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下
市重點第一實驗中學,光聽這名兒就能感受到一股王霸之氣撲面而來。那兒是納蘭雙父母執教的學校,也是納蘭雙的母校。
納蘭雙曾經也是學校的傳奇人物,她的數學跟理綜常年霸占單科排名首位,而3+X的總成績卻永遠會被踢出第一梯隊的名單之中。
你能想象有人語文英語兩門課加起來,還考不到數學成績的一半嘛?
如此玄幻霸氣的人設,在市一中就只有一個納蘭雙符合。
所以,她在後半段的備考時間中,被她父母天天壓到英語、語文組長的辦公桌前狠狠補了小半年,才終于在最後一戰中,将這兩門課加起來的總分考過了數學單科。
納蘭雙帶着杜喬站在緊閉的校門前,頗為留戀當年的青蔥歲月,鐵門正對的是主教學樓,樓前兩排桃樹開得正好,粉嫩嫩的花瓣就像十六七歲的少女,嬌豔又可愛。
市一中的門衛這些年一直沒有換,挺着啤酒肚的大爺還認得納蘭雙,他驚喜地從門房裏出來,在裏面抽出了門闩,拉開鐵門讓她進來:“诶呦,是納蘭雙回來啦?好幾年沒見到你了。”
納蘭雙笑着跟門衛大爺寒暄,大爺眼神不住往她身旁的杜喬身上掃,終是忍不住也問了句:“這是你從國外帶回來的......男朋友?”
聽懂了的杜喬立刻露出紳士的微笑,沖大爺颔首自我介紹:“先生您好,我叫杜喬。”
大爺的注意力瞬間就被拉走了,擡手就握着了杜喬伸出來的爪子,友好道:“你好你好,我叫劉軍。”
納蘭雙:“......”
“他中文說得不錯啊,”大爺達成了人生中一項“與外國人握手”的成就後,一臉打開了新世界大門的表情偏頭對納蘭雙說,“跟說相聲那個大山似的,不過他比那個大山長得帥。”
杜喬前一句被誇後一句被誇,中間那個比喻句他其實沒聽懂,但中文固定結構“跟......似的”他學過,便半懂不懂地裝懂,又坦然地對大爺道了聲謝謝。
大爺趕緊回他不客氣。
納蘭雙憋着笑,忍不住插了話說:“伯伯,我爸跟我媽的辦公室沒換地兒吧?”
“沒換沒換,”大爺道,“還是原來老地方。”
“那我先去看看我爸媽。”納蘭雙跟大爺道了別,領着杜喬繞過主教學樓就往後面的教師辦公樓走。
納蘭雙父母的辦公室都在一層樓一進門的地方,她甫一腳踏進樓門,迎面就跟她媽撞了個滿懷。
納媽就像是大一號的納蘭雙,大眼睛心型臉,鼻梁上的無框眼鏡尤顯幹練,她一身職業女性的西裝套,踩着雙中跟黑皮鞋,比納蘭雙顯得規矩又嚴肅。
杜喬一眼就認出了丈母娘,心裏登時就緊了緊,他覺得丈母娘的智商應該不比納蘭雙低。
“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納媽詫異地“咦”了一聲,沒有熱情而溫情的擁抱,而是伸手扶了扶眼鏡腿,她冷靜地盯着納蘭雙分析道,“放複活節的假期呢?有事兒專程回來的吧?什麽要緊事兒啊你連暑假都等不及?”
納蘭雙嘴還沒張開,納媽已經看見了旁邊一臉緊張又期待的杜喬,然後她又反應迅速地剝奪了納蘭雙說話的機會,了然地“哦”了一聲,視線轉回到自己女兒的臉上,繼續毫不意外地說:“帶男朋友回來的啊,他是已經工作了,所以暑假沒假期是吧?時間卡得這麽緊,你是見過他父母了準備訂婚呀?站姿端正,眸清目明,衣着品味不錯,家裏條件挺好啊......行了,人我看過了,帶去給你爸見見吧,我急着上廁所呢。”
連自我介紹都沒機會的杜喬:“?!!”
