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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捉妖

展東升送完書, 哼着小曲回到獨立營,剛進後門, 就聽廖藺站在角樓的瞭望口前喊他:“上來,有事找你。”

上去一看薛妙也在,展東升高興地說道:“小嫂子, 我剛剛在門口看見你了, 怎麽樣?周靜帆這姑娘不錯吧?我遇見她之後才認識到,原來我喜歡的類型是像小兔子一樣的可愛姑娘。”

結果, 營長家的小嫂子不但沒附和, 還開口打擊他,“兔子不是真兔子,興許是只化成兔子的白骨精。”

“怎麽回事?”展東升被她說糊塗, 皺眉問廖藺。

廖藺遞上那份思想彙報,把薛妙的猜測一并告訴了他, “現在只是猜測,咱們先跟顧宇寧要檔案,再跟上面溝通, 給滬市知青辦發電報, 如果她身份僞裝得完美,估計當地人發現不了端倪,下一步我們就得親自派人去滬市走一趟,現在雨季,路不好走,時間耽誤得會久一些。所以……”

“我來試探她。”能年紀輕輕當上一個營的政委, 展東升各方面能力都是過硬的,別說現在只是對周靜帆有點好感,就算成了真正的男女朋友,關系到邊疆安危,公和私他還能分得清。

廖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薛妙給自家男朋友使了個眼色,“別來虛的,咱們這邊山上雖然兔子少,仔細找找應該能找到,你去抓兩只回來,我給展政委做兔子吃,安慰下他受傷的心。”

展東升:“……”你這是安慰我,還是刺激我?

薛妙雙目炯炯,摩拳擦掌,“吃了兔子肉,我們再好好料理那只人形兔子。”

展東升無語地看向廖藺,你媳婦原來是這樣的媳婦。廖藺回了個“裝象”的口型,他媳婦是個以菜喻人的典範。

展東升深深地嘆了口氣,女人都是些什麽奇怪的生物?兔子不是真兔子,廚師太愛當廚師。

感嘆歸感嘆,晚上冷吃兔他嚼得可香了。

從顧宇寧那要來的檔案內容不是很詳盡,上面說,周靜帆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滬市鑄幣廠的技術工人,家裏還有個哥哥在實行封閉式管理的軍管部門工作,很少回家。周家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孩子一大堆的大家庭,人口少得可憐。

通過軍區主管知青的部門與對口的滬市知青辦對接,委托他們去周靜帆父母的工廠進行核實,知青辦的人走訪了周家的鄰居、廠裏的領導後确認,他們家确實有個小女兒叫周靜帆,拿着檔案裏留存的照片讓人指認,也都能對的上。而且她父母就是普通的技術工人,沒什麽特別的。

……

獨立營會議室,農墾團方顧宇寧還有陸鳴也來參加會議,薛妙作為最先發現疑點的人被邀請列席,聽了反饋回來的核實結果,她覺得有些對不起展東升,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段婚,這罪過可大了。

展東升搖頭:“你沒想多,這裏面有好多值得思慮的地方,他們家人口那麽少,又在鑄幣廠這種特殊的地方工作,本身就不算太正常。我們為了不打草驚蛇,特別關照了不去走訪她父母。即使她父母沒問題,不代表她沒問題,照片說明不了什麽,不信你做個實驗,找兩個相似的人,不拿近照讓人對比,基本沒人能分辨出來。”

薛妙想想也對,以現在的照相技術,冒充一個相似的人,只要周圍沒有熟人,确實沒有後世信息化普及後被抓包的風險大。而且據她所知,團裏真沒有滬市鑄幣廠子弟。

陸鳴有疑問,“如果她真有問題,那她的目的是什麽?費這麽大勁來到我們這,除了幹活就是幹活,能有什麽發現?”

展東升給他釋疑,“在我們這裏,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混進來,知青身份是最好的僞裝,我想她針對的不是你們,主要目的還是我們這裏。”

陸鳴朝林子對面指了指,“是他們?”

“**不離十。”展東升肯定道。

顧宇寧允諾:“上工、回宿舍休息時,我會安排人盯着她,發現問題随時通知你們。”

廖藺一直沒參與讨論,等大家靜下來,遞給獨立營一連長孫長順一份文件:“我已經跟上面通過氣,你親自走一趟。你拿着這個去找人,滬市會有戰友配合你。

我有直覺,她名義上的家人應該沒問題,冒充應該發生在出發當天,你去公安部門了解下情況,看他們那裏有沒有沒被認領的被害人。知青辦應該有內奸,想想誰最有機會第一時間了解知青的背景,選定容易被替代,又難被發現的目标?你好好查查,發現可疑之處立即通過軍分區電話彙報給我們,路上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

“是。”

經廖藺這麽一說,大家都面色凝重,如果真是這樣,那整個系統安插進來的就不止一個人,難道敵人已經提前了這麽多步?

