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年終獎?
趙清漪洗了澡、吹幹了頭發出了浴室,正要收拾衣服一起洗掉,平日裏她又沒有空做這些了。
周曉敏忽說:“漪漪,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趙清漪搖頭:“沒有。”
“我是說,我住這裏,讓你生活不方便,好像一個大燈泡。”周曉敏頓了頓,又說:“感覺你上大學後變了很多,有些東西和高中時完全不同了,而我曾經來看你也沒有發現。到畢業了,才發現步調很不一樣了。”
“人總會長大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大學三四年,是多少個三日了?”
“從前我們班裏,五個考上重點,就你我是女生。以前覺得自己很不錯,可是越到畢業越發現,僅僅是走到了門口,進不進得去還是另說。我看很多像我這樣的人最後還是帶着禮行箱返鄉。”
趙清漪也明白她說的是現實,擠進門來的一定是最能吃苦,最聰明,機遇最好的人。這條路大有可能充滿着血腥,成功不可複制,她的成功更不可複制。她所積累的知識是通過多苦的學習,還有那些與天争命的人付出的靈魂代價。
“曉敏,你很優秀,你的學生時代并沒有荒廢,你的眼睛不要看着我,你去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周曉敏說:“我以前……覺得不放棄的你很令人敬佩,我對你的身世懷着同情,班上沒有一個女生能更激勵我。你那樣的條件都能讀出成績,沒有道理我不行,所以我看你自習到11點,我也自習到11點。所以,高考時我覺得相差也不大,不同的大學,也是好友。但是現在我不知道你的世界,你拼命卻從容的去闖,我卻做不到,你遇上一個很好的對象,我也未必遇得到。我好害怕活在陰暗裏,我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可是周曉敏同樣知道,如果因為嫉妒而推開她,自己把好人脈給斷了,非常愚蠢。
趙清漪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而且有時不能當人生導師的,不能告訴她必須怎麽做才是對的,只能說自己怎麽看怎麽做。
“陰暗?我從小只有在冰冷陰暗孤獨中摸索,反而和你會有不同的感受。一個好的對象是很珍貴,但是對于條件好的男人來說,只有你不需要他時,才能得到他的心。你以為我能嫁給他被他寵愛嬌養活成公主嗎?”
周曉敏說:“如果他不是真心的,找寵你愛你的男人,就算條件沒有那麽好,不是更幸福嗎?一個一天能賺一百萬的男人如果一天只給你一千塊,對你漫不經心,為什麽要跟他呢;如果是一個男人一天賺一百塊卻給你九十九塊,才是真正重你愛你呀。”
這是如今網上女人間火過的一種說法。
趙清漪輕笑道:“我的價值為什麽要讓男人是否重我愛我來決定?我自己重視自己愛惜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個男人,一天賺一百塊,給我九十九塊,另一個男人一天賺一百萬,也許給我一千塊。我選擇後者,因為他們對我怎麽樣是他們的事,其實無可左右別人,而我卻要對自己負責。”
“說到底就是錢呀,可錢有那麽重要嗎?”趙清漪這種答案不就是網上一種自輕自賤地貼富豪最後被抛棄的可憐女人嗎?最後不還是找個老實男人嫁了,然而現在的老實男人群體也在瘋狂DISS這種女人。
趙清漪說:“跟着那個一天賺一百萬的人,在他婚前與他交往,我只要為夢想努力可以通過他得到機會,将來我也能一天賺一百萬。而與那個賺一百塊給我九十九塊的男人結婚拿着九十九塊過日子,其中有九十八塊我得用在那個家裏,婆婆、孩子、人情往來、房貸。我只因為接了他九十九塊我得賠上我所有的時間精力,一家人的生活我都得張羅了,事實上我的勞動只得了一塊錢。”
周曉敏吓了一跳,說:“不會吧?”
趙清漪說:“不要天真了。甚至,我如果想有一點物質上的任性就是敗家娘門對不起辛苦賺錢養我的男人,大家都覺得男人對我太好了、太縱着我了,我太不懂事了。婆婆還要給我白眼甚至辱罵鄙視——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生的一天只賺一百塊的兒子無能,而是被敗家無能的媳婦拖累。而我除了當免費保姆和家庭會計之外,沒有別的生存能力,也沒有別的風景可以看。如果我終于鼓起勇氣逃脫那個絕望的生活,所有的人都蓋個‘潘金蓮’之類的名號給我,紛紛以聖人之姿給我鑒婊,全都覺得那賺一百塊的男人對我仁之義盡。都說種花兩千年出一個聖人,真是小看種花了,當代不就是上億聖人嗎?”
