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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攪屎棍

郭延铠打定主意,說:“剛才是誰在撫琴呢?”

李業看了看小杜氏,小杜氏福了福身,說:“是妾身的女兒,打擾到王爺,還請恕罪。”

郭延铠微笑道:“何罪之有?小王聽之悅耳,這琴技不俗,是不是呀,子淨?”

趙清漪正搖着折扇,在一旁看戲,乍然聽他這麽問,不疑有它,笑得少年風流,說:“不錯,真不錯!”

郭延铠指着她笑道:“你趙子淨說不錯可是難得呀!若論音律,這天下才子中你若論第二,沒有人可以稱第一了。都說‘曲有誤,周郎顧’,趙郎也不輸周郎,周郎精于音律還是大都督,趙郎也是十八歲官拜神衛軍副都統,簡在帝心。”

趙清漪搖折扇的手頓了頓,瞧了他一眼,但是這時有人看着她,她不好用那傳音密術,只有眼神交流。

大兄弟,你這麽捧我要幹啥?

趙清漪刷得收了折扇,微笑道:“王爺說笑了。”

郭延铠說:“不說笑,你看你,腰上不挂着蘇笛嗎?”

趙清漪只是習慣,有時無聊也可自個兒玩玩,又可當作武器耍耍。

“我不過是業餘玩玩。”

郭延铠笑道:“你門下的人全都精于音律,都是你教出來的,那一合奏,可是石破天驚,猶如天籁。”

趙清漪說:“音律也是小道,王爺過譽了。哪裏及得上王爺乃是皇家貴裔,自幼得當朝三位大儒教導,又學習騎射武藝,當世才子也難及得上你的。”

郭延铠暗忖:你何時瞧得上我了?不過是将我當小孩子耍,常常壞壞地笑着打鬼主意,我懂的東西自然沒有你多,但是你瞧我不起,我也得讓你吃點虧。李業要使美人計,我推給你,看你怎麽應付。

“不說這些了,卻說眼前,難得子淨也遇上了你都稱贊的善琴之人,何不砌磋交流一二,也讓我的耳朵享受一回。”

趙清漪擺了擺手,說:“男女有別,青一介外男,不敢唐突小姐。”

郭延铠斜眼睨她:什麽外男,你根本就不是男人。

郭延铠忙做驚訝狀,微笑地對李業說:“忠勇侯,小王是否唐突了貴府小姐?”

李業哪裏能說唐突了,這本來就是他安排的,他對自己的女兒的相貌才情還是有自信的,就想讓郭延铠見見,讓他知道娶他女兒不但能得他的全力支持,本身也不虧。

李業微笑道:“這園子裏,這麽多人在場,哪裏來的唐突?”

郭延铠笑道:“這園子景致這般好,便請李小姐再撫琴一曲助興,忠勇侯以為如何?”

李芊芊低着頭,卻對父親的要求沒有辦法說不,而眼前的人是皇家王爺,更沒辦法拒絕。

趙清漪原來還以為郭延铠的豔福來了,就想看戲,但這時看那李小姐年紀不過十三四歲,低眉斂目,對着郭延铠這樣有權有勢出身高貴的年輕王爺一眼都不看,一只白嫩的小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唇緊緊抿着。

她也深谙心理學,忽覺得人家小姑娘未必願意。

這回他們其實是來殺她父親的,李家注定落敗。

她身為李家女,出生時就享受了李業踏着別人的屍骨得來的富貴,而李家受難,她也就避不開了,可是出身是不能選的。

何必這時候還要耍人家呢,豈不是自己身為女人卻去輕賤一個自尊自愛不貪慕浮華的女子嗎。

看着郭延铠泡妞,讓他騙了人家姑娘的身心,最後再遭受騙了她身心的男人給她的家破人亡。這不像是人做的事,更不像是一個受過數回現代最高等的教育出來的女性可以做的事。

趙清漪溫言道:“郡王,你想聽琴,我讓九三他們過來便是。何必勞煩李小姐?女孩兒家尊貴地養于閨中,清清白白的,又不是你逗樂的阿貓阿狗。”

郭延铠道:“我不過是剛剛聽到李小姐撫琴,這才有此想法。”

趙清漪淡淡道:“她在此撫琴,是她自己想撫琴,抒己心胸,關我們何事。她若識得我們,樂意撫琴相交是一回事。你要她為你逗樂,那你要給她錢嗎?又把人家當什麽了?”

