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身負皇命
郭延錦帶着媳婦演完了戲,次日的大朝都稱病未去,郭永崎見此也不禁有些心疼。他看了賬冊後更覺得有大問題,當年魏肅為他穩定朝局還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加之他對魏皇後這結發妻子,總有感情。
此事事隔十年,沒有害他跌落龍椅,也是幸事。作為皇帝,他知道不可操之過急,但是更不能不管。
是以,無論面對魏肅還是其他人時都不動聲色,皇帝心中盤算着怎麽在不打草驚蛇的時候去查清此事。
現在西北顯然失去控制,誰忠誰奸一點都分不清楚,更不知哪些人能用。
皇帝還有更深層的考慮:将來若是要除去李業,誰能鎮守西北?
想想很多實權者都與諸王有姻親關系,只有太子妻族、母族俱斷了。如果不傳位給他,真的會要他的命了。
郭永崎卻是不舍得的,只覺得李家、魏家這些人把他好好的孩子給坑慘了。
偏偏現在太子的良娣還滿員着,可是她們不會生孩子,劉、韓兩家對太子未必這麽用心。
太子又不太熱衷這些了,如果他的病沒有好,嫡子沒有生出來一雪前恥證明他某方面的能力,若重臣之女被指婚給太子當良媛,人家娘家怕是也不太開心。
太子妃的娘家這麽弱,她自個兒倒是武藝高強,但是總不能讓她給太子去西北領兵?
皇帝為自己這片刻的荒唐想法惡寒,不過他又想:派誰去最好呢?他手上侍衛只怕還不及太子妃。
如果要除去李家,可會引發內戰?李業真正的兵力有多少?西北軍中有沒有心向朝廷的人?
吐蕃、西羌人如今的實力如何?會不會乘機入侵?
不管如何,西北之患要除,明年春闱後,要重視武舉了。
他這幾年也派過三次暗衛去西北,也沒有發現大問題。
要麽就是暗衛洩怠,要麽就是他們能力不行,要麽就是他們也有問題。就算再派暗衛探子去,只怕也不會有結果。
郭永崎又驚覺:自己少年時就識得魏肅,而他信重的親衛、暗衛多有魏肅識得的人,先皇用過的人就太老了。而用文官,只怕是不能活着回來。用別的勢力,他也沒有那麽放心。
郭永崎終于想到了趙清漪,這猴子要去派她去助太子掌西北軍權是太不合時宜了,讓她去暗訪調查卻是不錯。
她武功高,輕功更高,上回去河東,對太子的幫助也看得出她有點能耐。這扮男人扮到名妓都為她傾心了——郭永崎不忍直視,隐藏身份的能力也有了,誰會想到她會去查這事?
最重要的是,她和太子知道此事,又對大周、自己、太子是忠心的。用人最重要的是忠心和能幹,別的反而沒有這麽重要。
……
在十月底吏部開始考績的時候,郭永崎問了吏部尚書,揚州知州趙文廣的情況,聽說是優,郭永崎便任命趙文廣為禦史中丞,同知樞密院事,從四品升為從三品,連升兩級。
在別人當官升半級或小半級都拼命時,他一升兩級。官員們也明白,人家趙家現在不同了,人家女兒當上太子妃了,他是皇上的首席正經的親家,皇上要提拔也沒有什麽。
但是“同知樞密院事”之職,說明他這禦史中丞的業務主要是盯着樞密院的。魏肅難免有些敏感,最終想到他是太子的老丈人,又是根基淺的,魏肅倒沒有放在心上。
