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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迎新飯

愛情結晶?廖藺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覺得好像中了箭毒木的毒, 心髒都麻痹了。天空飄來四個大字——綠雲罩頂。

定了定神,再一看薛妙手裏的陶罐子,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老天,他早晚要被這丫頭給玩死。

草花J臉樊志一張嘴不受控制地張大, 大到能吞下一枚大瓜, 眼珠子也跟着要驚出眼眶。

展東升跟廖藺比肩站着,滿臉不可思議, 不可置信,不明覺厲, 使勁拍了廖藺後背一巴掌, “你這錯誤犯得挺……”好像還挺讓人羨慕嫉妒的。

“去你的吧。”廖藺推開展東升。哭笑不得地從媳婦手裏接過那個陶罐, 見裏面浮游着一些剛剛孵化出的蝦苗, 不管心裏怎麽想,面上還得使勁誇,“真神了,我媳婦就是個多子多福命,不但鴨子養得好, 下蛋勤, 快要斷氣的蝦也能弄出這麽多結晶來。”

“原來是蝦啊,你倆愛情結晶是蝦,那你倆豈不是蝦精?”樊志八卦不成,有些失望。

“你才是蝦精呢, 軟腳蝦。”薛妙回怼。

她來找廖藺有事,“我問了我們炊事班的老丁,他說這叫長臂蝦,小蝦苗比大蝦好養活,過濾好水,鋪上底沙,再弄些水草就可以了。”

寵媳婦的廖營長自然沒二話,“走,給咱倆的結晶做個窩去。”

薛妙笑嘻嘻道:“等結晶長大了,咱們就把它吃了,說說你想怎麽吃?油焖、蒜爆、幹煸随你點。”

“子子孫孫無窮盡,我覺得你是個石榴精。”廖藺邊往外走邊使勁調侃自己媳婦。

“那你是葡萄怪,不,是棕花怪。”起外號薛妙當然不甘示弱。

轉出小門,沒了人的時候,薛妙對廖藺悄聲道:“我其實是把那兩只蝦放到了……哪裏你知道,等我昨天一早想起來拿出來看,發現他們真的産籽了,好奇怪,可能那裏會讓生物更鮮活,回頭我試驗下。”

廖藺提醒:“要小心,我還是那句話,最好少進。”

薛妙點頭:“我曉得。”

密語時躲着人,別人聽不見,他們身後的兩人只看到他倆邊走邊互相打趣,都目露羨慕,尤其展東升,心裏升起些渴望,有媳婦的生活好像充滿了樂趣,他也想找一個了。

于是,第二天忙完手裏的事,展東升推開廖藺辦公室的門,提議:“你前段時間不是催着我跟農墾團那邊搞聯歡嗎?最近沒什麽事情,下周就搞吧。”

廖藺怎麽猜不出他的心思,放下正在寫的巡邊報告,吐了倆字:“不好。”

“當初催我的人是你,現在不着急的又是你,跟女人在一起久了,是不是能染上善變的毛病?”

廖藺丢了他個鉛筆頭,“我善變?是你着急了吧?最近人家農墾團忙着接收新知青,哪有時間搞聯歡。”

“那就等接新工作完了再說。”新人來了好啊,女知青豈不是更多,這點時間他還是能等起的。

農墾團确實在全員行動準備接新工作,不光是薛妙他們三營,包括一營和二營,如果按照營的建制,三個營現在人數都不夠,這次每個營會再接收八十名左右的知青,本來人應該早一個月到,但是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雨水太多,通往農墾團的一段路爆發了山洪,才修完恢複通車,這幫新知青晚來一個月,也少遭了一個月罪。

傍晚時分,薛妙和團裏、營裏的領導,還有其他幹事們早早站在駐地大門前,迎接坐着兩輛大卡車從全國各地來到西南邊陲的農墾團新鮮人。

薛妙心裏沒有後世大學迎接大一新生的學哥學姐那種過來人的沾沾自喜,看到下了車的一張張稚氣臉龐,因為暈車、水土不服,面色蒼白,萎靡不振的樣子,瓷白的臉露出些許悲傷,包括她在內,他們這些人都是時代的候鳥,被命運裹挾而來,等到大幕落下,時候到了,又步履匆匆原地向後轉,将來對他們來說,迷失只是最輕微的幻滅感。

當了知青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人又渺小又強大,連魚都喜歡逆流而上,面對命運,人可以選擇積極面對。

薛妙是積極面對的一員,她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最稱職的生活幹事,提前要來新來的八十五名知青的檔案,大部分還是滬市過來的,有三十八個人,川省占第二多,剩下的省份就比較分散。

根據省份的不同,薛妙細心準備了迎接他們的第一頓飯,路上颠簸那麽多天,腸胃虛弱,給滬市知青準備了熱騰騰的泡飯,南方省份的就煮了濃稠的白米粥,淘了點小米回來,給北方知青熬了二米粥。菜就是幾樣涼拌小菜,小茴香蠶豆、辣伴折耳根、下飯的醬瓜、各種水腌菜、還有他們當地的特色,樹番茄烤熟拌苦筍。有的偏甜,有的偏辣,有的味重,有的清爽。從這麽多種小菜裏總能找到熟悉和喜歡的來下粥。

新來的知青喝一口熱乎乎的粥水,夾一口帶家鄉味道的小菜,家鄉味撫平了心中初來乍到的不安,未知的支邊生活好像也沒路上的經歷那麽可怕,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晚上薛妙回到宿舍不久,門被敲響,開門一看竟然是五個新來的女知青,自我介紹了一番,薛妙得知,她們都是滬市來的,來自滬市不同的區縣,以前并不認識,因為路上互相照顧,又分到一個連,關系愈發親近,進出都一起。

