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蕭柔一顆幾乎要跳出腔子去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然而她随即便生起氣來,以手肘狠狠的頂了周楓的胸膛一下,怒斥道“你蓄意作弄我麽幾乎将我吓死還不快将我放下去,這像什麽樣子”
周楓卻似乎十分高興,将蕭柔攬在馬背上,粗嘎的聲音裏掩飾不住的興奮“爺偏不放阿柔,我有話要跟你說,你跟我走。”
蕭柔斥了他兩聲瘋子、蠻子,卻沒再掙紮,任憑周楓将她帶走。
春光明媚,和暖的風夾雜着花草的香氣撲在面上,令蕭柔忍不住的眯細了眼眸。身後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微微的汗味兒,不斷撩撥着她的心。雖然不知周楓要帶她去哪兒,說些什麽,但她的心情卻是歡悅快活的。
從年前到現下,兩個人幾乎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馬蹄急急向前,周楓不住的吆喝鞭打,于一岔路口忽然撥轉馬頭。
蕭柔只覺眼前豁然開朗,馬匹就停了下來。
她放眼望去,只見這是一處山坳,園中所引的那彎活水到了此處彙集成了一口小小的塘子,水面上飄着片嫩綠的荷葉。
岸邊數株貼梗海棠,花開豔紅,在春光中格外的豔麗別致。
走開三四步,更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上懸匾額一方,刻着蘭亭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只是約莫年深日久,失了修繕,亭子上的漆已大塊的剝落,顯出了些許舊日時光的痕跡。
蕭柔在岸邊信步走了走,又上到那亭子裏,打量了一番四下的景致,便将一方手帕鋪在凳上,依着欄杆坐了下來。
她掃了周楓幾眼,便将目光停在了一旁的海棠花枝上,遮掩着心事,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說道“瘋子,你說吧,什麽事”
周楓定定的看着她,猛然覺察到,這麽些年來,唯獨只有她一個人叫他瘋子蠻子,他不生氣。
她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這樣。
柔和的日光灑在這女子身上,令那精致的眉目越發的豔麗妩媚起來,大紅石榴褶裙上仿佛灑了一層碎金,她美的肆意張揚。在這姹紫嫣紅的春季裏,就連那最紅豔的海棠都美不過她,淪為她的陪襯。
周楓只覺得一陣口幹舌燥,胸膛裏似有一團火焰在燒,想想自己即将遠行,最舍不得的除了自己的生身母親,竟然就是眼前這個豔麗的女子。
憑着她的容貌,她的家世背景,蕭柔什麽樣的夫婿找不到呢這念頭才冒出來,便如尖刀一般的狠紮着他的心口。
蕭柔或許終歸不屬于他,但那些話他還是要說,他不能那麽自私的拴着她。
蕭柔見他始終沒有答話,便又掃了他一眼,語調輕揚道“你到底有什麽事真沒話說,本姑娘要走了。”
周楓那銅色的臉上紅了一下,又複歸平常,他撓了撓頭,說道“阿柔,我想跟你說,我要走了,去西北從軍。你、你不必”他本想說你不必等我,但仔細想想蕭柔也從無同他許諾過什麽,說出這句話來,依着她的性格怕是要生氣,便改了口,說道“這一走不知幾時才回來,特地跟你說一聲。”
蕭柔卻只覺得心被揪了起來,她顫顫的站了起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楓,質問道“你把我帶到這個地方,就是為了跟我道別”
周楓不說話,厚實的唇抿的緊緊的。
蕭柔心頭火起,她掄起一對粉拳,狠命的捶打着周楓的胸膛,嬌斥道“那你走吧,以為我很稀罕你這個蠻子嗎等我回去了,我立刻就叫我娘找媒人來,等着娶我的人,在我們蕭家門口排長隊呢”
周楓不言亦不動彈,男人像鐵塔一般的矗立着。
蕭柔錘了他幾下,看他竟似毫無波瀾,更是悲從中來,只覺得自己一片情意都喂了狗,遂又推了他一下,大聲道“我要嫁給別人啦,你都不在乎的嗎”
周楓不由自主的握緊了雙拳,連帶着胳臂上的肌肉也偾張起來,他雙眸赤紅,像一頭受了傷的兇獸,怒吼起來“我怎麽不在乎我恨不得現下就把你搶走,跑得遠遠的,再不回來。可是”
話至此處,他又頹喪了下來,低聲道“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我已經答應了四哥,過上半個月,就同你堂哥一起到西北軍中去。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甚至能不能活着回來,都是不一定的。我不能拖着你,你、你想嫁誰就嫁誰吧。我大不了以後我回來了就當和尚。”
蕭柔起先還在生氣傷心,聽到這裏卻又破涕為笑,她說道“你這個呆子,寧可去當和尚,也不肯來我家提親”
周楓鄭重說道“阿柔,那是西北前沿,不比別處,兇險的緊。西北軍一直人手緊缺,過去了少時裏只怕回不來,再說也怕萬一。你是個好姑娘,不該被我絆着。”
