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盡管皇帝同意了喬穆的提案,但真正實施起來還需一段時間。
喬穆作為一個王爺,還是“城市房屋規劃”項目的總策劃人,按理應該日理萬機才對。
田婧忍不住看了看成日跟在她後頭的閑人,叉腰道:“你難道不用去戶部跟他們商讨項目預算的問題嗎?”
喬穆一手端着盤切好的瓜果,另一只手用細簽紮着水果喂到田婧嘴邊,“他們天天跟工部的人吵來吵去,我去了也是幹看着。”
田婧一想也是。
八成跟他們談項目時的情況差不多,管錢的喊窮哪兒來那麽多錢投,管工的喊累就這麽點錢夠幹嘛。
通常來說,除非是土豪不差錢,否則大概率要來來回回掰扯幾個回合才會有進展。
況且此時已近年終,大家都盼着過年迎新哎呀。,哪裏還有上班的心思,大面積修建房屋需要的種種章程估計一時半會也下不來。這個項目怎麽看都要明年才會有眉目。
“我還以為皇上有意趕在春天的文試前,先修建一批房屋。如今看來也不急嗎!”田婧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塊瓜果,含糊道。
邊嚼還邊小聲補上一句:“反季節的催熟水果就是不如當季的好吃……”
喬穆寵溺地看她,取笑道:“嘴還挺挑。也不想想當初是誰非要試驗什麽反季節培育水果蔬菜。”
田婧不說話了,前一陣子她忙裏抽閑開始研究反季水果。
說白了就是建造一個建議大棚,在棚子裏燒炭火提高棚內溫度,讓植物“誤以為”自己生活在夏季從而達到催熟。
怎麽說呢……最後成性也成了,也能吃。
但是整套搞下來的成本和口感實在是……不盡人意。
他又挑起一塊瓜果,看着她吃完一塊才又遞上去。
他道:“急肯定是急的。父皇雖是宣國最有權力的人,卻也不是只他一人說了算。到底還是要通過章程,與各部商讨後才能真正實施。莫說明年,能在下一次文試前弄好都要謝天謝地。”
田婧“嗯”了一聲,重新看向手中的圖。
外面飄起如白色花瓣的雪花,她和其他人在溫暖的室內整日無所事事。
室外做不了什麽,田婧便研究起來室內。
她現在基本已經不用親自下場幹活,将更多的時間專注在改善和策劃上。
畢竟之前他們親力親為一半是沒錢,一半是沒人。
如今他們不用擔心吃住,還有錢賺,同時經過上次修路廣招學徒以後,手底下也有一批人數可觀的團隊。
只是宮中嚴謹,不允許外面的工匠随意進宮。就連田婧他們能進來有大半是托了喬穆的福,還有一小點是看在他們修建水力發電站等的面子上。
外面的工人們只能每日清晨在宮門口登記一次,跟着宮中的元老工匠們從奴婢奴才們專用的宮道走去做工的地方,再在宮禁前排着隊出宮。
宮中的老工匠做了一輩子木工,看一遍呂偉做馬桶和淋浴間就學會了。
田婧他們也就忙了前幾日,後面清閑的要命,閑着閑着就發現宮裏面的很多宮殿內部都有“高危”的架勢。
晚上睡覺風雪大點,到處都是“嘎吱嘎吱”的響聲,他們差點以為住的不是宮殿,而是鬼屋。
田婧指着圖紙上的幾處,“這裏的建築都是木結構,一旦裏面的木材出現老舊或腐朽等問題,再遭受什麽嚴重的風吹雨打,很有可能牽連整個架構,到時候再修繕維護就晚了。”
喬穆看着她在圖紙上标畫:“不如我們以預防為主,在原本的結構上加固支撐?”
以前喬穆對建築行業不懂,與他們相處這段時間也稍微學到點皮毛,竟然開口也能說出個道道來。
田婧也願意與他一起讨論圖紙和裝修細節,畢竟喬穆作為在這裏出生的人,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些古建築可以完好的保存下來。而她也認可古建築的保留價值遠遠超過當下對便利性的需求。
盡管在她的世界,她沒能看到這個時代的歷史和遺跡。
但她依然想盡可能最大化的保護這裏的文化,使其能夠在星河的洗舊革新中得以留存一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你說的對。”田婧肯定道,一邊彎腰在圖紙上做詳細的标注。
剛才說是水果沒那麽好吃,田婧還是不自覺的一口接一口的吃個不停。
喬穆站在她身後,耐心地遞上一塊又一塊。
坐在一邊無聊的李雪琪表示看不下去:“你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群單身狗的心情,成天在我眼前秀恩愛。”
李澤凱不滿的怼自家親女兒:“老子是有媳婦的,你才單身狗!”
李雪琪回怼:“老爸你現在有跟沒有有啥區別?”
“哎!你這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我看你是皮在癢!”李澤凱作勢要脫鞋。
呂偉從一本書裏擡起頭:“你倆別吵,我這正看到有意思的地方。”
田婧看了眼書面的字,奇道:“‘四海奇聞錄’?呂叔你都是哪兒找來的書?”
