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怎知今夜我想與你一起睡?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喬穆說着用手指勾起她一縷頭發,在手指間把玩。
田婧在黑夜裏瞪大眼睛,不敢動。
喬穆閃着一雙明亮的眼,一點點湊近她的唇,偏偏又不肯直接親下,只虛虛實實地輕輕摩擦。
似親非親,更撩人心扉。
黑夜冥冥,屋外飛雪,應是個縮在被窩乖乖取暖的日子。偏有人心猿意馬,滿腔激血難被霜寒所壓。
可他又生怕唐突了佳人,不敢冒然前進,只敢在浮面小心試探。
熾熱的柔軟輕拂過她的唇,又慢慢拂過她的臉,她的眼。最後來到她耳邊,柔軟包裹住她的耳垂,輕輕吮吸。
只是這樣似乎無法表達他此刻壓抑的情愫。
慢慢的他逐漸不滿于此,悄悄伸出舌,微轉舌尖舔鑽她的耳廓。
一陣酥麻襲來,田婧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說不享受這種感覺是假話,田婧好歹是個成年許久的正常女性,該有的想法也都有。
可等了半天,身上那位人高馬大的男子遲遲沒有其他進展,來來回回也僅僅是不放過她的耳朵。
這麽磨磨蹭蹭,輕輕緩緩,反而更讓人煎熬。
田婧受不了了,她主動摟過他的脖子,使勁朝自己的方向按。
嘴唇相貼,喬穆有一瞬的震驚,似是沒想到她竟會主動。
很快的,這份短暫的驚愕被全身沸騰的血液抛之腦後。
他摟緊她,專注地閉上眼睛。
晚來冬風入骨寒,淺酒相擁,烈如焚。
薄衫雪肌,聲顫漸循。
一夜至天明。
老人言,正月初一要早起。
田婧以為,昨夜喝了那麽多,還幹了那麽多事。
無論如何,就算不能睡到日中,好歹也能睡到朝食。
萬萬沒想到,喬穆居然毫無人性,太陽剛露臉沒多久就把她從床上抱起來,也沒叫婢女,直接不見外的自己上手給她擦身穿衣服梳頭發。
被折騰了一夜的田婧要死不活的任他玩奇跡田田。
一直到穿戴妥當,她被抱進馬車裏坐下,田婧才算真正醒過來。
“好不容易新年不開工……大清早的不睡懶覺出門做什麽?”田婧淚眼汪汪的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喬穆笑了笑,他帶了一些易食的早點,體貼的掰成小塊一點點遞給她。
邊解釋:“宣國有新的一年要去廟中祈福的傳統。父母為子孫仕途祈福,子女為父母安康祈福,還有……”他邊說着邊意味深長看田婧一眼:“有情人為終成眷屬而祈福……”
“而且越早去越代表心誠,能多受天神恩澤。”
田婧聽着,默默想這不跟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是一個理論嗎?
喬穆沒有說謊,且顯而易見的,不少人都相信祈福=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等他們的馬車抵達沙臺廟所在的山下時,已經有不少人攜家帶口的往山上走,還有許多少男或少女成群結伴。
喬穆從馬車上利落地跳下來,伸手扶田婧下車。
“咦?那不是睿王嗎?”不知是誰先叫了一嗓子。
瞬間田婧和喬穆所在的位置迎來大片注意。
“真的是睿王!”
“他身邊的女子是誰?”
“沒聽說睿王與哪家姑娘定親啊……這是誰家的姑娘?”
不少人停下腳,看着他倆竊竊私語。
喬穆從小到大都受人關注,基本已經到了可以視若無睹的程度。
但低調如田婧可不習慣,純好奇的目光倒罷了,可有的視線明顯帶了些惡意。而且她很不喜歡那種被人盤底似的打量,就好像她做什麽說什麽,都要被放大和解讀。
她忙擡手以寬大的袖子遮住臉,小聲道:“要不我們分開祈福?畢竟衛玠就是被看死的,可見群體目光的殺傷力。我可不想新年第一趴就步他的後塵。”
嗯?這麽說好像有點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意思?