李業忙道:“趙大人,沒有這麽嚴重,王爺乃是貴賓。”

郭延铠并不知趙清漪什麽想法,還當她是發現自己的目的,偏偏與她争鋒的心上來了。

——你越要推拒,我越要耍你。

郭延铠笑道:“九三他們可是你師侄,你能讓他們奏樂不覺不妥,卻心疼李小姐了。趙子淨果然是風流人物,憐香惜玉呀!”

趙清漪以為他知道自己是女子,還是當朝太子妃,斷沒有将他與李小姐湊對的想法,以為是皇子病犯了。

趙清漪道:“郡王,九三他們是我師侄,我是長輩,晚輩孝敬,有何不妥?李小姐又不是我們什麽人,這才不妥。這與憐香惜玉有何關系?”

郭延铠擺了擺手,笑道:“我不跟你争,你趙大才子文武雙全,我可争不過你。誤會就誤會,你憐香惜玉之名又不是只有我知道。”

姚榮不正是郭延铠的手下,他當然也了解過姚榮這人的關系,他與趙季青是好兄弟,那顧婉就是姚榮贖來送給趙季青的。

趙清漪正暗自搖頭,卻聽郭延铠說:“子淨不是尚未娶親嗎?子淨若是有意,門當戶對,本王做個媒也不無不可。你勇冠三軍,父皇将你當兒子養,前途無量,又有家財萬貫,門徒百千,誰要嫁給你,才是福氣。”

趙清漪這才目瞪口呆,李業也是被震驚了,心想:八王爺是看不上芊芊嗎?這才說給趙季青做媒。

李業又看向趙季青,但見他的俊臉通紅,看了郭延铠一眼,又低下了頭。這模樣是被說中心事又羞又惱了嗎?

趙清漪是震驚後給氣的,憋得滿臉通紅,然後怕自己忍不住撲上去打他屁股。

老八什麽時候變成這麽個攪屎棍了?

少年人的學習能力太強了,長期跟着一個攪屎棍在一起,有樣學樣。趙清漪這時品嘗到了什麽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趙清漪說:“王爺,我們是領了聖谕來西北宣撫軍民的,哪裏能兒女情長,不要開這種玩笑。”

攪屎棍2.0-延铠-郭同志卻定要找回場子,在他看來這并不妨礙他們的計劃,讓李業以為趙子淨喜歡他女兒,就算他本來的目标是自己而最多失望,也不會懷疑他們是來要他的命的。

郭延铠生來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皇子,他是極難去考慮一個女子在其中微不足道的苦難的,因為在這時代女子因父親之罪還沉淪在濁世中被作踐再正常不過。比如因為李業做的惡,顧明死了,顧家家破人亡,顧婉就淪為賤籍飄零。

郭媒婆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趙子淨的才幹修身自是不必說了,現在沒有齊家,就早當上四品将軍治國平天下了。這也不能老這樣沒有個人照顧你。”

這時李芊芊再也受不了這話題了,也顧不得失禮,掩面而走。小杜氏福身告退,心中擔心女兒,追了過去。

李業連忙告罪,趙清漪搶在郭延铠再攪屎時開口:“侯爺,在下真無唐突小姐之意。”

李業面上還得微笑,說:“這是誤會,我明白。”

郭延铠又想說什麽,趙清漪又搶道:“侯爺不如還是先去看看小姐吧。郡王也是的,男女有別,豈能當着姑娘說這種話?”

郭延铠收到她的警告眼神,見她手中似捏了一顆東西,想起她的武功,這才咽了咽口水,沉默未語。

李業正尴尬,見郭延铠沒有異議,就拱手告退了,他的侍從也跟着走了。

只剩下趙清漪從東宮帶來的兩個心腹侍衛和郭延铠的心腹侍衛,他們都知道趙清漪的真實身份,敬服于她的絕世武功和看起來非常了不得的江湖地位,路上偶得她指點一二也覺很有進步。

這裏沒有旁人,趙清漪忍不住上前一把扭住郭延铠的耳朵,說:“你這攪屎棍想幹哈?”

郭延铠啊一聲叫,看向四個心腹侍衛,然後他們福至心靈,全都轉身分四個方向……把風去了。

一定不能讓外人看到趙大人打王爺!不能壞了大事!

