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以藥換命
趙清漪一聽“幻影針”,不禁想起紫陽真人說起的前塵往事,幽冥王年輕時當過不二山莊的女婿,偷練了“清風劍法”,又偷了暗器之王“幻影針”。
這黑衣中年男子叫着灰衣老者“教主”,難道他是幽冥王?趙清漪想起紫英真人和張雲海的事,心念萬千。
灰衣老者內功雖深,但是他身影削瘦,似有病态,黑衣人的武功實際上稍不及霍天放,他們才沒有幾招內拿下霍天放這個後輩。
但是霍天放以一敵二,還時時防備灰衣老者的暗器,心中也暗暗叫苦,不到一分鐘就落于下風,眼見也要命喪敵手。
趙清漪在暗處觀察,灰衣老者劍法靈動還勝霍天放一籌,但似身有內傷,霍天放才有一線生機。黑衣男子一直側攻,招式怪異,也讓霍天放也手忙腳亂。
眼見霍天放越來越處下風,趙清漪心下盤算片刻,悄悄摸遠一些,然後顯了呼吸聲和腳步聲。
她幾個起落靠近,到了一棵大樹下,抱着皓月劍倚在樹幹旁。霍天放、灰衣老者、黑衣人發現來人,雙方不禁停手拉開距離,再朝她看過來。
灰衣老者和黑衣人看到了一個如此美若天仙的少女顯然一驚,聽她的腳步聲就知道她武功不低。
黑衣人道:“你是何人?”
趙清漪裝作輕松,說:“我不管你們是何人,你們管我是何人?”
黑衣人道:“小姑娘,我勸你早些離開,不然我們可要不客氣了。”
趙清漪痞痞道:“這地是你生的嗎?它叫你娘親嗎?憑什麽你來得,我來不得?”
霍天放因為弟弟霍天嘯之死,心頭早就驚懼了,自知自己不是他們兩人聯手的對手。
這時見到竟是趙清漪,他雖也忌憚她知道一些事,但是他本來的生死劫卻能解了。
霍天放道:“子競,你怎麽會在此?”
趙清漪也語帶輕松地說:“我跟‘季和’來游鳳凰山,我隐隐聽到刀劍聲音,才過來瞧瞧,竟然是你。你剛剛大婚,不陪新娘子,與人在這舞刀動槍做什麽……哎呀,天嘯兄怎麽了?”
季和是陸煦的字,陸煦是官宦世家公子,自然有表字。
霍天放咬牙道:“被他們害了。”
趙清漪道:“怎麽還有人敢在杭州地界跟你們明月樓為難?”
霍天放道:“此事說來話長。”
趙清漪微笑道:“這也不是說話的地兒。”
霍天放苦笑的表情,嘆道:“對,他們也要将我殺了,你又何必來,只怕他們也要殺你。”
趙清漪道:“殺我可沒有這麽容易。”
灰衣老者打量着趙清漪,冷冷道:“小姑娘好大的口氣。”
趙清漪道:“我不想殺別人,只是不想被別人殺,你便有意見了不成?如此看來,你的口氣還是要比我大一點的。”
黑衣人舉着橫刀,道:“你是霍天放的朋友,那就管不得許多,今日也留下命來!”
