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麽(小修)
“私人律師”這個稱呼有點兒太高大上,保羅簡直不能相信那倆年輕的中國女孩兒居然會有私人律師。
他将信将疑地單手接過名片,湊在眼前上下翻轉着查看,那素底黑字的小紙片上的确簡潔地标明了這位“Dio Di Maggio”先生的确是一位注冊律師,并且上面還列有他就職的律師事務所的詳細地址。
保羅心虛地偷觑了杜喬一眼,忐忑不安,沉默不語,額頭上包着紗布的傷口隐隐作痛。
“魯索先生不邀請我進去坐麽?”杜喬刻意地低頭整理了下袖口,再擡頭,壓迫力十足地上前了一步,貼近保羅,緩速低聲威脅道,“畢竟,我們需要交談的事情,不太适合......嗯......站在走廊上,說給鄰居聽。”
保羅嘴唇動了動,不自在地舔着下唇,視線游移了片刻,慢吞吞地側身讓開位置。
杜喬紳士地笑着說謝謝,擡腳進屋,身後跟着烏泱泱一串人,連走路都居然保持着一致的頻率。
“最後進來的,”杜喬故意偏頭囑咐下屬,“記得幫魯索先生關門。”
“是,先生。”最後的男人肅聲應答。
保羅不由身子一抖。
保羅将杜喬請進客廳,正對客廳門的沙發是原房東用了二十幾年的布藝老款,內部彈簧斷裂、坐墊塌陷。
杜喬視線落在沙發上,臉色如常,倒是保羅自己莫名就臊得一張臉通紅,轉身拉開餐桌旁的椅子,讓杜喬往那兒坐。
杜喬這一坐,立馬就笑了,保羅家的餐桌正中間,正好擺放着一個被砸得色塊淩亂的魔方,跟一把一端明顯染有血跡的回旋镖。
結合保羅腦門上的傷,杜喬心想,這些一定是納蘭雙的“作案工具”,看來那家夥肯定沒吃保羅的虧。
杜喬帶的那一隊人馬自覺等在狹窄的走廊裏,保羅家的客廳也沒地兒能盛得下他們。
保羅頻頻回頭望他們一眼,不情願地拉開杜喬對面的椅子坐下。
杜喬視若無睹地将視線從桌面上移開,坦然自若地擡眸看他,不待保羅出口詢問,便率先先聲奪人道:“魯索先生,我今天來,想必為了什麽你也清楚。我的委托人納蘭雙跟彥青小姐因為受到您的騷-擾,已經無法再居住下去,我想終止她們二人與您之間的租住與提供租住關系,并且為她們取回這個月剩下的部分押金。”
杜喬的猜測一直沒有得到求證,他也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保羅對納蘭雙跟彥青到底做了什麽,他含糊地用了“molestare”,并沒有刻意強調“性-騷擾”。
但這樣的不明确暗示,已經足以讓保羅心虛,他給自己撞着膽,梗着脖子虛張聲勢地喊了出來:“這不可能,我沒有騷-擾她們!是她們兩個人騷-擾我!對!是她們騷-擾我!我在卧室裏睡覺,她們兩個太吵了,我出來敲門讓她們安靜,她們就拿東西打我!我要驗傷,我要報警!”
保羅手指着自己額頭,憤恨地紅着眼睛厲聲強調:“這就是她們打出來的傷,我還留有物證!我要告她們危害意大利公民人身安全!我要讓她們被拘留!”