郭延铠瞪大眼睛,少年的心裏拔涼拔涼的。這就是他們的皇家侍衛呀!蒼天哪!我是皇子呀!

“放手!我告訴父皇去……”

趙清漪說:“我也告訴父皇去,讓父皇來評評這個理。”

郭延铠不服氣地說:“只準你……戲弄我,不準我找回場子。”

趙清漪呵呵,說:“你還真說對了,姑奶奶就是這樣的女漢子,就是這樣的秉性!你再攪屎,我就讓你嘗嘗更厲害的。”

“有……有多厲害?”

“讓你當衆跳脫衣舞怎麽樣?”

“……本王一定不會聽從的。”

“我有的是手段,由不得你。”

“……”

“小孩子不要熊,要聽嫂子的話。”她拍了拍他的熊臉,才松開他的耳朵。

郭延铠覺得世上已無天理,回屋後想了半個時辰也沒有想出辦法來制住不良嫂子。

……

小杜氏與李芊芊說了許久的話,陪着她用過午膳才離去。

李芊芊漱了口,午間有些乏了,由貼身丫鬟琴兒服侍在屋中歇歇,見沒有外人,琴兒才說:“小姐寬些心,侯爺夫人定會為小姐做主的。不過依琴兒看來,那位郡王這樣說,只怕是皇帝暗中已給他定了親事,小姐是侯門嫡女,總不能當側妃。如此的話,若那位趙大人真的鐘情小姐,也是極好的。那位趙大人當真……俊美不凡。”

李芊芊根本就不想進什麽皇家,要說皇家是最沒有規矩的地方。況且依照規制,皇族子弟能納的有品級的妾就有許多,而旁人家裏的妾通常不可能有诰命品級的。

皇帝、太子、親王,那無數的女子争寵,然後老死或者如她大姐一樣壞事,不過是面上的虛榮,苦楚卻太多了。

李芊芊雖然無心,但是這回卻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出衆的年輕男子,說:“他當真俊嗎,我可沒有瞧見。”

琴兒說:“奴婢站在後面可也看得清楚,奴婢當真沒有見過比他更俊的男子了。這樣的年紀,又非皇子,卻能身居高位,深受皇寵,才華定然不小的。”

李芊芊說:“這關我何事?你再說,便離了我自去尋好的去處吧。”

琴兒連忙告罪,服侍她躺下休息。待丫鬟離去後,李芊芊輾轉反側,她在英郡王說起他喜歡自己時,到底是女兒,還是偷偷看過那人的。

包括他突然俊臉漲紅的樣子,李芊芊想着他,又是氣惱又是委屈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澀然,這些感覺過後,又是少女天性,心湖起波瀾,有一分甜蜜。

次日,趙清漪和郭延铠作為宣撫使和副使去了夏州大營閱兵,李業卻是将廂軍将士充入禁軍中,又在二十天前讓夏州商會的人組織了些民夫充在廂軍中,人數上看着好看多了。

沒有想到郭延铠和趙季青根本就不閱廂軍,只看了禁軍演了演操,看看他們的營帳夥食就了事了。

這讓李業心中大定,至于他們要查賬時,李業也把假賬交出去,兩人抽查了一遍,只有趙季青“自以為聰明”抽出一些小問題。

這些小問題可是李業的高明之處,如果賬做得太完美,絕對的清廉反而失之真實,正是做到這樣的小問題,才是像真的。

李業像是為了平撫此事,還給他們再奉上一點“特産”,且又不提。

這些重要的公事了過之後,郭延铠和趙清漪在夏州就悠哉起來,而李業也适時向郭延铠示好。

郭延铠裝了裝逼,然後言語敲打一番,就形成默契了。

李業又暗示自己有兩個庶女,年紀尚小,将來若能侍奉他就是福氣雲雲。

郭延铠嘆道:“本來以二小姐的品貌确實是良配,但是本王的婚事父皇與舅舅都有安排。只等本王回京,冬日裏就要辦了,也不瞞你。”

李業心想這樣的話,只有九皇子了,但是他已經投了八皇子,如何能把女兒嫁九皇子,況且,九皇子的婚事也是皇帝定的。

難道真要把女兒嫁給那貪得無厭的趙季青?他之前還想将來等他過了這一關後嫩死他呢,還要招他做女婿不成?豈不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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