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李業的打算
宴席散去,李業親自送了二位欽差回行轅園子,管家随後來了,帶着幾名下人捧着些精細的東西添上來,又有小丫鬟們捧着兩個木匣子來。
李業讓丫鬟們将木匣子奉于郭、趙二人案幾旁,謙卑地說:“西北荒涼沒有什麽好東西,比不得京都。倒是回纥、波斯來的商人不少,能尋得些小玩意兒,王爺和趙大人不棄就當作解悶之物。”
郭延铠裝逼,趙無賴笑道:“我來了西北,正想見見這不同的特産呢,多謝侯爺了。”
李業起身恭敬告辭,聲稱不打擾他們休息,又說有需要就通知行轅的下人。
送走李業,趙清漪打開木匣子,哇一聲。
只見一匣子的新疆和田玉做的環佩、手镯、珠鏈、斑指,又有西域各色寶石,底下墊着的是一疊銀票,一數就有十萬之數,而那些美玉寶石只怕也值數萬兩。
她一雙眼珠子瞪得老圓,叽叽咯咯笑不停,郭延铠看不過去了,說:“你笑什麽,那些都是我未來媳婦的,你答應過錢都送我未來媳婦的。”
趙清漪将匣子一蓋,說:“那是在長安,這是在夏州,這裏的東西是我的!”
“憑什麽?”郭延铠也是不能擺着直男皇子的譜了。
“我保證在夏州不對你做什麽,不會對不起你未來媳婦,我不用補償。其實,在長安我又不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虧死了。心好痛……”
說着一手西子捧心狀,一手夾着木匣子回房去了。
郭延铠不禁撲哧一聲笑,暗想:真是個活寶!
看看匣子,也拿着回屋去。
卻見幾個下人侍在門外,進了那比他在宮裏的住所還要精致的屋子,就見一個美貌少女,只着紗衣盈盈拜倒。那紗衣讓她的身子若隐若現,肌膚如雪如玉,線條妖嬈誘惑,讓少年的心頭一陣燥熱。
郭延铠定定站着,他的随從已然退出屋子。
“平身吧。”
那美人起身來,曼聲道:“殿下,讓奴婢服侍您沐浴吧。”
說着她就貼過來,郭延铠本不是柳下惠,他自己熱血沸騰時又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中了什麽藥,要是每次在美色面前倒下,太沒面子。
“不用了,你出去吧,本王今日不用人侍寝。”
“殿下……”
“沒聽清楚嗎?出去。”
那美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披了件披風,退了出去,又有嬷嬷護着她離開了。
郭延铠忽然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是個能克服美色的男人了,嫂子再沒法耍他了。
卻說李業夜晚回到小杜氏屋裏,對她很是沒有好話,反問起當年她沒有好好對待自己的長子,以至于他長期不回家,與他這個父親離心。
小杜氏心中再委屈也能忍着,當年她要是好好的讓他們父慈子孝,将來的東西不是全都是姐姐的孩子的了嗎?李業當初封了侯爵,她能看着爵位落入姐姐孩子的手裏?事實上,李業的長子李瀚也因為母親的死與李業有矛盾,李業很不喜歡那長子接二連三反問他,小杜氏不過是順勢而為。
九年前,皇帝就放出消息要在貴女中選秀,五品官家以上的适齡未婚女子都要選秀之後再行婚配,除非是免選。皇帝是為了準備給幾個一撥兒長大的兒子們指婚,李瀚就怕前太子妃李萱萱進了皇家,不得良配。