陸鳴恍然大悟,“知青可以好幾年不回家,不寫信可以發電報,可能過了很久才能發現換了人。有了這個時間差,能幹多少事情?”

這點薛妙深有體會,她代替原主已經一年了,就寫了一封短信回去,不敢保證跟原主的字跡一樣,那家人不也是什麽都沒發現嗎?

獨立營二連長以前去境外出過任務,開口說道:“緬北有一片區域以前是我們國家的疆域,有些人語言還沒有被同化,有個別地方還用漢語教學,在那片區域招來一些人來用,不細究,很難發現他們的來處。”

他沒說的是,這些人也經不起細查,要不營長家小嫂子這樣沒反偵察經驗的人,稍一認真就發現了端倪。這些所謂的情報人員就是扔出去的棋子,那邊人采用的是廣撒網的方式,做好了讓他們有去無回的打算。

陸鳴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大動幹戈?”

廖藺冷笑:“他們現在貨多得賣不完,一直沒放棄咱們這片市場,國內現在機會不好,他們就放人來打前哨,了解邊疆布防,了解大城市,等時候一到,好第一時間帶貨湧進來。”他想起了一個人,能這麽深謀遠慮,并有這麽大財力布置一切的,不是那個有勇無謀派人回來挖墳的新領袖,而是最近名義上被招安,實際一直隐在幕後操控的老謀深算的星火幫老大。

開完會,屋裏就剩廖藺和展東升兩個,兩人心中想着事情,誰都沒有說話。

還是廖藺先開口打破沉默,笑着道:“該你使美男計了。”

展東升給了廖藺一拳,“這不得等機會嗎?以為誰都像你臉皮那麽厚,還沒好上就找了個特別的理由把媳婦弄來做了一個多月飯,我要是天天去找周靜帆,那才不正常呢。放心我已經跟顧宇寧安排好了,過幾天搞聯歡會,聯歡會上我再跟那女的好好過過招。”

不等聯歡會開始,薛妙開完會回去後就被周靜帆找上門。開門一看是周靜帆,薛妙立即把身後的門關嚴實,都被懷疑了,怎麽能放人進屋?

薛妙問:“找我有事?”

周靜帆娃娃臉上有種少女懷春的羞澀,扭捏了一會,才期期艾艾開口道:“薛幹事,我就認識你一個營裏的幹部,只能來打聽你,你在這裏待得時間久一些,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廖營長?宣誓大會那天,他有事來得晚,他一上臺我就感覺自己心砰砰跳,這些天心裏一直想着他,我好像對他一見鐘情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薛妙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誰?”

“我說我好像對廖營長一見鐘情了。”

薛妙:“……!”特麽的,這四字成語竟然被疑似間諜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我不就是調侃你一句入口即化嗎?

薛妙臉上的驚訝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你不是跟展政委走得很近嗎?我都看見他在大門口送你書了。”

“展政委敦促我好好學習,他确實是個好師長。不過要是找對象,我不是很喜歡展政委的長相……他長得太白,人顯得不可靠。”

小白臉在這個年代果然受歧視,薛妙心裏……五味雜陳。

可誰讓她跟廖藺的關系就限于團裏的個別領導還有身邊少數走得近的朋友知道?這女的要麽真沒打聽出來,要麽在試探她,還有一種可能,她警惕心起來了,管不了那麽多,急于接近廖藺,別有目的。

既然敵人目的這麽明顯,薛妙只能忍痛割愛,放廖營長,使美男計。

可心裏還是不大痛快,薛妙憋了好大一會,憋出一個笑:“我跟廖營長還能說上幾句話,他很挑剔,一般人看不上,”只看上了老娘我!“不過,你性格這麽好,興許他就喜歡你這樣的。”死兔子精,你給我等着,讓我家廖營長把你迷暈。

“那我等你消息,薛幹事,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周靜帆吐露出心中想法,整個人看似都放輕松了,腳步輕快轉身離開。

留在原地喂蚊子的薛妙心裏并不輕松,大象也跟着薛妙一起注視周靜帆消失在屋角的身影,張了張嘴,“臭。”它最近學會了香跟臭兩個字的發音。

“對,臭不要臉的,敢打蔥嬸注意。”

大象一發不可收拾,“臭臭臭……”直到睡覺前,它都在臭臭個沒完。

薛妙第二天找了個機會摸去廖藺那裏,還讓把展東升也叫上,小媳婦大眼睛發出冷光,盯得人心裏直發毛,廖藺不敢耽擱,趕緊叫人。

薛妙看着兩個優秀的“男色”,先對白臉宣布噩耗,“你使不上計了,周靜帆沒看上你。”又狠狠瞪了一眼臉呈小麥色的,“你做好準備,你上。”

“什麽?”展東升一聲驚呼差點破了音,他竟然一直在自作多情?讓人情何以堪,他媽的,太沒面子了。指着廖藺一臉不甘,“我哪點比不上這只黑心眼死狐貍?”

