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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修路、夜燈,還有一應公共設施都受到了項陽人民的好評。

田婧團隊的名號也在項陽聲名大噪。

不知道內情的富商攜禮去穆府找穆公子,知道些內情的官貴則攜禮去王府找睿王。

所求不過都是同一件事。

公共廁所的馬桶怎麽能比我府邸的茅房還好?!不行!我也得擁有!

公共澡堂的淋浴頭和泡湯池怎麽比我府邸的浴桶還舒服?!不行!我也要!

項陽的達官貴人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活的不如老百姓。

喬穆為了躲清靜,幹脆帶上田婧他們住進了宮裏。

按理他已經封王,不可住在宮中。不過誰讓馬桶的吸引力太大呢,老皇帝聽聞民間的公廁都能一鍵沖水,幹淨衛生。再看看自己那金紋錦緞包裹的亵器,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我堂堂一國之主,怎麽能用的不如公廁!

當即叫來喬穆一頓旁敲側擊,喬穆也正想找處清靜地方避一避,兩人一拍即合,幹脆連喬穆帶田婧建築團隊一起住進宮中,看有什麽能修繕翻新的也都順便做做。

田婧他們都是見識過故宮的人,對于宣國皇宮的圓頂接祥階,蟠龍繞巨柱,甚至處處可見的精雕細琢都表現的非常淡定。

喬穆倒是見怪不怪。

領頭的小黃門卻是心中連連稱奇,暗想不愧是睿王殿下的人,各個低調謹慎,不驕不躁。

老皇帝對他們也頗為禮遇,并未以工匠的身份讓他們住宮中下人居所,而是如同對待客人般,允許他們住在喬穆所居景昌殿的側殿。每日送來的膳食也不錯。

只是對比喬穆的還是簡陋了太多,為此田婧他們時常掐着飯點去景昌殿蹭飯。

喬穆也不反對,門開着時還端端主子的樣子,大門一關,所有人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氣的互相搶肉。

蟬翼看着忍不住出言提醒:“王爺,之前不知道便罷了,如今他們已經知道您的身份,如何還能像之前那般不懂規矩!”

喬穆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他們為人率性,又助我良多,我待他們寬厚些有何不可?更何況,他們在本王面前言行自然,既不阿谀奉承,也不畏手畏腳,實乃難得可貴。”

蟬翼:……

我看您是愛屋及烏吧……

自打修路一事之後,喬穆在朝中口碑漸長。不少老臣誇他有治國之才,惜民之慈,膽子大點的甚至直接暗示其“可堪大任”。

一旁聽着的大皇子喬梁氣得臉綠,暗暗盤算着要不要派人把那些有眼無珠的大臣通通暗殺了得了。

兵部尚書鐘大人見勢不妙,忙出列以皇上福澤綿長為由,試圖阻斷其他大臣在立太子一事上的規谏。

老皇帝高坐龍椅,長眉遮目,半眯着眼俯視殿下衆臣。

他近些時日精神愈發不佳,聽到“福澤綿長”四個字,自己都覺得好笑。

可掌下江山如何說放就放,他還未看夠這錦繡天下。骨子裏他雖是個仁慈之人,但身在帝王位久了,自然而然便習慣了事事都順從己意,哪怕明知是自己任性妄為,也覺得理所當然。

喬穆靜靜觀父皇神色,忽而揚聲道:“諸位大人稍安勿躁。”

殿中驀的一靜。

喬穆跨步上前,對龍椅坐上的皇帝微微一拜,道:“立儲一事,皇上自有聖斷。我等即為宣國的臣子,無論奉主何人,都應盡忠竭力,赤心報國才是。”

“睿王殿下此言甚是!”

“睿王殿下遠見卓識啊!”