說着黑衣人持橫刀上前砍來,趙清漪往樹後一躲,連劍帶鞘飛速往他破綻腋下一捅,這招快、精、準之極,可見她在武學上的經驗眼光和反應能力。她自己使那一招所露的稍縱即逝的破綻卻被樹幹擋住了。
黑衣人惱怒,再追着她要打,趙清漪如法炮制,再打了他一下,仍然沒有對他下殺手。
黑衣人只眨眼間連連吃虧,才有了敬畏,退後一步,不敢擅自靠近那棵樹。
但想倘若她方才下殺手,他不是死就是重傷了。到時候教主剛剛解了毒,恢複自由,武功未完全恢複,只怕無法以一敵二。
灰衣老者也是這麽想的,叫道:“絕塵,回來。”
黑衣人這才回到灰衣老者身旁,灰衣老者看向趙清漪,道:“姑娘身手着實不錯,我已不在江湖三十餘年,原來已經人才輩出了。”
趙清漪道:“好說,好說。大家幹嘛非得喊打喊殺的?剛才我能殺這位大叔,我也沒有殺,殺人一點都不好玩。有什麽事,大家坐下來談嘛。”
灰衣老者見她說得天真,年紀又小,容貌更是人間絕色,心頭殺氣少了三分。
灰衣老者道:“可不是我要殺霍家人,而是霍家人追着我們殺。小姑娘,你以為霍家就是好人嗎?”
趙清漪說:“我不清楚,但霍天放是我的朋友,你們兩個打他一個,我見了要是不管,就太沒有義氣了。”
灰衣老者道:“霍家奪我基業,囚禁我三十年,此仇我不能不報,你要為了霍家擔上這仇嗎?”
霍天放喝道:“你胡說八道!”
趙清漪道:“天放兄要是搶了你的錢,将你非法囚禁,你可以去官府告他呀!”
灰衣老者、黑衣人、霍天放不禁都是一愣,他們全是江湖名人,從來沒有這個思維。
灰衣老者道:“小姑娘莫不是來消遣我們?”
趙清漪道:“你不敢去告?因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對你,事實上,你做過比這樣更嚴重的惡。他這麽對你,你要殺他,那麽你對別的無辜之人做的惡又怎麽算?”
灰衣老者不禁啞然許久。他這一生所作所為,比囚禁別人奪人家業的事要嚴重得多,死在他手下的人無數,所負之人也不少。
灰衣老者道:“可是他們都死了。”
趙清漪道:“是呀,你害的人都死了,你說霍家害你,可你還活着。難不成是因為他能殺你時沒有殺你,所以他就該死嗎?”
灰衣老者道:“你以為霍家人不殺我真是仁慈嗎?他們不過是想要從我身上得到東西。從前的霍家雖有江南總瓢把子之名,卻還不入流,這三十年來,明月樓的勢力就不同了。因為他們從我身上得了武功和寶藏,我也指點過他們。”
霍天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趙清漪道:“天放兄還沒有三十歲,當年怎麽可能囚你呢?”
灰衣老者說:“他的祖輩、父輩做的,不也一樣嗎?”
趙清漪嘆道:“你自己既然也不是好人,也不必理論。左右現在我不能讓你們殺霍天放,我們二人聯手,你們怕是打不過的。我見你雖然內功深厚,但元氣早傷,年紀也不小了,你再與我們苦戰,只怕兩個月內會油盡燈枯而死。”
黑衣人聽了不由得一驚,灰衣老者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霍天放眼中精光一閃,想要現在将二人誅滅,但憑他一人之力難以完成,但他又怕開口邀趙清漪與他聯手會惹她懷疑。
趙清漪與他所遇上過的女人皆不同,真正是“無欲則剛”。她極少欠人人情,也極少有求于人。她想得到什麽東西,一定會有等價的東西去換。
她桀骜不馴,對待優秀的男子也無春閨少女對男人的崇拜愛慕。
她從不會聽男人的話,只聽從自己的心。
黑衣人道:“你胡說八道。教主怎麽可能會……”
那個死字,他實在說不出口。
趙清漪道:“我見這位老爺爺身形削瘦、佝偻,面色發黃,又透出點不健康的紅,應該是前些年都沒有動過武才對。這時內功霸道太過,這好比大風猛烈刮着一座年久失修的房子,你們說這房子倒不倒?不信的話,你問問你的主子,剛才運氣過度,氣海是不是麻痛難忍,兩腋有撕痛之感。”
灰衣老者沉默不語,黑衣人看看灰衣老者,他又不敢問出口。
趙清漪想着之前這灰衣老者踩中了她的粑粑,作為一個現代芯子的美少女,還是很不好意思的。
她從布袋中取出一瓶虎骨九芝丸和一瓶九花玉露丸,都是和陸煦煉制的補氣療傷之藥。
趙清漪裝作一派天真的樣子,道:“老爺爺、大叔,所以現在你們也不要殺我的朋友了,我也不與你們動手。老爺爺身體不好,我這有藥。”
灰衣老者冷哼道:“你要是不答應呢?”
