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田婧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像電視劇裏那樣,被人直接套個麻袋劫走。
更沒有想到,劫她的人這般勤勞,竟然在新年這樣的日子都要跑業績。
劫走她的人可謂身輕如燕,扛着她這麽一個大活人還能上天入地似的飛竄。
田婧本來就沒睡好,被他一路颠啊颠啊竟生出幾分困意。
眼看着就要睡過去,忽透過麻袋聽到那人低沉又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姑娘莫驚,我家王爺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他話說的嚴謹,說是很快就到,确實很快就到。
麻袋被取下,“得罪姑娘了。”說話的人正是當初引田婧上喬梁馬車的那個護衛,他目不斜視地微微避開田婧的目光,視線恭敬地向下。
朝着樹林裏的某個方向擡起手臂,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田婧揉了揉胳膊肩膀,在突如其來的明亮中緩緩眼睛,這才看向周圍。
大片蒼翠的青松,絲毫沒有被冬季的冷寒奪去色彩。碧綠色的枝葉上還覆蓋着昨夜未化掉的積雪,樹幹高大挺拔,像一顆顆身着白衣的綠色巨人站在她面前,有種立于天地的壓頂之感。
從抵達時間來看,這裏應該是離沙臺廟不遠的一處松樹林。
田婧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往樹林裏走。
她穿着喬穆給她準備的冬用厚靴,哪怕走在雪厚而軟的山間雪地上也不怎麽費勁。
一深一淺地走了會兒,前方果然等着一個人。
他衣着富貴,氣質不凡,就是面相寡薄了些,不是賢王喬梁還能是誰。
田婧在他幾步遠處站定,不解:“你要見我找人帶話便是,何必要支開蟬翼,再給我套個麻袋這麽麻煩???”
喬梁慵懶地背手朝她緩緩走來,在她渾身銀白無任何雜質的銀狐裘上定定看了會兒,扯了個冷笑答非所問:“他竟将銀狐裘給了你?”
田婧假裝沒聽見,靜靜站着等他下文。
喬梁涼涼諷刺:“看來二弟對你确實上心,也難怪你當初不願跟了本王。”他不在乎地笑笑,話音一轉:“本王也不想用這種方式把你帶來,還不是因為你後面跟着的尾巴太多。”
田婧面上平靜,心下卻是一驚。
喬穆在她身邊安排暗衛的事她知道。
而喬梁一語捅破,說明也有與之匹配的眼線或資源,所以喬穆的布置瞞不住他。
不過反過來說,也許喬梁的布置也瞞不過喬穆。
果聽喬梁道:“二弟跟你跟的太緊,好不容易趁新年祈願才尋到與你見面的機會。”
他語帶嘲諷:“我那個二弟啊……你別看他一副波瀾不驚,萬事能料的樣子。背地裏可是年年都要去沙臺廟拜各路神仙,真是可笑。”
田婧對他找喬穆的茬感到很不爽,面上仍維持着平靜。
喬梁見她不搭話,頓感無趣,這才道出他的來意:“我用了個障眼法把他們引開,不過那些尾巴應該很快就會追來。咱們長話短說,我尋到你要找的東西了。”
田婧倏地睜大眼睛。
“此話當真?!”田婧這下沒法冷靜了,她激動的聲音難抑,甚至上前一步靠近他些許。
喬梁笑着俯視她,面上是胸有成竹的自信:“本王還指望你能來我身邊效力,自然不會騙你。你要的東西就在淮國。”
淮國?
那石頭做的人像明明把他們從現代帶到宣國,按理就算不在他們的穿越地點,也不該“出國”才對?
田婧垂眸沉思,腦中突然想起當初喬穆給他們的發電機圖樣就是從淮國而來。
難道這兩件事有關聯?
“如何?”喬梁眯着眼睛邀功,順勢趁她不注意拉起她的手。
田婧一怔,喬梁另一只手已經摸上她頸邊的銀狐毛邊,冷嘲:“送給你銀狐裘算什麽,查了這麽久他睿王不是一點消息都沒查到。你想要的東西,終歸只有本王才能給。”
他離田婧很近,近到田婧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眼中的激奮。
她忽然有些明白過來,直直問:“你似乎很想贏睿王。”
比起美色、拉攏能人這些,真正讓他興奮和在意的,分明是從睿王手裏搶人這件事。
而且睿王越看重的人,他越想搶過來。
喬梁有一種被低等身份的人看破的不悅感,不禁皺眉冷眼瞪田婧。
狹長的雙目射着寒光,他冷聲提醒:“田姑娘聰慧非凡。但也需知道,慧而不藏,必招災禍。”
田婧對他鮮明的不屑視而不見,從他手中掙脫出自己的手,随口答:“多謝賢王殿下指點。”
她本來對他的事也不感興趣,直接拉回正題:“敢問王爺可知道那人像現下在淮國的何處?”
喬梁卻不着急回答,只笑容詭異地答:“你的尾巴來了。此事你不必費心,本王自會幫你尋來,你只需記得你對本王的承諾便是。”
他說完,喚了聲“雲飛”。
守在遠處的護衛立時施展輕功而至,扶着喬梁一躍,眨眼在松樹林間沒了身影。
田婧眨巴眨巴眼,回頭對着空無一人的樹林默默數道:“一……二……三——”
“婧兒!”