李瀚想讓李業求得免選恩旨,李業卻想要綿延自己的富貴,李萱萱是心大的,為了向父親表示忠心讓他支持自己選秀,也與李瀚鬧了一場,不歡而散。
當初趙清漪不知這種情況,看李萱萱最後的機會也不求得自己大哥一個平坦前程,只顧放洩自己的無用的怨氣,也算是冤枉她。
因為她并不是李瀚送進京的,她當了太子妃後,李瀚更是與她從來沒有聯系。李萱萱想要自己成為萬人之上的榮華去反對她的同胞兄長面去争口氣,當時她那麽落迫,當然不會想要見兄長。
這些是外話。
卻說李業數落了一會兒後,小杜氏都不與他硬來,他也就沒有了再拿她出氣的欲望了。
李業才想到了自己的主意,不管郭延铠有沒有命當皇帝,他必須要促成二女兒李芊芊嫁給他。就算博不得國丈之位,現在也能延續他在西北當土皇帝,再發個若幹年的財,等着李灝長大,李家也完成了延續榮華。
小杜氏本來就想讓自己女兒進皇家,聽了自然願意,連連保證。
夫妻兩人歇下不提。
翌日一早,李業就去給郭延铠問安,路上又得管家來報,昨日郭延铠和趙季青都沒有收用安排給他們的女人。
趙季青還罷了,聽說他本來在練什麽用,近一年不能近女色。當然,在李業看來,趙季青也有可能是不敢,他是皇帝的男寵,本來是在下面的那個,對着女人反而不中用了。
郭延铠收用別人獻的,卻不要自己送的,這是什麽意思呢?
至于他剛剛還打算把女兒嫁給他,這就自己給女兒添堵了,李業沒有考慮未來女婿的貞潔這種思維。這種時代的貴族男人,玩姬妾就像是現代人遛狗差不多。
李業再去請安,與郭延铠說明閱兵巡邊的時間安排,他畢竟是宣撫使,巡戍邊境,是本份只責所在。
李業在行轅大廳中候着,好一會兒,郭延铠和趙季青才用過早膳過來了,又是一通客氣問安,且又不提。
聽說今日不去軍營,郭延铠還就罷了,看那趙季青似松子一口氣,說:“接連趕路,不得安歇,今日不去軍營才好,可讓我松快松快。侯爺,這夏州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
李業忙說:“夏州馬家有個園子是極好的,還有一個千金樓,聽說許多有錢人都愛去那玩。只不過趙大人你崖岸高峻,這些地方到底不配你的身份。”
趙清漪點了點頭:“這有什麽配不配的,不過,今日就不去了。那些地方,聽着……還得很耗精力呀,我們得把例行的事完成得差不多了時再去玩玩。到時還得請侯爺當個向導。”
李業笑道:“一定,一定。”
這邊李業和他們扯皮且先不說。
卻說那小杜氏去了李芊芊院子裏,也沒有讓人通傳,一進屋就見李芊芊袅袅身姿倚在一張貴妃榻上翻看着一本詩集,沉浸于其中。
這李芊芊雖然是小杜氏和李業的女兒,得小杜氏的寵愛,可是她卻全然不像是李業和小杜氏的女兒。李芊芊性子多情溫柔,心地善良與李業、小杜氏沒有一點像的,容貌也比當年勾了姐夫的魂的小杜氏還要美上三分,竟然全是挑着長的。
小杜氏說:“怎麽一早就看書了,早上天也不熱,不在園子中走走。”
李芊芊朝小杜氏行了禮,叫了聲母親,小杜氏拉住她的手,越看越是滿意,捋了捋她的發,說:“芊芊也快十四歲了,是大姑娘了。”
李芊芊低頭未語,忽又聽一個王嬷嬷帶着四個小丫鬟送來了東西,小杜氏說:“母親新給你準備了些東西,你瞧瞧喜不喜歡。”
李芊芊說:“我東西盡夠用了,母親何必再多費心。”
小杜氏笑道:“這樣花的年紀本該好好打扮着,母親就你一個親生女兒,不為你費心卻為誰。呵,就那兩個姨娘生的嗎?”