“因為他不但心黑,臉也黑。”

黑狐貍瞅了瞅他的腰間,嘴角嘲諷地挑起,“因為你不愛在腰上挂鑰匙串。”

薛妙和展東升都不傻,立即明白過來,不用等孫長順的消息,周靜帆果然有問題,就是奔着他們來的。展東升一臉玩味:“賊要來闖門?”

“不是我自傲,能專門派來對付我們的賊,手段不會少,跑到林子裏,我們未必抓得到,最好的辦法就是将計就計,來個甕中捉鼈。”

“你想将計就計,還是得跟她親密接觸,美男計還得使。”薛妙到底意難平,耿耿于懷。廖藺送她到門口時,還不忘威脅:“她要是碰你,你回來必須洗十遍澡,如果你敢碰她,我就把你手給剁了,別忘了我刀工有多好。”

廖藺眼底含笑,小妒婦惡狠狠威脅人的樣子真可愛。威脅人還不夠,妒婦還從褲兜摸出一小面袖珍圓鏡,放在他上衣兜裏,“揣好。”

“這又是什麽?”

“照妖鏡。”

“……”

不用等周末聯歡會,全員行動,演一場大戲來給兔子精送鑰匙。

這天周靜帆跟随一連衆人上山來收膠液,連長郝國兵布置任務,“老知青帶新知青,林偉你帶丁美玲,馬偉華你帶耿三妹,林峥嵘你帶周靜帆,幹活別忘了講解下怎麽割膠,好好講,誰要是敢敷衍,看我不扣你們工資。幾個班長你們輪流監督,他們沒講到位的你們補充。”

“是。”

收膠、割膠需要注意的事項就那麽幾個,林峥嵘很快講完,已經收了一大桶膠,需要往前擡一段,彙集起來收到裝膠液的大桶裏。

林峥嵘不用周靜帆擡,“小周你不用上手,我來。”那桶膠很沉,林峥嵘擡得搖搖晃晃,周靜帆看周圍連丁美玲都在幫忙擡膠液,不好幹站着,“我幫你。”

“也行,”林峥嵘不好意思道:“昨天蘆荟汁喝多了,拉肚子拉得渾身沒勁。”林峥嵘話多,擡了幾趟,熟識起來,邊擡邊跟周靜帆胡吹,“我把我發表的文章都收集起來了,哪天拿給你看,哎呦,”他光顧着說話沒看路,不小心踩了路旁一塊碎石,膠桶眼看要脫手,一桶膠要是灑了,不光罰款,還要被通報批評,林峥嵘往前一撲去護膠桶。

周靜帆被拽得腳步踉跄,腳步錯不開一下歪倒在路旁的排水溝裏,腳崴了。

郝國兵過來把險險護住膠桶的林峥嵘好一頓臭罵,“擡個桶你都擡不好,還能幹什麽?”

“連長,先別罵我,我早晨去開土黴素時,衛生員正往外走,說師部培訓預防登革熱,他要去聽課,人這會不在。”林峥嵘抹了把汗,想起現在找不到衛生員。

“這可怎麽辦?小周腳都腫了。”郝國兵也急。

“獨立營有隊醫,我上山看戰士們在那邊搞爬樹訓練。讓他們幫下忙吧。”馬偉華指着東邊說。

“還等什麽?趕緊去。小周你忍忍,一會就來人。”

竟然是廖藺親自過來,看了下周靜帆腫起來的腳脖子,低聲道:“不是很嚴重,只是扭了筋,我背你回去上點藥。”

周靜帆在大家幫助下爬上廖藺後背,廖藺急急往山下走,腰間隐約有金屬光芒晃動。

背上的周靜帆臉上帶了點羞澀,又因為忍疼咬着下唇,那表情看上去就有些猙獰。

走了一段,把山上收膠的衆人都落在身後,變故就發生在這一刻。

只見廖藺背上的周靜帆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針頭,對着廖藺心髒部位迅速紮下去。另一只手砍向他頸椎的特殊部位,趁廖藺躲避,靈活地掙脫翻身下地,往另一個方向逃走。

薛妙因為不放心,也跟衆人一起埋伏在旁邊樹上,變故就在一瞬間,衆人反應不及,廖藺就在他們眼前中招。

薛妙吓得差點跌下樹,心中暴怒,立即把手上攀樹的彎鈎甩向周靜帆,小薛平時藏拙,刀法比槍法準,飛刀也超準,周靜帆腿被甩中,被在另一邊埋伏的顧宇寧捉住。

小薛邊哭邊下樹,髒手把臉都胡撸花了,“廖藺,我不讓你死。”

廖藺咳嗽了一聲,摸着脖子自己站起來,媽的,這哪是美男計,簡直就是魚餌計。這女的臨時起意,改了注意,不偷東西,想跟他同歸于盡,想得美!

從左上衣口袋裏摸出媳婦送的照妖鏡,對哭成花貓臉的小媳婦笑道:“果然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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