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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上

北京時間淩晨5點,飛機還在天上沒有降落,杜喬就已經可以透過窗戶望見下方的壯麗景色。

暖橙色的晨光漸漸浸染雲層下的崇山峻嶺,巍峨連綿的山巒美出了中-國特有的氣息,他饒有興趣地欣賞了一會兒。

這不是杜喬第一次來中-國,卻是第一次為了私事來中-國,就是因為這一丁點兒的不同,他的心境似乎也起了不小的變化。

杜喬這樣想着的時候扭頭往他身旁瞧了過去,在他右手邊的位置上坐着一個年輕的中-國姑娘,她散了長發在肩頭,歪着腦袋側靠着椅背,閉眼睡得正熟。

那女孩兒正是納蘭雙。

納蘭雙身上披着的薄毯已經滑落了下來,露出肩頭。杜喬嘴角噙了笑意,半轉過身,輕手輕腳地将薄毯的邊緣拉起來,小心翼翼地将它又蓋回納蘭雙的肩膀。

這時正巧機艙內開始廣播,芬蘭語、英語以及發音古怪的中文輪流播報道:“各位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航班即将抵達目的地,請各位乘客盡快回到您的座椅上并系好安全帶,十分鐘後飛機開始下降。”

納蘭雙眼睫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忍不住還打了個哈欠,她一雙杏眼睡意迷蒙,含糊地用中文輕聲問了句:“幾點了?”

“五點十五分,還有半個小時我們就到了。”杜喬用英語回她,他見納蘭雙嘴角抿進了一絲頭發,溫柔地擡手幫她撩開,低頭輕聲問她,“想不想喝點兒水?你剛才剩下的甜點還在我這裏,要吃麽?”

“不要,”納蘭雙吸了吸鼻子,探頭往窗外望了一眼,瞬間就笑得異常興奮地繼續用中文道,“才不要吃飛機餐,下去以後我要吃煎餅果子喝豆漿。”

他倆的對話模式自打杜喬學習中文開始,就朝着詭異的方向奔去了:納蘭雙跟杜喬說中文幫他練中文聽力,杜喬聽懂後給她回英文幫她練英語聽力,畢竟納蘭雙的雅思還沒過。

杜喬的語言天賦不知道甩了納蘭雙多少條街,他中文學不過半年就能看懂中文原聲電影了,反觀可憐的納蘭雙,就算有了個意大利人男朋友,意大利語還是處于萬年雷打不動的啓蒙階段。

只不過杜喬天賦再牛逼,還是沒聽懂“煎餅果子”這個詞,他配合名詞前的動詞“吃”倒是能夠完美領悟到那是一種食物,并且是中-國人早餐時吃的。

“親愛的,”杜喬聞言靜默思忖了片刻,居然心思活絡地慢慢用中文模仿了納蘭雙的發音,試探問道,“不知道你的父母早上是不是也吃......煎餅果子?我們要不要給他們也準備一份早飯?”

杜喬不止學什麽語言都快,而且發音還模仿得非常到位,就像他說英語就是正宗倫敦腔,跟着納蘭雙學的普通話就帶着明顯中原地區的風味兒——大氣豪爽、翹舌到位、N、L标準。

納蘭雙“噗嗤”就樂了,幸災樂禍地直白道:“見我父母,害怕啊?想讨好啊?”

“怎麽可能呢。”杜喬死鴨子嘴硬,他眉頭一動,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迅速茬開了話題,他裝作關切地伸手,食指在納蘭雙臉頰上摩挲了摩挲,灰藍色的眼眸難掩溫柔情深道,“親愛的,你睡覺壓到臉了,都紅了。”