她們晚上跑來幹事這邊,是一個叫耿三妹的知青的爸爸跟孟建英她爸是照相機廠的同事,托她幫孟建英帶東西。耿三妹自己介紹,她爸是照相機廠的供銷科長,這姑娘像她爸,天生搞銷售的料,眼珠子骨碌碌轉,一來就拉着人跟她一起拜山頭,跟幹事前輩跑關系,來薛妙這裏也是出了孟建英的門,她主動提出來的。

薛妙觀察了一下,有個叫丁美玲的長得最漂亮,鵝蛋臉,杏核眼,天鵝頸,看氣質應該得益于從小的熏陶,現在因為家庭成分不好反而成了負累。她雖然話不多,但其他人沒避嫌跟她走得近,看起來不是心裏沒數的。

耿三妹不要錢的好話一籮筐,“薛幹事,你真是太細心體貼了,燙嘴的泡飯,讓人暖到心裏,喝了一口,我眼淚都流出來了,好多人都哭了。剛才回宿舍收拾行李,同宿舍的老知青都說,你可厲害了,把咱們三營的夥食管理得特別好,我們以後一定多向你學習,努力建設我們的邊疆。”

再說就要喊口號了,薛妙謙虛,“我就是幹這個的,本職工作而已。”

耿三妹顯然沒表揚夠,說話又急又快。中間還夾雜着其他人的表揚,有個人讓薛妙印象最深刻,是個叫周靜帆的娃娃臉知青,一臉真誠,普通話特別标準,“薛幹事,我看咱們炊事員的廚藝相當了得,泡飯煮得入口即化。”

薛妙心說,你這形容到底走沒走心?泡飯就要不軟不爛吃着才好,入口即化那是糊塗粥好不好?

薛妙平時在宿舍安靜慣了,不适應這麽多人在小屋子裏叽叽喳喳,連隔了一道門,屋外檐下的大象都受不了,正好前兩天被薛妙帶去鴨塘,它又學會了一種動物叫,扯着嗓子開嚎:“嘎嘎嘎。”可不是嗎,女的聚一堆就是一百只鴨子在吵吵。

屋裏說話的人停了下來,“哪來的鴨子?”

薛妙推開門,吓唬大象:“再叫就把你趕去鴨窩睡。”

不管用,大象嚎上瘾了,“嘎嘎嘎。”

“再叫就不讓你吃花生。”這個管用,某只貪嘴獸立即在籠子裏轉圈賣乖撒嬌。要是有條長尾巴,跟個追尾巴玩的狗也沒什麽區別。

把一起出了屋子的幾個知青逗得不行,一看時間晚了,趕緊往自己宿舍跑,薛妙吐了口氣,可算走了。

新知青來了,展東升展政委還沒開始組織聯誼活動,就被作為友鄰邀請列席新知青的迎新宣誓會。

他提前過來,進了大院看見薛妙走在前面,身旁還有個姑娘,聽那姑娘邊走邊說:“薛幹事,你今天晚飯給我們吃的酸菜魚怎麽能那麽好吃呢,簡直入口即化。”

“魚刺你也能化了?”薛妙實在受不了,都快被周靜帆的入口即化給洗腦了,詞彙量不豐富對她們搞美食的人簡直是種荼毒。身後有人噗嗤笑出聲,回頭一看是展政委。

展東升笑着對周靜帆說:“想吃真正入口即化的東西,哪天讓小薛給你們做魚糜,沒牙的小嬰兒都能吃。”

周靜帆沒覺得不好意思,笑出一對小虎牙,驚喜道:“真的嗎?我最大愛好就是吃,魚糜一定要好好嘗嘗。”

她那表情又生動又可愛,展東升看在眼裏,笑容更大。

隔周放內務假的時候,廖藺先過來找薛妙,兩人沒去江邊石洞,去了一處幽靜的榕樹林子,這兩天沒下雨,榕樹樹幹還算幹爽,兩人爬上樹,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

廖藺先開口:“展東升好像看上了你們新來的一個知青,姓周,這兩天沒少在我面前提,說人特別可愛,性格也好。”

看上“入口即化”了?薛妙想起前兩天在食堂看見周靜帆在翻一本字典,估計是展東升給的,有些想不明白,“難道真有一見鐘情這回事?”

廖藺點頭:“我對你就是一見鐘情。”

薛妙想翻白眼,“一見鐘情就忽悠我去被馬蜂叮,難道你是想給我種下醜陋的情蠱?”

自己那些黑歷史還是不要在小心眼的媳婦面前多提,廖藺趕緊轉移話題,“你離得近,幫我們了解下這姑娘人品,展東升就算有點意思,他畢竟是一個營的政委,找對象還是不能太草率。”

薛妙聯想起以前看的一些美食節目裏那些愛說入口即化的主持人,說道:“我跟周靜帆就聊過兩次,每次誇我弄的東西好吃,都用入口即化形容,喝個粥就算了,吃牛幹巴她要能入口即化我就服她,他倆要是好了,那我真同情展東升。”

薛妙就是順嘴吐個槽,沒過腦子。廖藺卻聽了進去,入口即化和同情展東升有什麽關系……

身旁人聽了沒反應,一動不動不說話,薛妙轉過頭見他臉上冒汗,掏出手絹幫着擦汗,“奇怪?很少見你這麽出汗。”

廖藺曲起膝蓋,回道:“今天真熱。”

他這一動,薛妙眼尖看出了端倪,小薛是個奇女子,不但不尴尬,還賊兮兮往人身邊湊,廖藺趕緊躲,再躲就要掉樹下了,廖藺防備道:“你到底要幹嗎?”

薛妙表情暧昧:“碧哥,原來你也養了只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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