老皇帝目露欣慰,贊許地對喬穆點點頭。

大皇子喬梁斜眼看喬穆,暗罵他真是好心機。既向父皇表了忠心,又收獲了那些迂腐老臣的青眼。

刑部尚書李大人見喬穆出頭,趕緊頻頻給喬梁使眼色,喬梁會意,他嘴角一勾,出列行禮道:“父皇,兒臣有一事禀告。”

老皇帝擡擡手,示意他但說無妨。

“宣國三年一次的文試在即,各地的學子皆會在初春趕來項陽參與。然,城中酒樓不過五,雖歷年都有大臣主動空出府邸供部分學子吃住,但仍有許多學子前來項陽趕考卻無容身之地,更有甚者亡于街邊數日才被發現。”

“經刑部李大人調查,城中破損空置的房屋在城中高達四成之多。”

“學子乃我朝未來之棟梁,兒臣懇請父皇允許臣攜工部、戶部、刑部一同将這些房屋修建成可用房屋。在文試之際可以低價租給學子,文試之後也可對外出租,租金可用來填充國庫,或用于學堂等能為宣國添充人才的建設。”

此提案一出,衆大臣議論紛紛,老皇帝陷入沉默,似在仔細思量此舉的後果。

那些所謂的空置房屋,其中居住之人是誰不言而喻。無非是些流民乞兒老弱病殘。

賢王這個提議于理确實對朝廷,對宣國有利。

但于情,卻是頗為冷酷。

此時已近寒冬,若是想要趕在來年春日之前完成這個提案,勢必要在冬日把那些住在廢棄屋所中的人都趕出去。

這些人本就因為無處可去才栖身廢屋,将人都趕出去,難道是要生生把人凍死在街頭不成?

提案雖好,除刑部李大人表示贊同以外,一時也無人敢上前幫腔。

老皇帝心有不忍,卻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宣國的國庫情況。他是仁君,治下不嚴,對下面的人一些所作所為有時也是睜一眼閉一眼,長此以往,入不支出。

此前大興修路和水力發電站已經耗費了不少銀兩,再這樣下去,恐怕……

老皇帝動了動胡子,準備開口。

“皇上。臣也有一事禀告。”喬穆垂首恭敬道。

無人看見,在喬梁開口提此建議時,喬穆的嘴邊微不可查地挂起一抹笑意。

“賢王所言于宣國而言确有益處。然,那些栖身破敗之所的人同樣也是我宣國子民。若朝廷随意棄之,豈不寒了天下子民的心。皇上自登基之後一直以仁孝著稱,深得民心。若在此時一改故轍,豈不白白損了昔日美名?”

老皇帝立時眉頭緊蹙,眉頭間的皺紋幾乎可以夾死蒼蠅。

自古做皇帝的最是重視名聲,尤其是兩只腳都快進棺材的年邁皇帝。

到了最後也沒什麽能真正帶走,不過就是求個千古留名。

“既如此……”老皇帝有些虛弱地開口:“你有何見解?”

喬穆不卑不亢,擡首朗聲:“臣以為,舊屋廢區确要整修,但朝廷亦不可見死不救。可給居住在準備修建區的居民一筆撫恤金,再以預備修建的房屋預估價的一成賣給他們,剩下的九成算是朝廷代付,按照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不等的年限平均分攤,由買家按月支付朝廷本金和少許利息。”

“若有空屋無人購買,可如賢王所說,對外租出。”

“如此,一來朝廷按時有流水入賬,二來也可保證項陽的人力擴展。”

“是為兩全其美。”

他三言兩語說完,在場的卻沒反應過來。

這一套方案過于新穎,戶部掰着指頭算賬,其餘大臣或念念有詞,或冥思苦想,試圖理解他剛剛所說。

最後居然是喬棟反應最快,他一拍巴掌,滿眼驚贊地看喬穆:“妙啊!二哥的這個辦法甚妙啊!”

戶部緊跟其後,也撫掌大贊:“确實是個好辦法!”

