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啊(小修)
那種帶着點兒懶洋洋與貴氣的嗓音,與杜喬相似度太高,但是納蘭雙還是在一息間就羅列出了他們之間的種種不同。
比如,杜喬的聲音更清朗,再比如,杜喬的連音連得更順暢,再再比如,杜喬更喜歡含着笑意說話,後舌的腔調便壓得有些許含混。
納蘭雙頓了片刻,對上彥青探究的目光,自嘲地無聲哂笑,從托盤上持起一杯白酒,轉身遞給身後的男人。
男人約莫比杜喬大上兩三歲,眼神深邃惑人,比杜喬更顯成熟男人的魅力,個子高挑,連身材都與杜喬相仿。他專注地注視着納蘭雙的雙眼,從她手上接過酒盅,微微欠身道謝,嘴唇輕抿杯邊,動作緩慢而性感。
意大利的男交際花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吧?!
納蘭雙抽抽着眼角,就當沒看見,故意帶着彥青往旁邊走了兩步,又給其他人遞了酒。
等納蘭跟彥青端着空盤回到展示臺上,老板湊過來悄聲問她:“那個老外是不是看上你了?”
納蘭雙聞言不由偏頭,視線正好與那人對上,男人也不尴尬,落落大方地遙遙舉杯沖納蘭雙示意。
納蘭雙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老板了然地“唔”了聲:“你沒看上他?”
納蘭雙直白回道:“沒。”
老板見她答得篤定,便擡手拍了拍她肩頭,對她跟彥青說:“你倆快去吃東西吧,再晚好的就沒有啦。哦對,除了茅臺,剛才開的其他酒下面都有,你們嘗嘗去,喜歡哪個待會兒給我說,我幫你們問酒商要瓶去。”
他說完率先下了展示臺,彥青把手上的托盤放下,突然偷偷摸摸拉住了納蘭雙的手,納蘭雙回頭看她,一直沉默的彥青眨了眨長翹的眼睫,試探地壓低了嗓音說:“你不是沒有看上他,而是你從他身上看到了別人的影子,對不對?”
早就見識過她“一語驚人”技能的納蘭雙已經淡定了,她幹脆地就像那個“沒”一樣地說:“對。”
只不過那個“對”的語氣太過微妙,以至于等彥青跑完她那個跟馬拉松一樣裏程數的反射弧後,她已經被納蘭雙拉到了飯桌前。
“你對哪個酒感興趣?”納蘭雙不等彥青将心中的疑惑問出口,機智地又抛出了個問題給她,彥青的注意力立馬被拉偏。
長桌上從冷盤到熱食簡直豐富到令人咋舌,最前端小半張桌子上都是開了塞的酒瓶,彥青視線挨個從瓶身标簽上掃過,專心致志地選酒,納蘭雙随手取了個空杯,舉在半空等她。
沒等彥青做出最後選擇,适才那個男人已經從人群縫隙中穿過,站到了納蘭雙的身邊,他沖納蘭雙輕輕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高腳杯,虛虛靠在桌邊,偏頭拿下巴示意納蘭雙,語氣帶着點兒若有若無的自信:“你可以嘗嘗你左手正對着的那一瓶,根據我的經驗,你們中國人喜歡喝甜的酒。”
納蘭雙低頭,她手邊那瓶紅酒,酒體紅得端莊大氣,色成正紅。
“謝謝,我不會喝酒。”納蘭雙向他客氣地道了聲抱歉,将手中酒杯遞給了彥青。
男人聞言偏頭點了點,也不在意,兀自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又繼續道:“那你喜歡喝什麽?不知我可有機會請你喝一杯——咖啡?”
約炮第一步,随時随地請咖啡。
納蘭雙乏味地一口回絕:“對不起,我明天早上還有課。”
她說完繞到了彥青的另一側,拒絕的意味明顯,男人知情知趣地聳了聳肩,轉身離開。
納蘭雙視線從他的背影上帶過,不無意外就又将他與杜喬做了對比,她覺得他的一舉一動比之杜喬多了灑脫,卻少了貴氣,不如他有趣,也不如他有魅力。
彥青終于選定了想要喝的酒,她邊斟酒邊對納蘭雙認真地道:“你拒絕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質量不如你心中的那個人好,對麽?”
納蘭雙:“......”