同樣是十月底,趙清漪還在為難着,一邊要向皇帝表現她和太子都不開心,一邊是要準備小妾們為她辦生日宴的事,這畫風會不會沖突。
不過很快十一月二號,她和郭延錦受到召見密議,第二日皇帝讓李貴妃賜一座送子玉觀音。皇上口谕:讓太子妃閉門調養誠心在菩薩面前頌經求子,以便盡快給太子誕下孩子,外人不得打擾。
趙清漪的芳辰宴會是辦不成了,諸姬妾心碎,到了主母面前嘤嘤嘤了好久,她一個個疼愛安慰過去,這個送支簪子,那個送個耳環,她們才安定。
她又說:“已經準備了的東西也不要浪費,馮承徽不也是十月的生日嗎,你們自己擺個宴,請個戲班,逗個樂子也行。只不過,皇上下了這種口谕,我只怕是不能和你們一玩耍吃宴了。皇上還不許我喝酒……”
劉良娣道:“這子嗣大事,娘娘确實得上心些,我們也全都盼着娘娘快些生下小皇孫。”
劉良娣說得話不錯,但凡有點政治頭腦的女子都明白,太子若是沒有兒子,他位置就不穩,而如果他不能登基,全東宮的女人都沒有好日子過。
如果趙清漪沒有生孩子,又是哪個新來的人生了,趙清漪的位子可能不穩,別人得勢對她們可是會吆五喝六的,日子也不太美好。
最好就是別人都不要生,娘娘生下來,她們這些可憐的人日子就穩了。
這種關系很畸形,但很現實。
諸多姬妾耽擱了足有一個多時辰才走,郭旺財回避了她們才回到太子妃的正院,忍不住說:“這些人沒事就來啰嗦這麽久幹什麽呢!天都快黑了!”
趙清漪說:“有些事我也交代一下她們。”
郭延錦見下人們也都退下了,說:“父皇怎麽會交給你來做這件事,哎……還不能讓我一起去,我怎麽放得下心……”
趙清漪說:“我的武功,你就放心。”
郭延錦頓了頓說:“我不是不放心你的武功和能耐……”對于她的武功智謀、靈活手段、堅毅的性格,他已經非常清楚了。
趙清漪說:“那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郭延錦說:“你……你不會跑了?要是在外頭看到什麽……美郎君……”
這女人在這方面可是不太靠譜的,近些日子,兩人也稱得上恩愛,問她喜歡他什麽,她就說“臉”,這是要把他氣吐血的節奏。
郭延錦覺得自己嫁,不,娶了一個好色的妻子,他現在就是以色侍人。
好色的妻子不要被外頭的狐貍精給勾走了,偏偏一來要保密,二來他也不想派一個男性侍衛跟着她去。以侍衛的武功,不知誰保護誰,卻跟她朝夕相對,這會讓他十分醋。
趙清漪肚子裏笑抽了,面上卻是十分從容,“安慰”說:“放心,我有皇命在身,不會亂來的,就算真的遇上美郎君,也不過逢場作戲。”
旺財一點都沒有被她安慰到,陰森森看着她。
趙清漪這才哈哈大笑,說:“你傻不傻的呀,我是以男人的身份出去的,有美人傍我,也是女人。本朝沒有那麽流行斷袖?”
郭延錦忽然抱住了她,說:“別的不要緊,能查就查,查不清楚的,不要勉強,最重要的是安全回來。我真的……只要你答應陪我,當不當太子,也沒有這麽重要。”
趙清漪貼在他胸口,說:“旺財,因為你的演技直線上升,說實在的這一點我很滿意,但是你跟我說情話時,可信度就不太高了。我怎麽确定你是真心還是真演技呀?”
郭延錦一驚,指天道:“我對天發誓,如果我對婉妍有一分假意,我就不得好死!”