一句話都趕不上說的納蘭雙舔了舔嘴唇,習以為常:“哦。”
納媽跟連珠炮似地說完腳跟一轉就往樓道盡頭走,納蘭雙招手帶着大開眼界的杜喬走進了大敞着門的辦公室。
市一中的教師辦公室比較獨樹一幟,一個老師一個格子間,有點兒像其他行業。
每周一下午固定有兩個小時的例會,每周輪的科目教師不一樣,這會兒正好快到開會時間,辦公室裏亂糟糟的,都在扯着嗓子喊人幫忙代課。
納蘭雙一路走到她爸面前,她爸都沒發現她,還背身揚聲跟後面格子間裏的英語老師讨價還價:“你幫我帶一下帶一下,咱倆換課,你明天早上的課我上。”
英語老師為難地啞着嗓子道:“不是,我這嗓子都開不了聲了,我還找人給我帶明天的課呢,上次的試卷明天要講,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呢。”
“我也是要講模拟卷,”納爹焦急地道,“兩節課呢,全上自習太浪費了。”
意大利人永遠都是一副懶懶洋洋的模樣,辦公室鮮少能見到如此熱火朝天的場面,杜喬滿耳朵都灌滿了聲調高低起伏的中文,刺激又新鮮。
納蘭雙幹站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她喊了一聲:“爸!”
登時半個辦公室都靜了,納爹不可置信地轉頭,怔了半晌呢喃了句:“小雙,你怎麽回來了?”
納爹突然撲了上來,展臂就給了納蘭雙一個熱情的擁抱,她爸在納蘭雙耳邊猛然爆發出“銅鐘”般的笑聲,跟找到了救世主一般地大巴掌拍着納蘭雙的後背哈哈大笑:“好女兒!你回來的真是時候!去給爸爸帶一節課吧!”
納蘭雙:“......”
“我給你說,我找到人了哈哈哈哈,”納爹放開納蘭雙,還不忘拉着納蘭雙的手轉身跟英語老師得瑟道,“我女兒在這兒念高中的那三年,我跟她媽都不用親自做試卷,她的答案從來都是标準答案啊哈哈哈哈!”
杜喬被工作狂似的丈母娘and爹一路無視,人格魅力都快被否定到地心了,他在如此心酸的場景中依然維持着一副優雅的紳士形象,垂首微笑,站姿筆挺。
“爸,”納蘭雙打小就這麽過來的,因為她太省心,所以得到父母的關注還不如成績下滑的個別學生,她讀書那會兒就經常幫她爸媽替課給班上學生講試卷跟答疑,她面無表情地跟她爸道,“講卷子可以,先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納爹狀況外地“啊”了一聲,眼瞅着納蘭雙拉着身旁當了一陣壁花的杜喬的手示意他說:“我男朋友,名字音譯中文叫——杜喬。”
杜喬抓緊時間趕緊跟岳父打招呼,伸手道:“您好,我是杜喬。”
納爹再意外地“啊”了一聲,握着杜喬的手自言自語道:“外國人?還會中文?”
納蘭雙道:“嗯。”
“母語是什麽?英語怎麽樣?”納爹再問,手還沒松開。
“英語專業十級。”納蘭雙已經猜到她爹想要幹嘛了,她不無好氣地無奈道,“講個試卷綽綽有餘。”
納爹哈哈大笑地上下晃着杜喬的手,轉頭直接就對英語老師仗義地說:“我女兒的男朋友借你!給你帶一節課講試卷!你可以好好歇歇你那嗓子了!你明天的課我給你頂了上數學。”
英語老師:“......好!”
杜喬:“?!!”