她的嫌棄表現得有這麽明顯麽?
彥青下場繞着餐桌沒走幾步,就也被人找上了勾搭,她語言比納蘭雙好出不知多少個數量級,沒多久,就捧着酒杯跟人坐到一邊相談甚歡去了。勾搭她的正是寥寥無幾的其中一個意大利酒商,彥青三言兩語間,就給自己敲定了一份紅酒推廣銷售的兼職。
彥青光顧着喝酒,食物也沒吃兩口,納蘭雙遠遠瞅着,暗自估算了估算她喝下去的毫升數,就知道她離喝挂不遠了。
紅酒後勁兒太大,不似烈酒烈得明目張膽,它就像是一份若物細無聲的愛情,等你發現時,已經被它絲絲縷縷滲透進了整個身體的細胞裏。
彥青酒量本身也很一般,納蘭雙把盤子裏最後一口食物塞-進嘴裏,拿紙巾擦了擦唇角,随手擱了空盤在桌上,去對面找彥青。
彥青喝多了酒,反應更加得慢,納蘭雙用一樣的托詞跟酒商道了歉,說明天早上要上課,要帶着彥青先回家。
彥青眼神都直了,人卻乖巧,木木呆呆跟着納蘭雙,不言不語。納蘭雙也懶得麻煩,只跟彥青去更衣室換了鞋,便出來跟老板說了一聲要先走。
老板也喝了不少酒,拖着長音緩慢地“哦”了一聲。
“您晚上別開車啊。”納蘭雙臨走還叮囑了一聲老板,拖着已經開始同手同腳的彥青去搭出租。
米蘭的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繁華時尚,靜谧得就跟其他城市一樣,深秋的夜風濕漉漉的,水汽自帶三分涼。
納蘭雙上身披着外套,下-身裸着腿,甫一出門就被凍了個哆嗦,她拉着彥青站在店門口,背對着一室的熱鬧喧嚣,抖得像是兩個準備賣火柴的小姑娘。
意大利的出租需要打電話提前叫車,或者去某些特定地點直接搭乘,納蘭雙還對這一切不甚熟悉,她立在街口轉頭左右張望,不時揮揮胳臂,愣是沒見有車願意停下,彥青已經蹲在了地上,似乎有點兒難受。
就在納蘭雙覺得自己掉的雞皮疙瘩,就快把小腿都埋了的時候,突然對面車道上有車閃了幾下燈,從前面的十字路口拐了個彎,直接停在了納蘭雙身前。
夜色太黑,路燈昏暗,納蘭雙也沒看清車牌,只憑她眼前那霸氣的菱形車頭外加詭異的菜青蟲色車身,就讓她猛然間心髒又停跳了兩秒鐘——杜喬的蘭博基尼?!
正對她一側的車門緩緩上升,慢慢露出駕駛席上那人一身米白色的西裝,那人大半夜還帶着墨鏡,裝逼裝成了負分,他向後仰靠在椅背上,俯視納蘭雙揚聲帶着笑意用英語說:“可愛的小姐,你是要乘計程車嗎?你家住在哪裏,我順路送你啊?”
納蘭雙嘴角瞬間就不自覺耷拉了下來,她頓了頓,實誠地道:“先生,你剛才喝了酒,最好不要自己開車。”
“你放心,我今晚只用舌面嘗了味道,并沒有真正攝入酒精。”那人言語邏輯正常,吐字清晰面色如常,跑車還保持着啓動狀态,“你不是明天早上要上課嗎?上車吧,我載你。”
那人顯然沒有看到彥青,納蘭雙似乎對着他并不想說出太過強硬的言辭,或許是因為他與杜喬的确有着太多的相似之處,納蘭雙正要推托說我還有朋友一起,就聽“哇”一聲,彥青受不了車下混雜着汽車尾氣跟汽油味道的渾濁空氣,脖子微微一仰,對着臉前的蘭博基尼——就吐了。
嘔吐之聲登時連連,在安靜的夜晚尤其響亮,納蘭雙連頭都沒低,小半張臉聞聲皺成一團,呲牙咧嘴得簡直沒眼看那人了,她咬着唇直接對着車裏的男人先道了歉:“對不起啊,我朋友喝多了。”
男人眼神擋在墨鏡後分辨不清,嘴唇微張,錯愕又茫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跑車底盤基本都低,蘭博尼基的前後輪胎之間的車身,不可避免地就被彥青噴成了一幅抽象畫,跟一條菜青蟲被壓爆了肚子似的模樣凄慘。
酸臭味慢慢泛了上來,飄進了車裏,納蘭雙就着微弱的燈光,明顯捕捉到了男人抽抽的嘴角,她果斷卸下背後的書包,将包夾在腋下,掏出筆跟筆記本。
納蘭雙眯着眼睛,随手打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刷刷幾筆寫了一長串的字母,她利落地“刺啦”一聲将紙業撕了下來,彎腰探身将它遞進車裏交給男人,滿懷歉意道:“真的太對不起了,我朋友将您的車弄髒了,這上面有我的名字跟住址,您洗車後的賬單還請務必寄到我家裏,費用我出全額。”
納蘭雙等彥青徹底吐完,拉着她趕緊跑路,邊跑依舊邊道歉:“先生,對不起啊!”