郭延錦看着無動于衷的女人,小小委屈,感覺女子應該是善良的呀。呃,好,他的前任就不太善良。
趙清漪說:“我還以為你要淪為最醜的男人和最醜的女人的玩物呢。”
“……”
趙清漪拍拍他的手臂,說:“我會沒事的,放心。府裏你看好。”
……
淩晨時分,起床打扮好後,趙清漪拿了簡單的行李,偷偷溜出了東宮。看着媳婦翻牆出門,郭延錦心中受了一萬點傷害,從此就要獨守空閨了。
過了一會兒,他調整過來,精氣神又完全不一樣了,是一個精明無比的儲君。
郭延錦這才思考着:皇上沒有必要害婉妍,要害她根本就不用這麽麻煩,賜死就行了——因為皇上不知道婉妍肯定會跑。
之所以要派婉妍去,除了對她信任之外,還因為皇上明白自己手上能保證絕不會洩密給魏、李兩家的且又有這樣的武功能力并且能偷偷去的人只有婉妍。
因為皇上萬一動西北,并動魏家,也不想讓空出來的權力流向別人,只有婉妍去過,她才知道他怎麽做可以抓住機會。
郭延錦勾了勾薄唇,這步棋看來是下對了,就算魏家要出事,父皇也是打算要保他的。自己争事倍功半,而父皇保他則是事半功倍,有多少局中人看得清楚。
婉妍的師父果然是道士,不然婉妍對《易》參研怎麽會如此精深。他就保密當孝子和雖然不舍得卻懷讓位的态度的好皇家兄弟。
……
趙清漪先去見了顧如意,和她交代要安心等,她已經奉密令調查她父親的死因。如果在她去調查時顧如意洩露此事,可能造成敵人警覺反撲,顧明不能昭雪,他趙大人也會死。
趙清漪本來不至于和她說,但是她怕她等不住亂來去申冤,那麽無論是皇帝還是魏肅都有動機先殺她。
趙清漪離開前又看了幾個徒弟,教了幾句內功心法口訣和三招新的劍法,新舊加在一起,足夠他們練好幾個月了。最多,有閑暇時,讓郭延錦傳了他們去學習騎射功夫。
這樣一耽擱,到吃過早飯後,太陽升得老高才出門來。
卻見門口站着一人,面容俊朗,一見她就笑着一口白牙:“子淨呀,今天你終于是在家的。”
趙清漪想着顧如意說過,前些天姚榮就下過拜貼,可惜她都“不在家”。
“伯興……快請進!”
趙清漪就算有皇命在身,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她現在還是要套着姚榮給誠王添堵的,哪有送上來往外推的?
姚榮看着趙季青負着行李,不禁奇道:“子淨正要出門嗎?”
趙清漪扯了一個和郭延錦對過的謊,說:“上回我随殿下去過河東,有些事……伯興,我不太方便說。”
姚榮當然不會不識趣,說:“你千萬不要說,我明白。兄弟之間,讓你為難,我成什麽人了?要不,我這就先打道回府,等你回京,咱們再敘?”
“來都來了,伯興難道還閑寒舍簡陋,不喝一杯茶嗎?”
趙清漪帶了姚榮到簡約雅致的客廳奉茶,現在顧如意基本當了這裏的家,她還是有生活品味的女性。
白露、白霜給他們上了茶後離開,兩人随意聊了起來。先說起了科舉,春闱後還有武恩科,聽說昨日發了皇榜了。其實就算沒有發皇榜,姚榮這樣的身份的人也能得到消息。
趙清漪道:“伯興文武雙全,倒可以争個文武雙進士!”
姚榮正被說中心思,嘴上卻說:“子淨不也是文武雙全,你要是下場,我可沒有贏面。”
“朋友之間就不要互吹了。”
姚榮又言及他有位重要的人要補牙的事,一直找不到孫神醫的傳人,趙清漪明白是什麽意思,說:“我只是沒有動過手,你要是信得過我,等我從河東回來,我可以試試。”
姚榮忙說:“我哪有不信的?只是這事麻煩你,我是過意不去。”
妹子是越來越狂燥了,聽她說近來王爺也少去她哪裏。
趙清漪又囑咐他準備些東西,兩人說了一會兒,這才告別。
趙清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透露給誠王她要去“河東”,只希望知道她的身份的誠王會有自己的理解:因為皇上讓她閉門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