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趙貪官的手段(三更)
郭延铠和趙清漪從京裏帶來的禁軍,除了炊事班、軍需營等功能性士卒之外,按三班制輪守行轅,保護王爺和大人。
這三班領統分別為範子良、姚榮和卓昱,範子良和卓昱在趙清漪手下辦事,姚榮在郭延铠手下,不過姚榮是趙清漪的“好兄弟”。
李業給他們準備的欽差行轅是李家的依着李府的園子,全是侯爵規制的,裏頭修得像是江淮的園子似的,陳設也精細無比。
李業送着郭延铠和趙清漪進入園子時,郭延铠就面上露出滿意之色,趙清漪也面露笑容。
郭、趙二人先屋休息,洗去一路風塵,趙清漪自有所帶的弟子們服侍把關,但是熱水之類的東西都有行轅中的下人準備。
晚上,侯府就大擺筵席,因為打聽說郭延錦和趙清漪都是貪圖美食之人,宴上菜色精細無比,夏州的重要文武官員相陪。
郭延铠坐了首席,趙清漪坐了次席,把盞往來間,趙清漪先是大吹法螺,對于各種享受的東西一一說來,也讓在場貪官覺得自己是鄉裏巴人,這位皇帝的小寵臣才是會過日子的人。
郭延铠的戲這一路過來,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了,倒也能和趙清漪相互配合幾句。
酒過三巡,趙清漪見郭延铠要有什麽突破——暫時還是做不到的,太嫩了。
于是,她來開口攪渾水,說:“侯爺,你也是皇上一手用起來提拔起來的人了。可是,朝中也有些官員對你有意見呀!”
郭延铠鎮定,只暗道:不要臉的又來了。
李業等以下官員的臉色都有點變化,李業沉下氣說:“我等也只記得為皇上盡忠,別人要中傷毀謗,但皇上明見萬裏,總能明白那些小人的話不可信的。”
李業說着,卻又忍不住朝郭延铠面上看去,但是他俊美的臉上挂着高深莫測的表情——似笑非笑,卻極像那種寵文瑪麗蘇小言中的男主男二慣常的表情。
這個表情是不良嫂子教他的,他練習了好久。
不良嫂子說:“你臺詞功底不行,但是你沒有什麽主意時,你就這樣笑,你是皇子,你這樣笑,他就會心虛,然後來猜你的心思。你就一直居于可進可退的靈活主動位置,他們還要怕你。”
郭延铠原本是鋼鐵直男,所以對不良嫂子是有一萬點的吐嘈的,但是對這個意見卻深以為然。
卻聽趙清漪道:“其實皇上也挺為難的,夏州久未更戍也有違祖上的規矩。”
李業心中一突,暗想:這一更戍,就算仍能在別的地方發財,也比不得西北。西北之民是苦,但是糧饷多也罷了,還有通商的利益。況且,這時更戍,他兵馬虛報的事也難補齊,現在抓壯丁被人發現就不好了,不像兵荒馬亂的時候,什麽都可以用戰争來掩蓋。
李業道:“西北不比旁的地方,外族年年擾邊,三年一大戰的,況且別的地方的将士也不習慣西北這水土,更別說應戰了。”
趙清漪說:“所以有大臣提議,換将不換兵,一年換三之一的武官,也不會大礙于西北邊境安寧。”
更戍法是把軍隊換地方駐防,而将領不随之調動。(注:參考北宋更戍法)
但京畿常駐禁軍現在卻是會互換将的,而兵不動。因為京都禁軍分駐京畿四面的禁軍大營,也算是同一個地方了,除了有時其中一半會換到地方去加強控制力之外,彼此間沒有勤于更換的必要。
但是也要防止武将的山頭主義,所以實行了定期換将,這是郭永崎一朝才新出的做法。正因為有這樣的先例,李業才更加相信。
李業心想:這真的是要斷他的財路呀!
不過李業心中雖然吐嘈,但是偏偏趙清漪這時一不安撫他、二不一味的敲竹杠,而是拿出很合理的朝廷防備武将要動他的話題來,李業心中潛意識中的不安反而消逝了。
朝廷想要換他,那說明就算将來影響發財,但是現在的身家榮華是能保住的,至少朝廷不是想卸磨殺驢。(這樣的巨貪大奸禍害百姓的王八蛋也好意說自己是驢。)
李業哪裏知道趙清漪可是深通官場和人的心理的萬年老狐貍,這是故意讓他放下心理防備,轉移注意力。
這時候讨好安撫他,他只能更疑,而這樣将一軍,他反而覺得探到了朝廷的底牌。
如果他是小貪小拿還就罷了,這還牽扯到了暗殺朝廷命官,通敵私販鐵器糧草等等罪名,皇帝還貪中央對西北的控制力和他幾十年所積累的財富。就像嘉慶要殺了和坤這頭養肥的豬過大年一樣,郭永崎也是想得狠了。
李業道:“我等都是做着大周的官,皇上對我恩重如山,皇上讓我去哪我就去哪,可是西北不是太平之地。這一年更換三分之一武官,萬一敵人再來,下頭将兵配合得不好,又得生出事來。旁人不知兵難帶,王爺和趙大人也是帶兵之人,還不知其中關竅嗎?”