呂偉看的認真:“王爺幫我尋來的。”
“你給我站那兒!有本事別躲王爺後面!”李澤凱拿着一只鞋子道。
“我躲的是婧姐後面!”李雪琪更正。
呂偉再次提醒:“你倆別吵。”
“咱們接着說回剛才的話題。”田婧絲毫不受影響,對喬穆道。
剛才還歲月靜好的殿內瞬間吵鬧起來。
侯在景昌殿裏的宮女和殿門口的內侍一臉淡定地站着,他們如今對此情景已經感到免疫。
一開始聽他們“你”啊“我”的對王爺直來直去,吓得差點當場去世。
睿王雖有美名在外,但他們這些在宮中伺候的人在睿王面前向來小心翼翼。
原因不外乎兩種。
一種是貴妃去世後,睿王即不得聖意也無母族可依,所以當時人小力薄的睿王受過宮中不少人冷眼。也因此長大以後的睿王不喜宮中,對宮中侍奉的人也多是淡眉冷目。
宮裏的人生怕惹他一個不悅,到時候新仇加舊恨可就麻煩了。
另一種原因是如今三位皇子當中,睿王繼承大統的可能性最高。
雖說大皇子算長子,老祖宗的規矩是立長為先,但畢竟幾位都不是皇後所出,且嚴格來算,睿王殿下的母妃還是皇貴妃,甚至一應份例與皇後無異。真算下來,睿王殿下可比其他幾位皇子的身份高多了!
他們做下人的,有人是富貴險中求,但大部分人求的就是個平平安安。
睿王若是未來的宣國之主,不求他青眼有加,只求在他面前當差的時候別留下個壞印象。
然而新來的這群人……與其說沒有規矩,不如說他們的規矩跟宮中對規矩二字的理解全然不同。
宮中的規矩是主子就是天,下人不可直視、不可違抗、不可不敬。
然而這些人對上不卑對下不傲,該說的客氣話也說,該有的禮貌也有,好像無論對面的人是誰,他們的态度都差不多。
而睿王殿下對此……似乎很滿意?
景昌殿的下人們一邊羨慕這群人的灑脫不羁,一邊暗贊睿王殿下有仁義之德。
想要保持古建築的原有風格,必定要使用傳統的工藝和手藝。
田婧他們作為現代人反倒施展不了手腳,只能以攜帶過來的無損檢測儀做輔助。
呂偉在殿內舉着紅外熱成像儀,根據成像上的溫度差別,再結合經驗判斷哪些部位有空缺塌陷的可能性。
田婧站在旁邊做記錄,忍不住蹙眉抱怨:“早知道應該帶上為微鑽阻力儀和地質雷達的。”
李雪琪跟在她後頭看熱鬧,聞言好笑:“婧姐,你這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呂偉也笑道:“就算真給你帶來了,這裏沒有信號沒有天線什麽的也派不上用場。”
李澤凱抱着最近吃回來的圓肚子,“我感覺我們在原本的路上愈行愈遠。瞅瞅,現在都要搞地質檢測了。你們還記得我一開始是個挖掘機司機嗎!”
衆人被他逗樂,笑着笑着才發現感覺少了個人。
呂偉沒見到不久前剛剛歸隊的小王,問田婧:“小王呢?你沒讓他一起來見識見識古建築的修繕和加固啊?”說完不忘壓低聲音對她道:“咱們回到現代可沒這個機會。”
李雪琪聽到這話,熱心腸道:“我去叫他吧,他好像在跑去西邊的那些宮殿做工呢。”
田婧一把拉住李雪琪,淺笑的看着她,“你別去。”
李雪琪:“?”
李雪琪不愛聽她爸媽的話,但卻很聽田婧的話。盡管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看她雖然笑着,眼神卻頗為嚴肅便沒敢動。
喬穆站在一邊靜靜看着,一招手,讓宮女去請。
田婧悄悄擡眼,對他報以感謝的一笑。
确保水力發電站一切穩定以後,小王在幾日前順利歸隊。
但在蟲溪村發生的事,讓田婧不得不對他産生戒備心理。
大家都是一起穿越過來的“同鄉”,田婧也不好冷着他,幹脆讓他帶隊宮中工匠去別的宮殿做工。見不到面還能少點矛盾。
田婧不知道喬穆到蟲溪村的時候具體看到了多少,但他也有意無意的把小王往別處支,甚至為了讓他留在別處還特意命人把中午飯和晚飯送過去吃,就差讓他幹脆留在那邊睡。
算下來,由于大家起床時間不一樣,小王回來了也跟沒回來差不多。
田婧心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愧疚感,說起來到底沒有真的發生什麽,她對小王這麽警惕多少有些不公平。
但她年輕時候就出來打拼,深知人性不可低估,也不可高估的道理。
“咱要修複就快點,争取年前趕緊搞定,也好一起過個舒坦的好年!”李澤凱突然道。
田婧一怔,像是才意識到什麽擡頭看向浩大的古典宮殿。
莊嚴孤寂的宮殿,早已在她不注意的時候為即将到來的新一年披上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