納蘭雙似笑非笑地靜靜看着他裝逼,杜喬從容不迫地擡眼與她微笑對視,一點兒不見尴尬。

飛機開始慢慢下降,納蘭雙不自覺蹙眉閉眼,她有點兒輕微暈機,飛機行進過程中還好,起飛跟降落時簡直難以忍受。

杜喬右手伸進她的毯子裏,尋到她交握成拳抱緊的雙手,手掌伸開包了上去,溫熱的體溫熨燙在納蘭雙的手背上,試圖緩解她的精神緊張與不适。

半個小時後,飛機降落滑行,外面天也徹底亮了,異國他鄉漂泊的游子,終于回來了。

納蘭雙的父母都是負責文理分科後理科尖子班的高中教師,父親教數學,母親教物理,白天帶完課晚上還得輪流跟自習,周六再加補半天課,除了寒暑假,見天忙得不沾家。

所以,納蘭雙拉着杜喬下了飛機就直奔回空無一人的家,扔了行李箱洗了個澡,先趕緊躺在納蘭雙父母的那張大床上一起補了個覺。

納蘭雙一覺睡飽醒來,身邊已經空了。她光腳下床踩地一路順着找過去,杜喬跟個好奇寶寶似地在客廳裏轉來轉去,先是彎腰摸了摸納父擺在茶幾上的一副水晶象棋的棋盤,然後直起身子仰頭挨個打量挂在牆上的書法字畫。

“看得懂?”納蘭雙靠着門框問他,“認識幾個字?”

杜喬聞聲回頭先沖她笑了笑,這才又轉頭盯着面前那副筆走龍蛇的草書歪着腦袋特別誠實又委屈地說:“只認識裏面那個——三。”

納蘭雙忍俊不禁:“其實我也認不全,草書寫起來就跟你們寫意大利語似的,恨不得一筆寫完一篇文章。”

“所以,不是都說我們意大利是歐洲的中-國?”杜喬也笑了,他背着雙手走到她面前停下,半弓着腰跟她開玩笑,“你看,這話也并非全無道理,我們總是有着很多的共同點。”

“唔,對,所以說,”納蘭雙踮着腳,兩手搭在杜喬肩膀上,像只只用後爪站立的兔子,她跟杜喬四目相對,杏眼一眨不眨,故意用氣聲調皮地說道,“诶,我餓了,那你也餓了,對不對?”

“對,”杜喬自然地摟着她的腰,生怕納蘭雙站立不穩,“我們去吃飯。”

*****

納蘭雙他們家住的院子位于老城區,周邊的小商小販很多,大部分都是經營了十幾年的老店,納蘭雙從小就在這兒長大,又是男女老少口中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更別提這附近也沒有景區古跡,鮮少會有外國人進到住宅區裏面。

納蘭雙帶着杜喬從街頭走到巷尾,時不時就有店主探身跟她打招呼,外加一群大人小孩兒伸頭出來看杜喬。

霖城的方言将普通話的四個聲調全部模糊成了一個調,“缺乏見識”的杜喬一臉茫然地牽着納蘭雙的手,除了保持紳士的微笑随着納蘭雙的應答點頭外,他連嘴都不敢張了。

古舊街巷的兩側全是熱情的商客,腳下的石板路也有了些年紀,這裏處處沉澱出與意大利古老文化不同的韻味,杜喬心想,如果在傍晚時分迎着黃昏,從街頭走過巷尾,那種感覺一定像是走完那段幾千年的時光一樣。

“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了,”杜喬沉淪的同時還不忘欲哭無淚地低頭訴苦,他嘴唇擦着納蘭雙的耳廓抱怨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說方言,”納蘭雙故意逗他,“我在跟他們讨價還價,準備把你賣個好價錢。”

“賣我做什麽?”杜喬忍不住笑了,他張口就咬了納蘭雙耳尖一口,啄得她差點兒跳起來,他這才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态眯着眼道,“你才不舍得。”

回到國內臉皮瞬間變薄的納蘭雙紅着臉,一手捂在耳朵上,簡直想揍他:“在外面呢,別鬧!”

能乖乖聽話的那是盧卡,杜喬?呵呵噠。

于是,納蘭雙這句似怒非怒似嗔非嗔的斥責話音還未落下,滿街道的老鄰居光天化日之下,就被杜喬強行喂了一把五星級皇家狗糧。

四月的天還未大熱,春風拂過,杜喬就在那一陣夾雜着微微花香的暖風中,低頭準确地直接啃在了納蘭雙的嘴唇上。

衆人:“=皿=”

納蘭雙:“?!!”

“我靠!有人在虐狗,快給動物保護協會打電話!”身後有女生嘻嘻哈哈地調侃,還有清晰可辨按動手機相機快門的“咔擦”聲。

納蘭雙不待他嘴唇離開,直接伸手就近将杜喬推進了他背後的一家店鋪,咬着牙站在店門前,尴尬地擡頭對一臉戲谑的老板娘道:“兩碗馄鈍......”

