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朋友,你是一個人嗎?”田婧對小孩溫和地笑笑。
“是啊!這麽晚了你家大人呢?要不……叔叔阿姨送你回去吧。”李澤凱四處張望。
他們畢竟來自現代,對拐賣意識比較敏感。商量了一下,想着加上東青他們好歹有四男兩女,身上也帶了些便攜的工具。萬一這小孩真是被拐過來乞讨,說不定還能救上一救。
小孩奶聲奶氣地說:“我奶奶病了,我餓。”
田婧與其他人對視一眼,看來這孩子不是被拐走的?
保險起見,幾人還是決定跟着小孩一起回家。離開主街進入小巷,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地面坑坑窪窪,他們看不清路好幾次差點被絆倒。
最要命的是他們越往裏走越感覺毛骨悚然。
漆黑的小路,壓抑又破敗的高牆環繞四周,枯枝死樹的暗影猶如午夜的鬼魅。詭異的安靜,有什麽毛茸茸東西時不時突然從他們腳邊擦過,吓得李雪琪二十好幾了還要哭着喊着要李澤凱背。
李澤凱煩躁道:“你別一驚一乍的!我沒被鬼吓死,先被你給吓死了!”
呂偉他們幾個男的其實也心裏打顫,但出于男人的自尊心還是硬着頭皮走在前面。
“早知道應該把我的工業手電帶上。”小王嘀咕。
他們中唯一淡定的只有東青。他沉默地走在最前頭,直到聽到“唉喲”一聲。
“婧姐,你沒事吧?”李雪琪抹黑伸出手去扶她。
“我沒事。”田婧平靜道,又提醒其他人:“你們注意點腳下,剛才不知道被什麽劃了下腳,還挺疼的。你們也都小心點。”
東青聽了頓在原地,過了一會兒轉身往後面頭。
“诶?!東青?東青?你怎麽跑了?”李澤凱往前摸索着叫喚。
東青也不解釋,徑直往田婧那兒去。田婧腳踝疼的厲害,正要蹲下摸摸,一只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起。
她吓了一跳,看清是東青以後才放心。還未等她開口說什麽,東青二話不說拉着她的手臂一轉,膝蓋一彎,直接将她背在背上。
N年沒被人背過的田婧着實驚愣,粗壯的胳膊架着她兩條腿,十分輕松地将她往上颠了颠。
田婧趴在他背上有些尴尬:“那個……東青,謝謝了。不過我沒什麽大不了的,你不用背我。”
“……”
“我可以自己走。”
“……”
好吧,田婧覺得他可能只是單純的覺得背着她比看着她走更省事。
好在人類的眼睛有适應黑夜的能力,過了一會兒,他們的眼睛開始習慣黑色,哪怕依舊前路漆黑一片,但已可以大致看清附近的事物。
剛才的小孩就站在前面等着他們,這裏也不是毫無人跡,有人破衣爛褲的呆坐在門口,有人在敞開的門後面席地而眠,有人靠牆而站,深陷的眼眶中一雙死氣沉沉的眼靜靜看着他們走過。
他們終于來到一個小院,破敗的如同鬼屋,到處都挂着大面積的蜘蛛網,很難想象這裏居然住了人。
滿臉皺紋的老奶奶僅蓋了一層灰撲撲的薄被,她躺在榻上哼哼唧唧,既不認人也說不清楚一個詞。渾身散發着一股腥騷的氣味,令人不願靠近。
那個小孩卻沒有半點嫌棄,拿着比自己都高的板凳坐上去,小心翼翼地把飯喂到老太太嘴邊。
田婧幾人沉默地看着這一幕,竟不知說什麽好。
李雪琪眼眶濕潤地小聲問東青:“這裏是哪兒?怎麽這裏的人看着都像……”像乞丐無家,像孤魂野鬼,像病入膏肓。這三個詞在李雪琪腦子裏出現,她卻一個都不想說出口。
東青仍然保持沉默。
李雪琪癟癟嘴,見他不搭理自己也懶得自讨沒趣。
誰知東青忽然道:“這裏到處都是他們這樣的人。每個巷子往深了走都能遇見。”說完又冷冷補充道:“以後你們不要自己來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死個人都沒人知道。”
李雪琪聞言不由驚悚地看向院門口烏漆墨黑的一片。
其他人也跟着陷入沉默。
城中最大的酒樓後面就是風餐露宿的乞兒,原來富貴和貧窮在這個時代真的只有一牆之隔。
臨走時,田婧回頭看了一眼。她看到東青悄悄在桌上放下幾枚銅錢,正巧他轉身出來,兩人的目光便在月色下撞在一起。
東青長得不像老賈,許是像他娘多些。濃眉大眼,線條硬朗,加上身形略魁梧,看上去便在端正的外貌上多了幾分悍勇氣質。他總是沒什麽表情,看上去木讷卻有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大概是因為他實際上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吧。
東青率先別開眼神,走到她前面蹲下。
田婧望着他寬厚的後背,心想這人除了心思細膩還是個倔脾氣。無奈只得伸手輕輕勾住他的脖子,他的背脊微不可查地一緊,下一秒已經将她背起。
回到穆府,幾人的心情有點沉重。老賈見他們歡歡喜喜的出門,卻悶悶不樂的回來,又見田婧的左腳腳踝竟然是包紮着回來,趕忙拉了東青過來打聽。好不容易從沉默寡言的兒子那裏聽明白前因後果,便馬不停蹄地往喬穆的書房去。
“真是可憐……”回到院中前廳,李雪琪仍在念叨。
“你先別可憐他們了,咱們要是一直回不去,這裏一沒有五險一金,二沒有社會福利保障,三沒有養老金。指不定咱們最後也落得那樣的下場。”
李雪琪點點頭,“好歹媽能領你的養老金,一個人兩份錢應該夠她養老,我也不用擔心了……”
李澤凱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個小沒良心的!!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敢情輪到我就是破洞背心!不保暖還冷的直漏風?!”
