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說說看,你是如何讓他放過你的?”喬穆問她。
田婧不太明白他這個問題的針對點,建議道:“要不……你問的具體點?”
喬穆盯着她:“你無權無勢,卻有一身本領。我雖極力隐藏你的存在,但以兄長的眼線應是看出來修路水利皆是你的主意。”
“他費盡心思見你一面,肯定是希望你能識時務些,擇他為主。從結果來看,既然他能平安放你回來,便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選擇背叛我,假意助我實則是做他的內應;另一種可能,是你已經答應就此做他的人。”
說到最後一句,他眼中明顯閃爍着某種危險的光芒,好像只要她敢說錯一個字,他就恨不得張口咬碎她似的。
喬穆眯了眯眼睛,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個所以然。
偏偏田婧木楞張臉,沒有任何可以窺探的蛛絲馬跡。
喬穆見她不說話,只得自己問:“說說看,你選了哪種。”
田婧想了一下,從本質上來說這兩個都屬于背叛,且她與大皇子的交易兩種條件都有那麽點符合。
所以她決定反問:“那你現在這麽生氣是因為你以為我選了哪種?”
喬穆沉默地看了她許久,最後像是拿她沒辦法般,扭頭對着車窗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退回到原來坐着的位置,與她拉開剛才那過分親密的距離。
他垂下眼簾,淡聲答:“第二種。”
田婧反而更疑惑了:“你就那麽确定不會是第一種?你相信我不會背叛你?因為什麽?”
她以為會聽到類似有責任感、人品好這類比較合理的答案。
喬穆:“直覺。”
田婧:“……”
你堂堂一個王爺,靠直覺這種一聽就不靠譜的回答也好意思說出口!
其實她差不多也猜到了,喬穆能夠這麽快找到她,說明對她的動向很是了解,定是安排了眼線布于項陽各處。
別說,古代這些皇子王爺啥的,眼線是真的多。
田婧嘆了口氣,決定坦白從寬:“原本是想找個合适的時機再跟你說這個事,沒想到倒是讓大皇子第一個知道了。”
她将與大皇子的對話全部告訴喬穆,也表明了其實自己一開始願意留下也是希望他能幫助她找到那個“祖傳”人像。
喬穆一直沒言語,全程安靜地聽她說完。
他倒是沒在她與大皇子的交易上多做糾纏,反道:“你說的那個人像真的對你有這麽重要嗎?”
田婧點頭如搗蒜,“重要!很重要!”
“……”喬穆凝眉不語,似在認真思量什麽,末了他對田婧認真道:“我答應過你,會傾盡我所能幫你達成一件事。既然那個人像對你這般重要,我定會幫你尋到。”
她一直費盡心思想要他的幫助,他便就這般清清淡淡地給了她承諾。
甚至沒有要求她交換什麽。
田婧感到心裏有一絲甜意泛起,被人重視和珍惜的感覺……确實挺好。
“那你兄長那邊……”
出乎田婧的意料,喬穆笑了笑,竟道:“他既也想出份力,便讓他幫着一起尋。你且放心,今日之後我會派暗衛護你周全。不過他畢竟是宣國的大皇子,除非事态緊急,否則暗衛不會輕易露面。若是賢王日後找你,還是能避則避為好。”
田婧點點頭,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半是調侃半是玩笑道:“所以……你就是項陽人人都誇美的只應天上有的睿王啊?我之前在街上為了打聽你的事,就說是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子,結果所有人一聽好看兩個字全都開始讨論睿王,還說什麽‘項陽傾城貌,一顧思朝暮’。”
“現在我明白了,難怪你之前在修路的時候天天帶着個大鬥笠遮着臉。敢情是怕被人認出來。”
喬穆心虛地摸了下鼻子,哪裏還有半點剛才生氣時候震懾人心的氣場。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身份會猝不及防的被人揭露,而且還是經由另外一人之口揭露。
喬穆試圖為自己申辯:“我刻意隐瞞……一開始是因為對你們的身份有疑慮,後來是因為擔心我說出身份引得你反感,覺得我一直在騙你。”
邊說着,他邊小心地觀着她的神色,“再後來我便想将功補過,想着對你好些,等為你達成了心願,趁你高興之際再說出身份,彼時你就不會氣我瞞了你許久。”
“只是沒想到,賢王竟會為了拉攏你設計将我困在宮中。”提起喬梁這個壞他計劃的人,喬穆雙眸射出兩束寒光,唇邊卻冷笑道:“不過也多虧了他這般心急,早早暴露了他在刑部的人。”
田婧瞧他一副老謀深算的眼神直搖頭。
真是甭管什麽地方和朝代,上位者之間的權謀算計都跟喝白開似的,時不時就要來點。
她反正是會離開的人,對朝堂上的爾虞吾詐并不關心,反倒被另一個小事奪了注意。
“你剛剛叫大皇子什麽?賢王?”