蕭柔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手心裏滿是老繭,顯然是舞弄棍棒的痕跡。
她輕輕說道“阿滿,你一定要去西北麽就不能不去麽”
西北兇險,她哪裏不知道,她的父親就是在西北戰亡的,丢下她和娘相依為命。她不想周楓也去那邊,那個鬼地方不能一連奪去她兩個至親至愛之人的性命周楓嘆了口氣,說道“阿柔,你也知道,我在京中,全無半分前途”
他話未說完,蕭柔已搶着說道“我不在乎”
周楓看着她,鄭重說道“話不是這樣講,這人活在世上,總該有所作為。我是個手腳健全的大男人,又有一身武藝,如今朝廷正當用人之際,我不能貪圖享受,縮在後面。你大哥說得對,護衛黎明百姓,我們這些世家子弟責無旁貸。”
蕭柔有些茫然,她知道周楓說的在理,蕭家世代忠良,以忠君愛國傳家,無論男女皆自幼耳濡目染,也因此在她父親陣亡之後,大伯又将自己的長子送到了西北前線。這些家國大義,她懂。
但,難道她就要這樣和周楓從此別過麽周楓看她不言語,忍着心痛說道“阿柔,你嫁別人吧。我我唉,你別管我了。”
蕭柔低着頭,半晌忽然斥道“嫁別人嫁別人,你都有膽子去打仗了,就沒膽量來我家提親嗎”
周楓一怔,不由道“阿柔,你是說”
蕭柔擡起頭,沖他一笑,妩媚嫣然,她說道“楓哥,你來我家提親吧。你活着回來,我和你做夫妻。你不在了,我替你贍養母親。”
周楓欣喜若狂,他捏着蕭柔的肩,問道“阿柔,你說真的你不後悔嗎”
蕭柔微笑着,眸中瑩亮,目光堅毅,她說道“不悔,不悔,我蕭柔決定好的事情,絕不後悔”
周楓沒再多說什麽,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既然蕭柔都這樣說了,他一個大男人還有什麽好推辭的何況,他是大從心底裏的喜歡着蕭柔,心愛的姑娘肯嫁給他,世上還有比這更快活的事麽他長吸了口氣,将蕭柔猛然擁在了懷中,狠命的抱着她,感受着那柔軟軀體的溫暖。
蕭柔依在他身上,妖豔的眸子眯得細細的,滿足的笑了。
周楓是在意她的,并且是十分的在意。
良久,只聽男人的聲音自頭頂落下,粗啞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阿柔,你知道麽依着蠻族的習俗,你現下已經是我的人了。”
蕭柔有些不解,擡頭看着他。
周楓微微得意,笑道“這是我爹告訴我的,在蠻族每年有一場賽馬會,男人看中了哪個女人,可以将她搶去。若女人不吵不鬧,那就算是成了,就可以辦婚事。阿柔,你說咱們算不算成了”
蕭柔看他臉皮厚了起來,輕輕啐了一口,笑道“你真是個蠻子”
周楓瞧着她,心裏不住的發癢,一時按捺不住,雙手捧着她的臉,便貼了上去。
蕭柔心裏也如小兔亂跳,輕輕閉上了眼睛。
然而周楓全不通風情,根本不懂怎麽取悅姑娘,他之前偷看過他四哥陳博衍和蕭月白的親昵,便照葫蘆畫瓢,往蕭柔那紅嫩的唇上又吸又咬,不慎就吃了一嘴的粉渣蕭柔臉上的妝粉。
蕭柔将他推開,滿是怨怪的瞅了他一眼,但看他嘴邊那些胭脂紅痕,狼狽不已的樣子,又忍俊不禁,含笑說道“你可真是個呆瓜,什麽也不會的。”便拿了手巾去替他擦臉。
周楓這會兒倒似開了竅一般,老着臉皮說道“我要是什麽都會了,你不生氣嗎”
蕭柔又是笑又是咬牙,擰了他一下,嗔道“這會兒倒耍起嘴皮子來了”
兩人出來了一會兒,恐那邊着急找他們,便要回去。
因怕人瞧見他們兩人同騎不雅觀,便沒再騎馬,周楓牽着馬,同蕭柔一道慢慢的往回走。
到了此時,兩人情投意合,說話心甜意洽,只恨這路太短,巴不得永遠走不到頭。
趁着蕭柔不注意,周楓忙往路邊狠狠的呸呸兩口,心裏念叨這姑娘臉上的粉,真是一點兒也不好吃。那些人連着四哥,都是騙人的。
走到半途,蕭柔忽然想起來一事,問道“你和我大哥去做什麽來的回來就說要去西北了。”
周楓說道“四哥引薦我去西北軍,蕭大哥就說要看看我的騎乘與拳腳功夫,所以我們賽馬去來着。”
蕭柔淡淡說道“我大哥看好了你,所以答應帶你去”
周楓有幾分眉飛色舞“蕭大哥說我功夫俊的很,只這一膀子力氣,就是世間罕見的,說大帥一定高興收我。”說到此處,他忽然醒悟,捏了捏蕭柔的手,鄭重道“阿柔,不論将來你做什麽打算,我都不怪你。”
蕭柔眉目舒朗,她反手握住了他的,目視前方,一字一句道“我娘在我小時候教導過我,男人上前線打仗去了,女人就要看好家。”語調雖輕,卻铿锵有力。
她忽然明白過來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周楓,這麽多年從未改過。
周楓身上沒有那些京城纨绔子弟的污濁習氣,該他承擔的,他絕不退縮,哪怕不輪到他的,他也敢于出頭,他的性子剛強且純粹。
兩人漫步走回含翠坡,果然見陳博衍蕭月白及蕭逸安,正等候着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阿柔要當軍嫂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