李芊芊也很矛盾,一邊不能對不起自己的母親,一邊也覺得她那兩個妹妹可憐了一些。吃穿用度不一樣不說,也不像她三歲啓蒙,讀了十年的書,只識得些字,在母親跟前侍奉針線。
“妹妹長大後也會孝敬母親的。”
李芊芊說出口後,其實自己也心酸。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天經地義的,母親也是富貴之極了,但是都得小意奉承着父親,也要看着父親姬妾一大堆。都說她們是個玩意兒,尊貴的女人不該和玩意兒計較,可是全都是人呀,有什麽區別呢?
李芊芊也不能管父親房裏的事,但女子這個年紀其實已經很知道些事了。
小杜氏沒有深究庶女的事,拉着李芊芊,令退左右後說些私房話。
小杜氏說:“你這個年紀本也是該說親的時候了,原本是想将來送你去幫你姐姐的,沒有想到你姐姐犯下那樣的大罪來。也是她不争氣,險些就壞了我們整個李家。”
李芊芊低着手,小手緊緊攥着,平定自己的聲線,說:“母親,我從來沒有想過長大後要去皇宮。”
她明白自己的母親搶了姐夫當丈夫,搶了大姨的榮華侯夫人身份,可是身為人女,她又能如何。這個天下,女子本就依附父親、丈夫、兒子,她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她只想着自己決不去搶姐姐的丈夫,哪怕那人将來要當皇上。
可是近兩年她又明白了,原來女子活在世間決定将來人生的因素除了自己的意願、心氣、喜好之外,更重要的是家族的決定。
違背家族的決定的女子,只會是荒野的一副屍骨。
小杜氏笑道:“你是侯門千金,人往高處流,嫁進皇家,怎麽也是個王妃。這天下也難有什麽人比你尊貴了。”
李芊芊說:“我,我只想在家侍奉母親。”
小杜氏說:“傻孩子,母親也有老的時候,不能陪你一輩子。”
“……”
小杜氏又說:“這裏沒有外人,昨日你父親跟我說……”
于是小杜氏将如今朝廷派了英郡王和趙将軍宣撫西北,李業有打算将她嫁給英郡王說了。
“聽你父親說那英郡王才貌雙全,身份尊貴,是再難找到的好郎君,你也要把握機會。女人的命也是自己争的。”
小杜氏這話不錯,只不過她的争就完全沒有下線了。
杜家原與李家是差不多的官宦人家,只不過小杜氏是繼室所生,地位當然不及大杜氏。
小杜氏的母親出生就不及大杜氏的母親,小杜氏少年時也有天真浪漫的時候,就像李芊芊一樣。
但是大杜氏當年認為父親續弦損害了她的利益,且大杜氏定親後懷疑小杜氏的母親貪墨了她母親的嫁妝,但沒有證據,問杜老爺,杜老爺也稱沒有這回事,可大杜氏就是不信。
大杜氏也是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人,就從繼母最在意的地方下手,後來便找自己的表兄計議,她表兄在外尋了一個小倌幾次去勾引去寺廟進香或者三春天去郊外踏青的小杜氏。
小杜氏不知他的身份,還為以他是一個秀才,将一顆心許了出去,滿心等着對方來提親,只想嫁給一個多情溫柔的書生,舉案齊眉過着心心相印的平凡幸福小日子。
結果小杜氏的丫鬟被大杜氏收買,向杜老爺告發此事,杜老爺大怒,将小杜氏關了三年。小杜氏後來逐漸查出真相,大杜氏已經出嫁,家裏的知情人雖然都被杜家打發了,可她最好的年華都過去了。
直到小杜氏二十歲時,大杜氏和李業來探親,小杜氏燃起了複仇的火焰。她長得比大杜氏年輕貌美,又有幾分才華,便勾引了姐夫,兩人就暗通了款曲。
你不讓我嫁一個良人當個清清白白的女人,那我只好嫁你丈夫了。
這兩人也果真是姐妹,一樣心黑手毒。大杜氏做的一切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更讓她的兒女悲劇。小杜氏的選擇,終也有萬劫不覆的時候。
卻說現在李芊芊聽了小杜氏的争命說法,忍不住說:“這樣有什麽意思。若是有情有義,兩人争一個前程日子來,本就無情之人,又争它作何?”