李業雖然這樣說,但是心中卻不以為然,覺得他們雖然帶兵,但是手下哪裏及得上西北精銳。他們喜愛浮華,也沒有真正見識過戰事,只怕并不太明白。可是,但凡官員,聽了這樣暗中帶着吹捧的話,沒有自己拆臺說自己不明白的。
郭延铠終于說:“朝廷的規矩如此,兵是不好帶,本王身為皇子還好一些,旁的将領怕是要受人微詞。但他們也是怕五代十國兵亂再現,亦是為了大周安寧。”
李業心中一沉,不禁想到了世宗皇帝的“杯酒釋兵權”(宋太祖,對不起),難道自己還是要提前榮養?自己得的那些錢是不少了,可是男人嘗過權力的滋味,哪裏是能舍就舍的?況且,如今他長子與家不親,多少年不歸家,而次子還小,根本接替不了他。
李業頭一回怨起了小杜氏,因為她讓他長子不在身邊協助他,可以及時接替入朝,延續家族榮華,他又僅剩一個小杜氏生的次子。
小杜氏确實會讨他歡心,他們當年做出的事讓李業也多少知道小杜氏是心狠之人,不讓妾氏生出兒子來。年輕時的李業很喜歡小杜氏,對妾氏不怎麽看重,也未必想要求得庶子,況且與杜家聯姻關系更重要。
這時,朝廷有奪兵權之态,他才發現人丁單薄,與長子離心的後果——都是小杜氏。
反了,投了西羌,還是放下兵權榮養?
他竟是比哈姆雷特還要頭疼。
趙清漪又嘆道:“皇上到底是仁君明君,也不能聽朝臣片面之言,西北屏障中國,自然重要之極。還是宣撫過後,再商讨個更完善的對策來。”
趙清漪剛才打擊了他這麽些時候,吊着他這麽久,也猜出他的各種思考,時間差不多了,才說了一句這樣很有弦外之音的話來。
趙清漪還特意看了郭延铠一眼,郭延铠這時裝得好逼,似笑非笑當中。
李業目中精光一盛,好像那些為難的選擇可以不去選,有更讓他容易接受的選項。
這還要宣撫過後再說,說明這件事上皇帝和朝廷會很大部分上聽取郭延铠和趙季青的意見,他們會結合西北的“實際情況”擁有很大的話語權。
李業這時也一點都不鄙視趙季青了,對郭延铠也更加重視。如果能将女兒芊芊送到他府上,聯姻結成利益同盟,他勢力在京中要維護他的。
如果郭延铠能當皇帝最好,他能當上國丈,而如果他不能當皇帝,也是親王,皇上現在身子還好,總能拖到小兒子長大。将來李家有兩個撐起門庭的男人,又八王爺和杜家,甚至庶女嫁出去的姻親家族幫助,勢力更大。那時他就算下來,李家也一時沉不下去,況且,還能在西北多發幾年財。
李業的算盤打得好,可是他不知道趙季表的數學比武功更好。就是讓李業懷着這樣的心,全面放下戒備,而在這幾乎達成默契,他們将要完成宣撫行程時,再發動行動,他們只怕全部是蒙的。
李業笑着奉承:“王爺和趙大人少年英才、國之棟梁,依在下之見,你們的見地可比朝中一些鄙薄之人強大多。”
郭延铠淡淡笑道:“忠勇侯過譽了,小王與太子相比……可又差太多了。”
這句嫂子囑咐敲打他之後适時說的臺詞,他也練過很久了。嫂子真是潑皮無賴流氓狐貍,敢這麽玩弄人家一員宿将。
李業和在場官員聽在耳中,果然暗暗眼神飄了飄,李業又笑道:“都是天潢貴胄,王爺也不用過謙。皇上唯才是用,王爺若不是深得皇上真傳,也不可能小小年紀就統領大軍。”
郭延铠淡笑:“好說,好說。”
李業暗忖:把自己和太子比,這是有意這位置。想想剛才他們說的滴水不漏的話可是全透出弦外之音。
這不是八王爺想要他臣服還是什麽?
接着,各官員又逢迎拍馬,歌功頌德,郭延铠是皇子聽得還要臉熱,一看嫂子卻是自在得很。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