兵部尚書聽了半天也沒聽懂,悄悄湊到喬梁身後,耳語道:“賢王殿下,您聽明白了嗎?此法好在哪兒?”

喬梁陰沉着一張臉,沉聲道:“好在朝廷掏的錢最終都會回到朝廷口袋,甚至還有的賺。”

“哦——”這回兵部尚書聽明白了,不由豎起大拇指:“确實是個好辦法。”

喬梁斜眼瞪他一眼,越想越不對勁。

看喬穆這樣兒也不像是突發奇想啊?怎麽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他提完了才出來說?!

明明是他開啓的頭,如今哪裏還有人記得他的提議,全都在想喬穆的提案!

喬梁暗暗握緊拳頭,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眯起雙目,死死盯着喬穆的背影。

這家夥,擺明了是要跟我作對!

其實喬穆還真不是有心拆喬梁的臺,只是正巧喬梁提起,而他也正好在幾日前與田婧他們商讨過這個話題。

确切來說,不算共同商讨,更像是田婧團隊“教育”他。

那日她生辰之後,他們很快進入宮中,在一次飯桌上田婧問起他之前說過能幫助窮苦人家的妙計。

喬穆便說可以讓當地富商和官員交稅,用于蓋建轉為窮苦人家提供的住所。反過來,窮苦人家也可作為田婧團隊下的工人和學徒,為這些富商和官員修建府邸等。也算是各取所需。

田婧聽了,當即蹙眉:“你這算不算是在劫富濟貧?”

喬穆微笑,“這麽說也可以。”

呂偉搖頭:“小規模劫富濟貧也許能行,你這麽大規模的搞,少不得要跟朝廷磨上一年兩年了。要不簡單點?搞拆遷給他們拆遷費?”

“房子又不是他們私有財産,怎麽搞拆遷?”李澤凱反對。

田婧摸着下巴:“也就是說這些房屋算是朝廷的,只不過是讓那些貧民暫時居住在裏面。那就等于朝廷既是開放商,我們是承建商。不然讓朝廷充當銀行,讓那些人以個人名義先向朝廷貸款買房?”

李澤凱提問:“問題是朝廷這個銀行願不願意掏錢。”

田婧:“期間朝廷可以弄一個銷售部門,直接用樓花的圖樣賣房,10%買家首付,90%找朝廷貸款。朝廷可以每個月收還貸的本金加利息。”

李雪琪質疑:“婧姐,你是不是對貧民有誤會啊?10%首付哪裏說能有就能有啊?”

田婧笑道:“你忘了當初我們做過的那個‘可負擔自住房’的項目了?針對不同賣家可以有不同的設計方案。富人區咱們就搞大平層,地點不行的可以搞密集聯排降低房價。而且朝廷可以給這些人發一些撫慰金,到時候他們買房這個錢是回到朝廷,算起來朝廷不虧。至于他們後期的還貸能力,我打算房屋項目開工之前召集無業的男子做我們的工人,女的可以負責提供飯盒後勤等職位。他們有了收入和可負擔的目标,就會對生活更有動力。”

“那像老弱病殘這種沒有掙錢能力的呢?”李澤凱發問。

田婧這回倒是沉默了,末了無奈道:“這種只能依靠朝廷的良心了。這裏畢竟是皇權至上的時代,只好看看後期能不能讓子穆說動朝廷空出一部分房屋做公屋了。”

她說完,其他五個人轉頭齊齊看向喬穆,一副“就看你了”的托付表情。

喬穆:……

喬穆自诩也算滿腹經綸,博學多聞。

卻從未像今日這般無助。

他尴尬地握拳抵唇,輕輕咳嗽一聲掩蓋自己的窘境,眨了眨眼苦笑:“其實從‘拆遷’二字之後我就……”

我就在聽天書了。

田婧看他有口難言的模樣,好笑的對他招手道:“來來來,我給你上上課。我們先從房地産開發的基礎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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