男人眼瞅着納蘭雙拖着站立不穩的彥青一路飄過馬路對面,認命地開了他身側的車門下車,從車頭繞到對面那邊,低頭只瞧了一眼慘遭摧殘的車身,就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嘆了聲:“我的上帝啊!”
他轉身坐在車頭上,掏出手機,就着光亮出聲讀了讀手上那半張筆記本的紙:“Viale XXX XX XXX ,24,201XX,Na Lanshuang(路名,號碼,郵編,名字)。”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按着手機屏幕撥出去了個號碼,片刻後,電話被接起,對面的人低沉着嗓音懶洋洋地道:“Pronto(喂)?”
“杜喬,”男人哭笑不得地說,“你的車身被路邊一個醉女人給吐髒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發出了一聲表示反問的鼻音。
“一個女孩子,”男人又道,“她提出要報銷洗車費,我就想問問你,賬單是從你那兒寄呢?還是我待會兒直接讓車行的人寄給她?”
“讓車行的人寄,”電話對面的男人語無波瀾地回他,頓了片刻突然問道,“等等,安德烈,一個喝醉到吐的女人還能給你留地址?”
安德烈拿攥着紙業的手摸了摸鼻子,說:“地址是她朋友留的,一個叫Na Lanshuang的女孩兒,中國人。”
安德烈拼讀着納蘭雙的名字,在“sh”的字母組合上頓了頓,他将“h”按照意大利語的規則沒有發音,把“shuang”念成了“suan-g”。
“......”如此蹩腳的發音,也不能阻止電話那頭的杜喬捕捉到那令他無比敏感的音節,他猛然就靜了,片刻後,一聲喑啞的嗓音響起,他略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安德烈,“你再讀一遍她的名字,她長什麽樣子?住在哪兒?”
安德烈莫名其妙地按照他的要求,照着納蘭雙留的內容又念了一遍,補充道:“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姑娘,個子不高,很瘦,大眼睛,長頭發。”
他話音一落,電話那邊又靜了。
“喂,杜喬?”安德烈試探問道,“你認得她?”
杜喬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似是回答似是在抒發他憋悶的心情。
“那還要寄賬單給她嗎?”安德烈與杜喬共事也有些年頭了,他對他的情緒把握得也很是準确,安德裏基本已經能夠确定,他适才的獵物竟然是他老板的熟人。
“寄!”電話那頭又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單詞帶着一股子怨氣順着電流蹿了出來,安德烈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又聽那頭的杜喬又自嘲似地壓着嗓子輕笑了笑,“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先給大家道個歉。
斷更前這篇文就一直碼得不怎麽順利,故事主線已經完全背離初衷,每天都在推翻之前準備好的細綱,我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麽邪,望天。
斷更後重新上手情況依然如此,手速基本三位數,每一章都是慢慢磨出來的。
所以,在保質的基礎上,估計能夠維持日更的可能性不大,還是得隔日更。
更新時間不無意外基本都在晚上11點以後。
大家也別刻意等了,睡前刷一刷就行,或者直接屯文吧,捂臉,自覺罪孽深重啊。
絕對不坑!!!
下一篇文的更新保證不會再出這種狀況了!!!
再次拜謝在這種蛋疼的情況下,還依然願意蹲在坑底的小天使們,群麽麽噠,愛你們!
Ps:本文無男配女配,安德列不是杜喬競争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