首當其沖的犧牲品嗎?”
衆姬妾不禁心酸抹淚,有低級妃嫔說自己沒有娘家,也有劉良娣直接說:“我無寵無子,爹爹又娶了繼母,哪裏還有人真心疼我?娘家府裏也不能因着我而冒犯皇家……”除了皇家的規矩威儀在,還有就是她已不能産子,娘家也要考慮在她身上投入再多只是白費,恐還連累兄弟。
韓良娣說:“我父親遠在兩廣,況且就算在京裏,哪裏又能插得上手?”
趙清漪說:“這就是原因。你們要麽就是失去了娘家庇護,要麽就是娘家庇護不上了,又沒有子嗣傍身,夫家娘家兩邊都不會長長久久的護着你們。殿下可也管不了這麽多,就算府裏要節儉開支,柿子也挑軟的捏。不先從你們身上入手,又從哪裏入手?為什麽不向我動手,除了我是後頭進府的之外,因為我能護住我自己,我除了夫家、娘家和子嗣的立身之法之外,我自己也立得住。只要你們也自己立得住,再無人敢欺你們。”
韓良娣說:“我們哪有太子妃娘娘的本事?”
趙清漪微笑道:“你們雖然不會武功,但是也不要妄自匪薄。就算在朝堂上文官還高于武将呢。你們識文斷字,如韓良娣也是飽讀詩書的。學過的東西,都是有用的,真不會什麽的,也能學會一二。我剛接手了東宮內務的賬冊,我在想左右我不太愛管這些事,大家就幫着理,學着理。咱們理清內務的賬,從真正不合理處着手節儉,殿下也沒話說了。到時候,你們手裏都管着差事,殿下就算想換人也不一定比你們幹得好,有下頭的奴才想要搶你們的權,你們怎麽說身份上比他們高。只要你們做得好,哪個奴才想爬你們頭上去撒野,還有我呢!咱們節省下銀子,要是有富餘的銀錢,那有空時今天聽個戲,明日辦個詩會,後天編個書,又或者在三節兩壽代殿下為聖上積功德添福壽施個粥施個藥,誰能說你們不賢惠。殿下再要捏你們的軟柿子,那就告訴他,你們也不是好捏的。”
衆妃妾聽說要讓她們幫着管內務不禁吃驚不已,就像皇後掌管六宮,當家太太主持中饋,哪家女主人不是仗着這一點權柄的?
而管家時多少是有油水的,這只要是女人都知道。太子妃居然要把這權柄給她們?就算是分管一項,這裏頭都有不少好處?
劉良娣說:“但是主持中饋乃娘娘您的權柄,那不合規矩。”
趙清漪想了想說:“雖然東宮也有各大管事,但是無主子看着,下頭散漫着,終究是不一樣的。咱們東宮關起門來管家,旁人是管不着的,有權管的就皇上和貴妃娘娘,皇上可沒有精力管這個,貴妃娘娘也好說話。”
劉良娣暗想:那是對太子妃你好說話,皇上偏寵你,太子殿下心裏有你,十一皇子又和你玩得好,李貴妃當然也高看你了。我們可沒有這個臉面。不過,我們要是巴着你,別人也不敢欺淩。
在場諸姬妾都這麽想,之後大部分的人都盡心辦事,而趙清漪待之甚厚,大體上互不辜負。
這也直接導致将來郭旺財登基後,這些妃嫔就想跟着趙老大去當“村幹部”,有的人還被趙老大“病逝”,将之改嫁給有娃的鳏夫村幹部了。
郭旺財心底難免悲摧,汪汪汪叫,趙村長将之推倒這樣那樣,他就嘤嘤嘤了。
張奉儀道:“太子妃娘娘若是已拿定主意,您吩咐就是,我們定盡心辦了。”
張奉儀是宮女出身,從小就看着有管理權柄在手的宮女就體面,無權柄的就被人欺的現狀,她也覺得什麽殿下寵愛都是虛的,有沒有都由不得自己,娘家更是靠不住,只怕還想巴着她。要是自己能管點事,才是體面的事。
趙清漪道:“如果我将大印交給你們當中任何一人管,那是不合規矩的。我也在想,朝堂之中不也有內閣?朝廷每年不還派巡按欽差下去查訪地方吏治,為民申冤,罷免大貪官。我就想東施效颦。在你們當中分選一部分人組成咱們東宮內務的‘內閣’,咱們就叫‘總管委員會’好了,負責管理內府事務的政令、人事、賬務、包括代我集體掌內務之印和庫房對牌保管;而巡按組有權查所有的賬、包括皇莊的生産情況。其中有那種貪得無厭、喪盡天良的按情節輕重有理有據的罰、貶、攆、關。”
馮承徽說:“這不是要大大得罪東門內府各大總管,還有皇莊、鋪子的管事嗎?”
趙清漪說:“馮承徽,想要辦事哪有不得罪人的,說句難聽的,就是一族人,族中姐妹間,家族的重點扶持一個,那也是得罪別的姐妹。治大國如烹小鮮,掌管一家一府也是一樣,咱們一樁一樁的理,先把人事和財物理出來,賬面有問題的咱們都列出小賬。”
這些話她們倒都明白,何止是族姐妹間,親姐妹間都是一樣,資源是有限的,當然有競争。
她們忽然有點明白,太子妃這是要支持她們去奪本不屬于她們的權力和利益,同時她也借她們的手真正掌握東宮內外。
衆姬妾起身福身,道:“我等俱以太子妃娘娘馬首是瞻!”
趙清漪暗自滿意,心想着這些女子也都是有可取之處的,表現出衆的當然要獎,銀錢是一回事,別的呢?都是血肉凡人,誰年富力強時不會空寂寞,也得賞個男人,把旺財賞她們睡,旺財也得配合呀。
旺財不願意的話,別的男子她們也未必看得上,真是難為她這個總經理了。
趙清漪又給韓良娣看診,招了太醫來商議調養方法,主要還是要掩飾她極高明的醫術。确定了內服、外敷、藥浴、理療等等治療方法,且不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