趙清漪道:“那你先服我了我藥,壓壓傷痛。然後咱們四個堂堂正正的較量,生死不論。你年紀這樣大,我們已是占了便宜,還要占你有內傷的便宜,傳出江湖,我蓬萊派的名號也要掉進茅坑裏去了。”
灰衣老者吃了一驚:“你是蓬萊派的?”
霍天放道:“子競,你何必與他們啰嗦?”
趙清漪不能讓霍天放現在倒下,因為他們的合作已然利益交纏,要彌補損失也要時間。
但是留一個制衡霍家的人,對她沒有壞處,特別是她現在想通了很多事。
趙清漪道:“天放兄,能不打架,就不打架。天嘯兄身亡,我也很遺憾,你們之間熟是熟非我也不知道,我也沒有權力是判定誰該死,你們不如約定以後再較量。我只求現在保你周全,以全了我們之間的朋友之義。但是現在讓我趁人之危,我還做不到。”
霍天放又不能說灰衣老者的身份,否則只怕會掀起江湖的大亂。
趙清漪将兩個瓶子扔向黑衣人,黑衣人接住瓶子,懷疑地看着趙清漪。
趙清漪微笑道:“我堂堂蓬萊派第九代掌門人,殺個人還不用下毒吧?”
灰衣老者驚道:“你竟是蓬萊派掌門?”
趙清漪道:“這幾年,我在江湖上也小有名號,我還需要假冒別人嗎?一瓶‘虎骨九芝丸’三日服一顆,一瓶‘九花玉露丸’一日服一顆,一個月裏不要與人動手妄動真氣。好好調養,再活一兩年應該沒有問題。”
霍天放道:“子競,你可知,你救了他,江湖上要多死多少人?”
趙清漪說:“我出現在這裏,阻止他們殺你,是救了你。他們肯定怨我壞了他們的事,現在我又救了他,這樣就是拿他的命來換你的命。這門生意,他不吃虧,也沒有道理來怨我了。你們的恩怨與我蓬萊派無關。”
灰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說:“老夫從未見過這麽有趣的人!好,今日你換走霍天放的命,老夫絕不怨蓬萊派!”
說着,灰衣老者朝黑衣人使個眼色,兩人施了輕功離去,只留霍天放目中帶着寒芒,可是若沒有趙清漪相助,如她所說,他定不是那兩人聯手的對手。今日撿回性命,已是大幸。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趙清漪仍然覺得樹林風中夾雜着粑粑的臭味,不禁在鼻前扇了扇。
發現霍天放看向她,她微微一笑,說:“天放兄,那個老頭和大叔是什麽人?武功竟然這麽高。”
她語氣帶着淡淡的天真,像是出于自然,霍天放從前明知她最會騙人,可是總會被這賣相所惑,何況她的出現确實保下了他的命。他一生當中從未有那樣的生死邊緣。
霍天放道:“是我祖父的仇人,當年我祖父行俠仗義抓了他,現在他來尋仇。”
趙清漪問道:“霍老先生已然仙逝,他還要為難你嗎?”
霍天放說:“此人窮兇惡極,子競不該給他傷藥。”
趙清漪嘆道:“他武功着實不凡,我見天嘯兄倒地,身上居然沒有傷口,只怕是中毒了。我怕一交手,咱們敵他不過,這才換了你的命回來。只要你無礙就好,別的我考慮不了這麽多。”
霍天放聽她一派真誠,心中一陣溫柔,實不忍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