周曉敏說:“你會出軌嗎?”
趙清漪說:“出軌還不至于,這是底線。但是看到能幫我改變生活的機會時,我一定會離婚,所以就成了看上別的男人而與‘原配好男人’離婚的女人。還要被法律淨身出戶,因為那種男人別指望婚後有什麽財産增加,我還會是過錯方。”
周曉敏說:“為什麽要離婚呢?嫁了人總要有點家庭責任感吧。”
“對,沒錯,這問題又來了。社會上所有人都會這麽想,甚至說女人淫蕩性生活不滿足,那個一百塊給九十九塊的好男人這麽多年養了個婊子不如的東西。唾沫淹死女人。”
“那麽抛家棄子有理嗎?”
“抛家棄子無理。所以許多女人就這麽委委屈屈生不如死過了一輩子,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麽——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現實是你抛家棄子可能也得不到好,然後所有不相幹的人都痛快罵一聲‘賤女人得到報應’。”
“好殘酷呀!”
“生而為女人,就不容易,所以為了不抛夫棄子,對我來說一天賺一百塊的男人我絕對不可能嫁的。跟着一天賺一百塊給你九十九塊的男人,還不如自己去一天賺九十九塊,沒有人在你頭上當‘道德堂’法官。九十九快全用自己身上和一塊錢用自己身上哪個更有幸福?也許這時候,一百塊的男人會真正給你九十九塊,因為他得想,以你的身價,一塊錢你能入眼嗎?你當然不會入眼,你完全可以找個兩百塊的男人結婚。”
周曉敏目瞪口呆,對這種血淋淋的事細思極恐,心中對職場生出慎重的态度來。雖然很恐怖,但邏輯全對呀!
如果失去了職場獨立,或者相信什麽賺一百塊給你九十九塊的男人就是好,擁有這種被甜寵的渴望,最終将會成為免費勞工還要被責罵。
周曉敏說:“好吧,我也沒有立場反對你和誰談戀愛,只是你變化好大。而且,你說的是對的。”
趙清漪嘆道:“曉敏,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吧。”
周曉敏說:“過了年,我會另找住處的。”
終究這裏不是宿舍,而她們都長大了,總要走不同的路。她不管怎麽樣都要變得更獨立和強大,學到更多的生存本領,萬一成為那個嫁給那種“給你九十九塊”的男人,一眼望頭的生活呀。
……
又過一個星期就到了年底臘月二十五日,将要放春節長假,公司也沒有什麽外來的業務,就是整理總結一年來的成就,還有一些日常的辦公室事務。
臘月二十五日,祁越還算是良心公司,沒有把年終拖到來年,許多公司會這樣留住人才,以防在跳槽高峰期失了大交。
祁越采用的是不公開薪資,連財務負責這一塊的人都簽了協議,遵守公司紀律不能透露的。趙清漪一看自己的銀行APP工資入賬數據,不禁吓了一跳。
經理人有錢習慣了,這點錢原是看不上的,但是她一個實習生這時怎麽可以拿二十五萬的年終?
葉欣還偷偷靠過來,問她:“趙清漪,你多少年終?”
趙清漪微微一笑:“也沒有多少,公司不讓說的。”
“偷偷說,我又不會告訴公司。”
“那你偷偷說呀,我不敢破這先例。”
葉欣被堵,但心中實在想知道,就說了:“我就八千。”
趙清漪本來是可以裝的,但不想麻煩,于是驚訝:“怎麽會呢?我有一萬一千多呀。”
葉欣暗想:原來差不多,從業務上來說趙清漪幹得多,她也就平衡了。
葉欣于是嘆道:“算了,你本來公司人脈關系比我好。”
趙清漪呵呵一笑,沒有接話,只起身來,本來想去財務室,但是這件事在下頭鬧得風聲太大也沒有必要。
趙清漪還是去找了王祁澤,現在他本來也不忙,正在辦公室連通着陽臺前抽煙,聽到敲門聲才熄了煙回頭。
趙清漪坐在沙發上,王祁澤先開口:“什麽事兒?辭職?”