杜喬識時務地徑直自己找地兒坐了,納蘭雙在前臺交了錢,又取了兩雙消過毒的竹筷,這才掉頭去找他。

納蘭雙手握着筷子,拿露出手心的那一頭比着杜喬的鼻子眯眼威脅他:“一會兒不許再鬧!”

杜喬也不說話,嘴角下撇,攤着兩手聳了聳肩,眼裏俱是笑意。

片刻後,老板娘親自将兩碗馄鈍端了過來,還不忘打趣兒納蘭雙:“這是你男朋友啊,長得真帥,帶回來給父母見見的?”

納蘭雙回到故土,在人前全不見平時精靈古怪的模樣,不好意思地咬着筷子尖點了點頭。

“謝謝,”杜喬喝了口湯,又拿湯匙舀了個馄鈍,他坐姿端正,腿上還鋪了張餐巾紙,跟吃西餐一個模樣,他擡頭臉不紅氣不喘地用中文語速緩慢而真誠地誇老板娘,“女士,您也很漂亮,您的手藝也很好,馄饨很好吃。”

老板娘毫無防備間被他吓了一跳,在他們的認知裏,外國人說中-國話舌頭基本都捋不直,發音古怪聲調錯亂,刻板又生硬。冷不丁眼前這位吐字如此字正腔圓,老板娘瞪眼怔了片刻,回過神來立馬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納蘭,你男朋友中文說得不錯呀。”

“我教的。”納蘭雙挑了挑眉稍,笑着道,“是我教得好。”

“是你的原因嘛?可是你之前告訴過我說——”杜喬裝作一副思忖的模樣,故意又發了一個大招,他居然結合語境,完美地運用了一句文化俗語當衆調侃了納蘭雙,“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他還不太能完整地說完一個句法複雜的大長句,這話雖然表述得半半拉拉,但配合他的表情語氣,卻完美呈現出了一種故意點到為止的感覺。

納蘭雙也是相當意外地一愣,老板娘呆了三秒,“噗”一聲忍不住噴笑,簡直前仰後合樂不可支,滿小店裏的人也都跟着大笑起來。

杜喬跟人來瘋似得大秀中文得了個滿堂彩,在長久被納蘭雙以智商碾壓中的他終于扳回了一程,納蘭雙又好笑心裏又有點兒小驕傲,她強壓着笑意,眼角一抽一抽地眼瞅着他揚眉吐氣的得意模樣,不由心想:好想讓他晚上回家跪電腦鍵盤啊!

一碗馄鈍沒吃完,國際友人杜喬就榮升為了小店的店寵,店內歡聲笑語不斷,時不時有人問他句什麽,杜喬耐心地一一作答,态度謙恭紳士,偶爾還能爆出一兩個高端大氣的成語。

“中-國的東西很好吃,中-國人也很友好,中-國的姑娘也很聰明。”杜喬毫不吝啬地開啓群發糖功能,嘴甜地誇東誇西,跟收了中-國旅游局的賄賂似的,“還有中-國的風景也很好看,中-文我也很喜歡。”

外面路過覓食的小姑娘被杜喬吸引進來了不少,沒多久桌子都坐滿了。

等他們倆吃完走人的時候,老板娘給他倆一人塞了一大塑料杯的新鮮豆漿,她還專門替杜喬體貼地把吸管給紮好,一雙眼睛依依不舍地黏在杜喬臉上說:“納蘭,下次再帶帥哥過來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納蘭雙手裏捏着塑料杯還得自己紮吸管,她心裏登時就酸溜溜地想:老紙的風頭被老公搶了嘤嘤嘤!老紙再也不是這一片的群寵了嘤嘤嘤!!!

“現在我們去哪兒呢?”杜喬已經徹底将英語舍棄改說中文了,他好奇地嘗試着吸了一小口傳說中的“中國豆漿”,覺得比起意大利的豆奶來說,生豆子的味道更濃也更清新爽口,他開心地又狠狠啜了兩口,就聽納蘭雙仰頭對着他,一臉狡黠地挑眉稍:“帶你去見我的父母呀。”

杜喬:“?!!”

“我們去——”納蘭雙笑得愈發得惡魔,她一字一頓地咬着牙故意道,“市——重——點——實——驗——第——一——中——學!”

春風拂過,杜喬突然打了個抖,他恍然有種預感:那個地方一定很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從暑假碼到寒假,就碼了不到一半的文,憂桑臉,暑假前一定要完結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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