小杜氏說:“芊芊,你還年輕,這話你在外頭千萬不可說。你只需記得,母親不會害你的。快來看看你的新衣裳,換上給我瞧瞧。”
……
趙清漪、郭延铠由李業陪着游行轅花園子,但見這西北之地,開渠引水,還運來了江南的太湖石,假山嶙峋,人工小河邊楊柳依依,屋舍亭園雅致。
趙清漪和郭延铠昨日未到園中觀賞,不知這中間的奇妙之處,這時一見,也難免心中大贊。
趙清漪微笑道:“若是不知,我還以為身在江南呢,就說這麽多的太湖石運到西北,可不知要多少功夫了。這太湖石運到京都都不容易,價格不匪呀。去京都還可走運河,到這西北,只能過一段運河,到了黃河,多有急灘、瀑布,如何能走水路?”
李業不禁有些得意,只要手中有權,自然有錢,然後要什麽東西沒有?
李業微撫須道:“确實走了些陸路的,但是我這太湖石也是托朋友給買來的,這夏州有幾家富商要修園子,從江南采購,順便給我也采辦了一些。前後費了三四年時間。”
趙清漪笑道:“當年秦始皇修長城,多大的石塊能搬到那山脈峰頂去,侯爺只要不和秦始皇比就好。”
李業臉上鄭重,暗想:他是昨日嫌錢給得不夠嗎?這把我和秦始皇比,是說我要造反?他忽然覺得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個精致的江南風格園子是不是托大了,讓他抓到了小辮子。
李業說:“瞧趙大人說的,我就算要和先人比,那也和蒙恬将軍比。”
趙清漪暗想:就憑你也配和蒙恬比呀!
趙清漪笑道:“那侯爺的意思是皇上他才是秦始皇?”
郭延铠也不禁暗暗好笑,暗想:嫂子真是太坑了,這種問題讓人家怎麽回答呢?
說是不好,說不是也不好。秦始皇毀譽參半,他的千古開創功業無人可及,但是秦二世而亡,說今上是秦始皇,不是說大周江山短命嗎?況且秦始皇也有暴君之名,今上可是走仁君之風的。
李業憋着一口氣,回答不了,暗道:你這貪婪無度的兔兒爺,将來我必定嫩死你!
他是又将趙清漪這話當成是索賄暗示了。
正在李業為難之時,聽到一陣琴聲,李業忙轉了話題,問随行侍奉的下人:“去看看何人彈琴?”
趙清漪就默默看他做戲,然後随着他引導,去了前方的亭子,卻見是小杜氏、李芊芊及一位西席女先生在此賞花撫琴。
這個蓮池就在行轅園子旁,因為從外頭引來的活水是共用的,原來的侯府和這個園子在蓮池這裏也就相通了。
女眷參拜王爺後,自然請郭延铠坐了上首。
趙清漪忽用傳音密術,說:“大兄弟,你要穩住呀!你的桃花運來了,嫂子告訴你泡妞秘笈中的第一條,千萬不可以露出豬哥的樣子。女人都喜歡潇灑倜傥的有才有貌的還能抵抗住一點子誘惑的男人。因為在女人眼裏,這樣的男人有內涵、有前途、超脫。”
郭延铠瞄了不良嫂子一眼,捏緊了杯子,但是他不會傳音密術,只能捏緊了拳頭。
郭延铠暗想:你要耍我,處處拿我耍樂子,我一定也要讓你成個笑話。
再看看那少女李芊芊,确實罕見的美貌,但是作為一個十七歲的男人,李芊芊的年紀還太小了一點。單從美色角度出發,直男郭延铠還是喜歡十八到二十歲胸大腰細腿長的尤物。
嗯,依他看來,也許這位小姐和她趙将軍更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