“不是……是年終獎不太對。”
“嫌少了?”
趙清漪抿了抿嘴,說:“多了,據我所知,實習生是一萬多的,我入賬二十五萬呢,所以多了。”
王祁澤呵呵一聲涼笑,說:“你是視金錢如糞土了,還是已經發達到看不上這點錢了?”
趙清漪擺了擺手,說:“王總,就事論事,不要升格到這個程度,目前為止,我的在祁越的勞動只值一萬左右的年終,我就收這個錢。多出來的錢,我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既然當初沒有付諸于法律,我還是不收這個錢。”
王祁澤冷笑:“付諸于法律?”
趙清漪明白他是什麽意思,說:“這有什麽可笑的?只要是人,就有這個基本的尊嚴和權利。人人都不想發生意外悲劇,你可以怨恨意外,但是無權高高在上地嘲笑受害者。我不希望你做這種事,我寧願在我心理,你永遠是那個善良的內心充滿陽光的少年。”
王祁澤抿了抿嘴,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才在開玩笑吧,是你說要放在獎金裏,怕被反誣的。現在有錢了,就說不要這個錢了,然後說我嘲笑你。總之,好的歹的都是你說的,對的錯的也是你來定。你這麽霸道,你怎麽還在我公司呢?”
趙清漪也忍不住說:“本來就是簡單的一件事,我說不要這個錢,你和財務打個招呼,改一下賬目,我把錢打回去。可是接連冷笑是啥意思?是不是,我沒按你的劇本演,你心裏不痛快?我收下個二十來萬,然後就得跪倒在你面前,山呼萬歲,謝主隆恩?你這麽變态,你去演戲呀,開什麽廣告公司?”
王祁澤拍桌子,怒道:“你再說我變态試試!”
趙清漪道:“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心目中的大恩人和改變我命運的天使,然後近看就是你這樣的。我還不能有點情緒嗎?”
“我這樣的怎麽了?!我哪裏差了?”王祁澤吼道,“憑什麽我就要按着你的幻想存在?你這麽愛給人定人設,你怎麽不去當編劇?我就要做我自己,我就這樣!”
趙清漪深吸一口氣,說:“等等,話題又跑偏了,你活什麽樣随便吧,歸回主題。你現在跟財務偷偷打個招呼,我把錢給退回公司賬裏。”
王祁澤說:“林白是不是給你很多錢呀,現在是身價金貴了。”
趙清漪眯了眯眼睛,這家夥真是渣到在毀原主的信仰的道路上狂奔呀。
“他是比你有錢呀。”
王祁澤怒道:“他比我有錢?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比我有錢?你這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我比他有錢得多!”
趙清漪抱胸看着這個毀原主偶像和信念的男人又重新豎立了一個新形象,在他脖子上套個一百克以上的千足金項鏈并一個極品帝王綠的翡翠觀音是極合适的。
想到此,她不由得微微一笑,是趙流氓式熱愛這個世界有趣的人和事物的笑,對世事看開卻又永遠不失熱情的笑,帶着一種多情似無情的從容不迫、風流清貴,讓人不想移開眼睛。
男主男二的似笑非笑都給比下去。
趙清漪說:“呃,那我很抱歉我對你的財産有誤判,你更有錢。所以,你打招呼吧,今天把手續完成。”
“你就算……沒有人嫌錢多的,這是你應得的。”
“我還不需要靠這個賺錢。現在也不需要你的慈善。你道過歉了,我原諒你了,以後讓你的女朋友不要煩我,就這樣。我去財務室了,你打個電話過去。”
說着起身開門離去,等她關上門後,王祁澤一陣子莫名的不痛快紮心,在辦公室來回走着,心中不爽,拿起沙發上的靠枕打着沙發。
突然,門被推開,人事總監推門進來,看到這樣的畫風。
“……”
王祁澤終于發現了,扔掉靠枕,整了整衣襟:“什麽事?”
人事總監這才回神彙報,他對于明年的人事調整,還有哪些人需要加工資,哪些人可以培養,哪些可以淘汰,還有明年一開年就要做的招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