初次見對象父母就被整得有點兒懵逼的杜喬,深深覺得,他來之前特意找盧卡做得攻略完全用不上,納家的父母太獨特,比甘甜甜那個見面先上天臺打一架的父親兄長更獨特。
其實一個人成年以後的模樣就能反應出她童年的經歷,納蘭雙的父母給予她的關愛太少,所以她就強大自我、獨立而清醒;她的父母太為工作狂熱,所以她就對職場心生厭惡,缺少對學業結束後未來人生的職業規劃與人生目标;她從小獲得的來自父母的交流幾乎為零,所以她對語言産生不了興趣。
杜喬猛然就有點兒心疼納蘭雙,他出了辦公樓的大門就将她半抱在懷裏閉着眼睛吻她的發頂,吻完發頂吻額頭,他也不說話,嘴唇就那麽貼着納蘭雙,柔情滿溢。
“喂,”納蘭雙享受了一會兒來自男友“安慰的親親”後,忍不住戳了戳他胸膛,“杜喬老師,快去上課,就要遲到了。”
杜喬又給了她一個正面的擁抱,這才說:“好。”
于是,兩個人走到教學樓前分道揚镳,一個去左邊尖子一班帶英語,一個去右邊尖子二班帶數學,一節課後再交換。
初來乍到就被岳父委以重任的杜喬絲毫不敢馬虎,幸好意大利的教育主張學生參與豐富的課餘活動,他們基本上在大學都有去當過義務教師,也算是小有經驗。
結果,他的經驗也幾乎沒用上,只因為——尖子班的學生真得太厲害,問題少得可憐,像納蘭雙那樣奇葩偏科偏到高二英語只能考三十三分的尖子生畢竟難得一見。
杜喬進了門就用英語跟大家找了招呼,簡單地自我介紹說是來替他們的英語老師帶一節課,尖子班的學生或先天或後天地都擁有一張淡定的學霸臉,只當這是學校新聘請的外教,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杜喬只好展開卷子開始認真上課。
問這個大家說沒問題,問那個大家說都答對了,一套試卷杜喬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給大家順完了。
聽不到下課鈴聲,杜喬也不敢去找納蘭雙。
剩下的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幹嘛,就跟意大利老師通常的習慣一樣,他繞到講桌前手一撐桌子坐了上去,垂着兩條大長腿,在一衆學生的面前,輕松地聳了聳肩,繼續用英語說:“現在,你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我們可以上半節課的口語練習。”
放松下來的尖子生也不過都是群沒成年的大孩子,終于有女生憋不住,在正大光明“視-奸”了杜喬半個小時後,抑制不住洶湧澎湃的洪荒之力,揚聲用英語問他說:“老師!你有沒有女朋友?”
她話一出口,整個教室都炸了鍋,此起彼伏到處都是喝彩跟起哄,杜喬連忙食指一豎抵在唇間,示意他們小聲,這一下動作又撩又蘇,問話的女生又炸了,居然吹了聲口哨,全班頓時哄笑。
杜喬無奈地兩手攤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等大家重新安靜了,這才理所當然地回答說:“我當然有女朋友。”
“是嘛?”那個女生遺憾地拖了拖音,又迅速轉換了一副八卦臉,連盤問都深陷套路中,“老師的女朋友是哪國人?漂不漂亮?”
“中-國人,”杜喬笑着說,“又漂亮又可愛,還聰明。”
杜喬眼瞅着那姑娘又想繼續問他話,突然靈光一閃,生出一計,他搶在女孩兒出聲前,搶先挑了挑眉壓着嗓子問她說:“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女朋友是誰?”
女孩兒其實也是閑來無事在找樂子放松自己,說她對杜喬有多大興趣那也不見得,聰明的學生不止會學習,他們通常還會自我控制自我約束,對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外教一見鐘情特別關心,不像是他們會幹的事兒。
不過,送上門來的八卦,不聽白不聽。
在女孩兒的帶頭下,小半個班的學生都八卦了:“想!”
杜喬謹慎地先偏頭瞧了眼前後門,确定沒人,這才嘴巴一張一合,給大家悄聲說了一小段話。
全班靜默了片刻後,又炸了。
十五分鐘後下課鈴響,杜喬跟納蘭雙在走廊相遇打了個招呼,他急匆匆地指着眼前不遠處給納蘭雙比了比手勢,然後腳下生風地跑了。
納蘭雙眼瞅着杜喬一路跑進男廁所,等完課間十分鐘,杜喬才從廁所裏出來。
他站在男廁所門口遺憾地跟納蘭雙聳了聳肩,給她遠距離飛了個吻,然後腳下一轉又進了尖子二班的門。
納蘭雙擔心地還嘀咕了聲:他難道已經開始有水土不服的反應了?上個廁所這麽久?
納蘭雙拿着數學試卷剛踏進尖子一班的門,還不待她把前門關上,教室後排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納蘭雙!”
納蘭雙一怔擡頭,只見這時全班五十多號人登時分成了兩個聲部,女生兩手攏在嘴前興奮地尖聲喊道:“杜喬老師讓我們說——”
剩下男生大吼迅速接上道:“——我愛你!”
納蘭雙:“?!!”
-番外一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我高中就遇見過這種奇葩事兒,老師的孩子替老師來上課,所以說,人生永遠比小說更精彩啊~~
好懷念當年全班男女一起調戲米國外教小哥兒到臉紅的日子,真是幸福啊咩哈哈哈哈~
每次看到你們留評說喜歡,我就開心得原地爆炸嘿嘿嘿嘿~我走啦~國慶節見~大家抓緊時間寫暑假作業!就快開學了!說不定某天就有個杜喬老師給你們客串一堂英語課~~群麽麽噠~( ^_^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