喬穆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順帶一并把兄弟姐妹拉出來說:“父皇有三子一女,大哥封號賢王,我排行老二封號睿王,三妹按照宣國的傳統要等她出嫁之時才會起封號。四弟年紀尚小,還未封王。”
“賢?”田婧秀眉微蹙,回想一下大皇子鼻尖目長的那張臉,尤其那雙狹長的雙目所閃爍的狡猾光芒令她難忘非常,不由道:“他看上去跟‘賢’字沒有半毛錢關系,你父皇是不是故意損他的?”
她剛起來就聊了許久,喬穆擔心她口渴,正準備将早已煎好的茶水倒出來給她,聞言差點笑的手抖。
他小心地将茶水遞給她,囑咐了一句“小心燙”,自己也拿起一杯茶好笑道:“尋常人聽到王爺的名號坐都坐不住,也就是你還能有閑心調侃王爺的封號。”
田婧嘿嘿一笑,雙手捧着茶水吹,像個貓似的小聲呼嚕呼嚕的小口喝茶。
喬穆看着她,眼神情不自禁地一軟,原本他還想提一嘴小王的事,轉念一想又覺得實沒必要。反正待他們回去他會點幾個功夫好的暗衛專門保護她,不會再讓類似昨夜的事發生。
而且在保護的基礎上他可以再加上一條。
不可讓其他男子碰觸她。
日月如梭,時間飛逝。
期間他們在連接電線上又遇到了一些問題,好在大家齊心合力,又有戶部在資金鏈上起到很好的幫助,所有的工程終于在飄雪的十二月迎來了正式完工。
項陽的長街平整寬闊,再不是從前的坎坷道路。車輪行駛在上面平緩穩當,各家各戶的人們都走到街上,有孩子圍在路燈投落的橙黃光影下蹦蹦跳跳。
宣國的皇帝站在城樓之上,眺望着一片光明下的子民。
他身後跟着三位皇子和三品以上的官員。
所有人從高處遠遠望過去,皆驚嘆于長街通明,耀輝不盡的光景。
霜雪之夜,人間煙火如爐煙蒸騰白霧繞繞。行攤熱鬧非凡,人們熙熙攘攘游蕩其中,嬉笑吵鬧聲不絕于耳,如一副盛世繁榮的畫卷在眼前鋪展。
有老臣喜極而泣,直道:“我朝聖火泱泱,萬裏燈火齊明!實乃千古無雙,禦宇天下也!”
“宣國長榮啊——”
在一片感慨中,老皇帝深陷在眼眶裏的眼也漸漸濕潤,“好……好啊……”他顫着聲音念道,像是自言自語的感嘆。
老皇帝已是垂暮之年,風雪中站不住太久。不過一會兒便又冷又乏,他虛弱地擡擡手,後面的內侍立刻上前攙扶。轉身與喬穆擦身而過之際,老皇帝枯瘦發黃的手搭在他的肩膀,黃濁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很好……”老皇帝的聲音中有一絲落寞,仔細聽又似一聲欣慰。
他重重拍了拍喬穆的肩膀,像是要卸去某種擔子。
旁邊的喬梁聞言面色大變,他皺着眉以一種冰冷又惱憤的神情看向老皇帝離去的身影。
喬穆默默注視着父皇瘦弱的背影在雪中漸漸朦胧不清,他滿頭的發飄于風中,與落下的雪同色。
喬穆還記得幼時與父皇玩耍嬉鬧,記得他提筆教他下筆頓挫,記憶裏的他身形偉岸,風姿卓異。
好像不過他幾個轉盼來回,春花落盡,暮雲從風。
在他不經意間,他的父皇已如此蒼老。
出宮時,喬穆的心情難得有幾分沉重。即便他與父皇不似尋常人家的父子親近,但終究這是他在世上剩下的最後一個真正的親人。
盡管他有兄弟和妹妹,可說起來,他與他們也不過只是一半的血親。
蟬翼見他出來,忙上前将準備好的暖爐遞上。
喬穆沒急着上車,而是環視周圍喧鬧的街道,看着各式小攤茶樓酒樓皆如白日般在街上開張迎客。
還有店家拿出自家做的年貨,指望能多掙點錢過個好年。
喬穆看着人人臉上洋溢着朝氣,嘴角不由扯出一個弧度。
蟬翼見他不動,問:“王爺,回穆府嗎?”
喬穆看着人來人往的街,道:“今日熱鬧,婧兒應該也在街上,可知她現在在何處?”
蟬翼恭敬道:“老賈派人來報過,說是田姑娘讓東青領着去了金玉酒樓後面。”
“金玉酒樓後面?那不是……”喬穆一時叫不出來名字。
蟬翼替他道:“回王爺,是叫花巷。好像之前……哦,就是在金玉酒樓撞見賢王殿下的那次,他們跟着一個孩子進過一次叫花巷。想來是田姑娘心善,眼瞅着就要過年了,過去給他們送些東西。”
喬穆沉吟片刻,撩起車簾鑽進馬車,扔下句:“去叫花巷。”
作者有話要說:
哦莫!我才發現有讀者給我這個撲街送營養液了??!謝謝你們,天使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