喬穆笑笑,大大方方地拉起她的手往山上走,一邊道:“怕什麽,真要看死也是我第一個被看死。”
田婧:……
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莫名讓人很不爽是怎麽回事。
今日風清日明,古廟高山皆被昨夜留下的殘雪所蓋,沐浴在朝陽的光輝中尤顯莊嚴神聖。
沙臺廟以平面鋪開的建築布局為主,前有山門儀門,後有十二辰殿、玉皇殿、月老殿等。
喬穆牽着她往玉皇殿進,殿內四面壁畫因歲月侵襲早已色彩不明,玉皇大帝的塑像看上去倒是保存完好,塑像的各細節基本完整。
人像比真人大兩倍,跪在他面前還真有點天威懾人的感覺。
田婧不是個信鬼神的人。
但……入鄉随俗嘛!
便也跟着有模有樣的跪下拜拜。
她在心裏默念:天帝玉帝各路神仙,保佑我在新的一年裏健康有錢。
願望十分效率地許完了,她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看旁邊的喬穆一臉虔誠地閉目許願。
從她這個角度來看,這人的眼睫毛簡直長的過分,側臉的線條更是精致的如神仙所雕刻。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喬穆緩緩睜開眼睛,:“你不好好祈福,偷看我作甚?”
田婧被抓了個現行,見他眼色暧昧地看她,莫名想起昨夜兩人肌膚相貼的偾張畫面。
她臉上一紅,別開目光指向面前的小木筒問:“這是什麽?”
“這是許願後求簽用的,可測你所願是否能成。”他先行拿起一個簽筒,輕而熟練地晃出一根簽。
田婧好奇地湊過去念:“上上簽。哇,手氣可以啊!”
喬穆露出喜色,似有深意般看了眼田婧,又催促她:“你也趕緊測一下。”
田婧照做。
一根下下簽躺在她面前,湊在一起的兩顆腦袋陷入了沉默。
喬穆:……
田婧:……什麽玩意?是說我今年健康莫得?錢也莫得?
喬穆凝眉看着地上的下下簽,眸中閃過一絲失落和沉重。
喬穆怕她心情不好,斂了諸多情緒,笑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沒關系,我的是上上簽。只要你的差簽跟我的上上簽以廟中祈福過的紅繩綁在一起,兩相平衡,便可中和。”
他拿過她的下下簽,笑着起身要去管廟裏知客要根紅繩綁簽。
田婧本想說不必這麽麻煩,反正她也不是很相信。可看他雖是面上是笑着,眼神卻出奇的嚴肅,想要說的話便只能吞回到肚子裏。
管紅繩的在月老殿。
月老殿的知客正低頭編紅繩,驟然感到頭頂上罩着一大塊沉重的陰影,一擡頭,來者竟然是睿王本人!
“哎喲!睿王殿下!您怎麽來了!”知客忙給他行禮,擡起身見他身後無人,一時驚訝問:“您是……一個人來的?”
他嗓門不低,月老殿一個正在閉目祈願的少女聽見睿王的名號,猛地睜開眼。
喬穆簡短答:“非我一人,煩勞給本王些紅繩,本王想用于綁簽。”
月老殿要紅繩的通常都是綁在手腕或腳腕上求姻緣,知客還是頭一次見有人要用來綁簽,再低眸一看,一個上上簽一個下下簽,頓時明白過來。
人們喜歡求神許願,可往往天違人願時又不能坦然接受。
殊不知,若你信這結果,那便是天意,人意如何能勝天。
若你不信這結果,又何苦絞盡腦汁,企圖用毫不相幹的東西避之改之,求個心裏的安慰。
知客在心裏啧啧稱奇,只覺原來像睿王這般似天上的人兒也有當局者迷的時候。
心裏想着,知客不忘答:“好咧!”