“撲哧”李雪琪被逗樂,總算一掃剛才沉重的心情。
呂偉看田婧一直沒說話,問她:“田婧,你想什麽呢?”
田婧擡起頭,“我在想,現在我們已經有了發電機,那麽再造一個水力發電站不是問題。有了電除了可以改善夜晚的照明問題,還能加長當地居民在夜晚的活動時間來促進經濟,更重要的是,我覺得公共街道上如果能有充足的燈照,可以有效降低犯罪率。”
其他人聞言都停下話頭看向她。
呂偉蹙眉沉思片刻,直言不諱:“想法挺好,活我們也能幹。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說的這些屬于基礎設施,而且是大範圍的基礎設施。你想要燈火通明的街道,首先就要改善道路問題,要鋪路修路,然後還要每隔一定距離裝路燈連電線。造價、人工、規劃這些問題先不說,就說最基本的,這麽大規模的項目錢從哪兒來?從誰那兒出?你之前說穆公子願意幫忙,難道要他做慈善?”
“當然不是!”田婧否定道:“這種公共基礎建設本就應該是朝廷出面承擔,朝廷如果無法全部承擔,可以納稅分擔一小部分。”
呂偉面露憂色,“怕就怕朝廷不願意出這個錢……”
“在下有辦法。”喬穆從門外現身,微笑着緩步走進廳內,端方地朝他們行了個淺禮,他們見狀趕緊站起身回禮。
喬穆十分有禮貌地道:“在下并非有意偷聽諸位對話,只是碰巧路過又錯過了進來的時機,還望諸位見諒。”
“沒事,沒事。穆公子來得正好。”呂偉往上首座位做了個“請”的手勢。
喬穆笑了笑,沒走過去反在田婧旁邊坐下。他道:“不瞞諸位,婧兒之前就跟我提起過水力發電和夜明長燈之說。在下也答應婧兒,無論諸位想做什麽,只要是對宣國有益,在下都會鼎力相助。”
“婧……兒?”李澤凱挑眉。
比起他的鼎力相助,大家的關注點都在那兩個暧昧不清的字上。
“婧姐,你什麽成婧兒了。我怎麽不知道?”李雪琪壞笑着調侃她。
田婧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微紅着臉輕咳一聲,對喬穆正色道:“子穆是打算用什麽辦法讓朝廷同意?”
“子……穆?”李雪琪在一邊小聲重複,笑容逐漸變态。
喬穆無視李雪琪瘋狂打量他和田婧的目光,道:“你可知宣國的二皇子,睿王?”
田婧搖搖頭:“不知。”
喬穆微笑道:“睿王在項陽素有賢名,我與他有過幾面之緣,他為人公正廉明,又有憂國憂民之懷。想必但凡是益國利民之事,他都願支持。”
蟬翼站在旁邊偷看王爺面不改色地自誇自賣,心下驚訝原來自家王爺還有這等不要臉的一面。
“過幾日我親自入城中拜訪睿王殿下,彼時他若能在殿前舉薦你們,想必未來你們有任何想法,都會得到更好的支持。”喬穆笑容款款地說完。
睿王……
田婧忽覺這個稱號好像有幾分耳熟。
“你是說……睿王?我之前好像聽過他。”
“哦?”喬穆來了興趣,眼中似流光溢彩般閃閃發亮,甚至透着幾分期待地問:“都聽說過什麽?”
田婧摸着下巴使勁回憶,“我好像聽說……那個睿王……”
喬穆往前傾了傾身,“嗯”了兩聲讓她說下去。
“我記得好像有個人……說那睿王長得俊美無雙,”她轉眸看向喬穆,認真道:“據說比你長的要好看許多。”
喬穆:……
蟬翼:……
作者有話要說:
喬穆:(這是我贏我自己,還是我輸我自己?)
蟬翼:(王爺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嘿嘿。)
田婧:話就是這樣傳着傳着逐漸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