意大利與中國的情況相類似,像保羅這個年紀的人,很多都沒有受到過很良好的教育,比如保羅,他一張嘴,只從用詞,杜喬就能判斷出他恐怕連小學文憑都沒有。
杜喬一改往日在納蘭雙面前的無害與嬉皮笑臉,他面無表情地五指指尖在桌面上快速輪流點過,沉着地看着保羅,甚至連質疑都沒有,直接跨過了“騷-擾”另辟蹊徑威脅他:“先不說您的敘述,與我委托人的敘述到底誰真誰假,魯索先生,如果您執意要告她們的話,我不阻攔,我們可以在法庭上辯駁引起這個傷害罪的,到底是因為噪聲騷擾,還是其他哪種騷擾。另外,我還有幾件事需要提醒您。”
“第一,據納蘭雙與彥青小姐所說,你在并未與她們二人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房屋租住合同》的情況下,以每人每月300歐元的房租将自已租住的房子下的兩間卧室轉手出租給她們,這種行為已經構成非法出租房屋以及——偷稅漏稅。我國合法出租房屋的納稅比率是多少,想必您也是清楚的。”
“第二,據納蘭雙小姐所說,在她住進您家中的時候,她的《外籍人員合法居留許可證》還沒有拿到。而在這種情況下,您還允許她住進您家中,并且在超過24個小時後,仍未與她同到相應警察局進行申報登記您的行為也屬于需要罰款的違法行為。”
“第三,在我等您起床的過程中,從您樓上某位可愛的鄰居口中了解到,您在租房給納蘭雙與彥青小姐前,也曾有非法租房給其他人的行為,租房時長約為兩年,租客共計六人,看來您在偷稅上,是慣犯啊。”
杜喬說完,擡頭正視他。
保羅聞言越加慌亂,不自覺便想躲避他的視線。
意大利合法租房過程很是繁瑣,需要去警察局辦理手續,并且定期給國家繳納約為房租一半的稅金,他這些年因此逃掉的稅錢絕對不是小數。
他胸膛上下起伏,大喘了幾口氣,惱羞成怒兩手拍桌,憤然站起,俯視杜喬大聲叫嚷,死不認賬:“我沒有偷稅!”
杜喬聳肩,毫無心理負擔地仰頭看他,語氣平淡而涼薄:“哦,那您可以一并告我污蔑。”
保羅:“......”
杜喬兩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仰視他,無視對方故意造成的身高壓迫,悠閑自在,甚至還兩手交錯互相理了理袖口。
“魯索先生,”杜喬一直晾着他,等到他一腔憤恨都盡數散完,強撐着的委屈眼神又尴尬又茫然,杜喬這才又開口道,“先生,我今天來的目的,适才進門前就已經告訴你了,我只不過是想要替納蘭雙跟彥青小姐拿回行李以及這個月剩下的租金。這兩位小姐自認不是意大利籍,并且因為中國人息事寧人的傳統文化,她們并不想将事情鬧大,甚至是在人生安全受到威脅并且明顯吃虧的情況下。可是,如果您依舊如此固執,想要法庭見的話,那很好,做為一名職業律師,我非常願意賺取這份訴訟費,哦對。”
杜喬擺出一幅“我是好人”的表情,好心補充:“再提醒您一句,您在準備上告之前,先準備好律師與訴訟費。我的資歷雖然還算年輕,但勝率,卻非常——漂亮,您得在米蘭找個厲害點兒的律師,我個人推薦您Giovanni Bianca先生。”
保羅臉色越發難看,他嘴唇動了動,眼神畏縮。
“那麽,需要我再給您一些時間考慮嗎?”杜喬手撐着桌面慢慢站起身,他個頭比保羅還高出一點兒,他隔着一張圓桌,笑着一字一頓地給保羅施壓道,“魯索——先生。”
杜喬耐心地一手搭在另一手的袖口上,修長的手指不住摩挲袖扣,保羅梗着脖子急喘了幾口氣,終于垂了頭說道:“如果你答應我不去揭發我偷稅的話,我就同意你拿走她們的行李跟租金。”
“當然,”杜喬紳士地對他颔首道,“正常情況下,我的确不喜歡管閑事。”
“好吧,”保羅低聲道,“我也同意了。”
“謝謝您的合作。”杜喬笑着轉頭吩咐等在走廊上的人,道,“去兩位小姐的房間,替她們将行李收拾了。”
“是!”八個人異口同聲應答。
杜喬翹着腿又重新坐下,他無視保羅,若無其事地環顧客廳四周。
保羅在靠近牆根的地方擺放着一溜還未扔掉的各色酒瓶,包括啤酒、紅酒、香槟,以及茴香酒,但并無例外,這些酒的品牌清一色為平價品牌。
等了片刻後,保羅轉身出了客廳,不一會兒,他将一沓有零有整的歐元紙幣放在了杜喬的手邊,說:“扣除這幾天的房租與水電費,485歐元,都在這裏了。”
“謝謝。”杜喬擡手優雅地将錢收近自己的錢包中,紳士地對保羅道。
半個小時後,杜喬的人各自拎着自己打包好的行李箱,站在走廊上,随着杜喬出門。
“你們先出去,我還有話要跟魯索先生說。”已經走到了門口的杜喬又折返回來,他虛掩了大門,對保羅道:“您能把桌子上那兩個玩具也給我嗎?那是納蘭雙小姐從中國帶來的,意義非凡。既然我們已經達成共識,想必那些東西您也用不到了。”
保羅踟蹰了片刻,終是回屋取了魔方跟回旋镖。
杜喬接過這兩樣東西,嘴角不禁就挑了挑,他視線轉回保羅臉上,輕描淡寫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魯索先生,我發現您家這棟樓很有意思,除了樓道門外安有監視器,樓內居然沒有發現監視器與滅火器,您這個小區難道一直沒有發生過安全問題?”