他拿出一根編好的紅線雙手奉上,又覺得一根不太好看,顯得廟裏不夠大方,于是将桌上其餘幾根剛編好的紅繩一齊奉上。
喬穆道了謝,剛要接過,忽而袖子被人輕輕拽住。
“子穆哥哥!”許芙雲輕悅的聲音響起。
她比喬穆矮上不少,此時抓住他的袖子,正眉笑顏開仰着頭看他,一雙美目裏飽含柔情。
“芙雲?”
“子穆哥哥也來祈願嗎?一個人嗎?”許芙雲睜着大眼睛,語氣堪稱熱情,仿佛前幾個月她在喬穆這裏所受的委屈從未發生過。
喬穆剛要說:“我非一——”
許芙雲秀眉驟蹙,像是早已預測到他會說她不願聽的話,急急打斷:“子穆哥哥,雲兒方才許願正是想着子穆哥哥。雲兒希望子穆哥哥在新的一年裏諸福齊備,吉祥康寧。”
她眨着眼,眸中滿懷明亮和期許,好似面前的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山河與星月。
饒是果決如喬穆也在這樣的目光下微微一愣
許芙雲生的柔美靈秀,美的楚楚動人,說話間嬌态天成。
知客抱着看一手八卦的心情看了會兒,斷定她大概就是和睿王一起來廟中祈福的人。于是笑着将剛才喬穆沒來得及接過的紅繩主動捧到她面前,“姑娘便是睿王殿下求紅線之人吧?”
他嘴甜誇贊道:“姑娘容貌傾城,睿王殿下稀世俊美,實乃絕配。”
這話說的正中許芙雲下懷,咧嘴露齒地挂起一個不那麽大家閨秀的大大笑容,剛要開口,卻聽已經反應過來的睿王涼涼道:“願望說出來便不靈了,芙雲還是重新許個願望為好。”
許芙雲和知客皆是一愣,待反應過來,許芙雲已是面上薄紅,又羞又惱:“子穆哥哥!你從前對芙雲從不這般刻薄冷語,為何如今跟變了個人似的?!”
知客也看明白是自己誤會了,露出個十足尴尬的笑容。
喬穆拿過他手上的紅繩,動了動嘴唇,蟬翼卻忽在此時趕來,只見他一臉焦急,額頭都冒出些許汗珠。
如今是冬日清晨,最是溫度低的時候,何事能急得蟬翼頭冒冷汗?
喬穆神色一凝,劍眉微蹙。
蟬翼認得許芙雲,匆匆對她行了禮:“許姑娘。”
便轉頭湊向喬穆耳邊,急促低語道:“王爺,田姑娘不見了!”
握着紅繩的手倏然收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喬穆不敢耽誤一點時間,立刻沉聲道:“走。”
許芙雲的婢女畫雪看不下去喬穆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自家姑娘,怒道:“王爺怎能如此目無中人?!我家姑娘好歹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就是賢王殿下、四殿下見了也要禮遇三分!”
若沒有其他女子,許芙雲反而能像從前那般,知書達理地訓斥婢女幾句,再善解人意的讓睿王離開。
因為他還不屬于任何人,那她便有最大的機會。
然而許芙雲已經知道有一個女子會讓他牽腸挂肚,能讓他笑意連連。而她,卻連從前他如施舍般的那點憐惜之情都沒有了!
她不甘心!
她愛了喬穆那麽久,拒絕了所有上門求親的男子。
她不能,也不會放他離開!
畫雪的話提醒了許芙雲,她一把拽住喬穆的袖子,也不顧平日裏引以為傲的矜持和禮儀,美眸中閃着怒意,語氣不善道:“子穆哥哥,今日你要是敢抛下我,我便讓爹爹——”
喬穆倏地回頭,他面色沉如寒潭,一雙漆黑又多情的眼睛此時閃着犀利而冰冷的光,像一把銳利的劍,要将所有擋路者揮殺于劍下。
許芙雲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震,忍不住目露驚懼,立馬不自覺地松了手。
喬穆大步離開,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裏,許芙雲都沒敢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