“這是棟舊樓,”保羅并沒有反應過來什麽,他坦言道,“很多設施的确沒有配備完全。”
“哦,是嘛。”杜喬點了點頭,笑着道,“那——”
他笑容還挂在臉上,擡手就給了保羅一拳,那一拳又急又猛,力道大到驚人。
保羅甚至來不及躲就被他直接掼倒在地,他腦袋砸在地板上,眼前猛然一黑,耳內嗡嗡作響。
“——那我就放心了。”杜喬悠閑地将後半句話補完,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裝。
保羅驚訝地半撐着地,瞪眼看他,他努力了半天也沒能爬起來。
“您憑什麽打她的主意。”杜喬面無表情地斜觑着他一眼,撂下這麽一句話後,轉頭開門出去。
“将行李箱送去我給你們的地址。”杜喬走到樓外跟等待他的八人小組彙合,囑咐道,“別驚動屋裏的人,就放到門外。”
“是!”
“還有,”杜喬對為首的男人道,“讓Giovanni Bianca可以幹他該幹的事了。”
“那個,先生,”男人拉着行李箱跟在杜喬身後,試探道,“您不是說不會告他偷稅?”
“我當然不告,”杜喬理所當然地走在他們前面,率先出了院子道,“可不代表我不會舉報。”
*****
納蘭雙早上沒有課,她躺在床上醒了卻沒洗漱,睜着眼睛想對策。
彥青也跟公司請了假,她昨天晚上走得急,連衣裳都沒,穿着個睡衣也沒辦法去上班。
兩人的嘆氣聲此起波伏。
冷不丁,席昀敲了敲她倆的房門,遲疑道:“學妹,你起了沒?你要是起來了就到門口去看看,好像有你倆的東西。”
納蘭雙跟彥青聞言都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倆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趕緊套上鞋就開門出去。
席昀已經收拾妥當正要跟陶飛去上課,他倆站在走廊,給納蘭雙擡手一比大門,簡單道:“門外,你自己去看。”
納蘭雙走在彥青前面,她莫名其妙地走過去拉開虛掩着的大門,只一眼,她便直接愣在了原地。
門外是擺放整齊的八個黑色行李箱,上面用标簽紙分別标了“Nalan”跟“Yan Qing”。
“是什麽?”納蘭雙跟彥青身高差不多,她往門前一杵,就徹底擋住了身後彥青的視線。
彥青推了推她,見她神情恍惚,便擠開她,自己探了頭出去。
待她看清門外那一堆東西後,啧了兩聲,轉頭跟納蘭雙面對面,感慨道:“納蘭,這是昨天那位帥哥幹的,對不對?”
納蘭雙眼神複雜地觑了她一眼,不說話。
彥青又長籲短嘆半晌後,突然一拉她雙手,斬釘截鐵地道:“納蘭,他到底有什麽毛病啊?不管他有什麽病,你快把他抽上一頓,治好了就收了吧!”
納蘭雙:“......”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讓堂弟裝逼有沒有成功......
我只是一個重感冒下還沒有踏入社會見識真正談判成功裝逼的......學生......
前天晚上出門太着急,然後就着涼了,然後就躺平暈了兩天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