喬穆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突然竄出來,後面緊跟着一臉蒼白的蟬翼。
田婧:……
就是說,這個三秒定律有點東西……
“婧兒!你沒事吧?!”喬穆跑到她跟前,兩手拉過她焦急地将她轉圈檢查。
田婧無奈道:“我沒事,但你再轉下去我可能就有事了。”
喬穆聞言不敢再轉她,只抓住她的肩膀,細細查看。
确認她确實連根頭發絲都沒少,才道:“抓你來的人可是喬梁?”
田婧點點頭,喬穆當即一個眼刀甩到蟬翼身上,吓得蟬翼趕緊單膝跪在雪地上,垂首告罪:“都怪屬下看護不力,才讓賢王鑽了空子!屬下願領一切罪責!”
田婧擺擺手,勸道:“也別太怪蟬翼,喬梁知道你的人不好對付,他有備而來,難免讓人不防。”
蟬翼感激地看田婧,心中拼命點頭。
就是就是!他追出去的時候,一連十幾個人抱着麻袋往不同方向跑!
他又不是火眼金睛,怎麽可能一眼就從麻袋辨別出哪個是田姑娘?!
何況誰能想到堂堂大皇子,有着“賢”字的賢王會這般不講武德!
竟然用這般耍無賴的方式将人劫走!
“更何況,”田婧看向喬穆:“你不是在我身邊派了人嗎。”
喬穆“嗯”了聲,“不錯,也是他們一路留下記號我才能這麽快追過來。有我的暗衛護你,喬梁不敢輕舉妄動,他不會在萬事必備之前跟我明着撕破臉。”
“看來你跟賢王還真是心照不宣。”田婧稱奇:“他知道你在我身邊安排了人,你知道他知道你在我身邊安排人。大家心裏都清楚,偏偏表面上還要揣着明白裝糊塗。”
蟬翼被她繞的頭暈,嘟囔:“我原是明白這其中始末緣由,被你一說我感覺我又不明白了……”
喬穆笑笑,給她把身上銀狐裘緊了緊,淡淡道:“皇家就是如此。”
他牽起她發涼的手,在溫熱的掌中搓了搓,“走罷,我們回去再說。”
經過喬梁的事,喬穆也沒心情再回沙臺廟,幹脆拉了她去城中的酒樓雅間邊吃邊說。
雙鳳野菜綠、懷鯉魚、姜絲入爐羊湯、白芷銀杏等,每一盤菜量不大,分別躺在精致的盛具被擺上桌子。
田婧一邊吃一邊道:“喬梁說人像就在淮國。”
喬穆用筷子細心地替田婧挑掉魚刺,才将魚肉夾到她碗中,不緊不慢:“嗯,我已知曉。”
“?”田婧咽下食物,“你早知道人像在淮國?”
喬穆搖頭:“我也是才知道。年前喬梁曾在朝上自請前去淮國促進兩國交好一事。喬梁對敦睦邦交素來毫無興趣可言,突然提起定有原因。正巧我也查到了淮國,稍稍聯想前因後果,不難猜出他應是聽到了人像在淮國的風聲。”
“這麽說來……他并不是在框我?”田婧夾起碗裏的魚肉和一大口飯,鼓着腮幫子咀嚼。
“也不好說。”喬穆又夾一塊魚肉到碗中,接着挑魚刺,“我之所以還沒告訴你,便是因為此消息不一定是真。只是沒想到喬梁會這般沉不住氣,還未完全确認就着急親自前往淮國。”
田婧也覺得穿越人像在淮國這事不太靠譜。
盡管她給喬梁畫過人像的圖,但她那個圖又不是一比一複刻,很有可能他們以為找到了,實際上沒找到。
或者喬梁壓根就沒找到,于是幹脆用假的騙她。
根據合理分析,田婧還是認為人像仍然在最初的穿越地才最符合邏輯。
她放下筷子,用茶水在桌上空隙處畫了一個大概的地圖。
她指着一個“類似土坑”的圈道:“這裏是我們最後見到人像的地方,距離城中大概有十二裏地那樣?我們從現……從家鄉過來宣國後,就是在這個地方徹底沒了人像的蹤跡。”
喬穆探頭,根據方位和距離……這不就是一開始遇到她時的麒嶺山。
喬穆隐約明白她想探查什麽,不由臉色有些尴尬。
田婧不疑有他,還在看着地圖自說自話:“原本我和我的團隊想在附近尋找祖傳人像來着,誰知突然殺過來一批黑衣蒙面人,特別兇,見到我們二話不說就要殺的那種。”
她一臉認真道:“你是宣國的王爺,人脈多,能不能幫我查查那批殺手的來路?還有為什麽黑衣人會在那裏出現?”
“我想等查出那批黑衣人的身份後,你來想辦法支開他們,然後我和其他人再回去找找我們丢失的人像。”
田婧擡眸看喬穆,等待他答複。
喬穆心虛地避開她的眼神,這要他怎麽說?
當初麒嶺山派暗衛出去的是我,原本我懷疑你是敵國細作,打算永絕後患直接咔嚓掉你們所有人?
這要是說出來,她和他還有可能嗎?
蟬翼心裏同樣打鼓,最初向王爺報告田姑娘他們有可能是細作的人就是他。
今時不同往日啊!!
田姑娘現在立然就是半個女主子,瞧王爺看田姑娘那不要錢的樣。
蟬翼敢保證,要是田姑娘想拿他的腦袋當球踢,王爺肯定會眼都不眨一下就答應。
卑微蟬翼瑟瑟發抖。
兩個絕望的男人對視一眼,一個埋頭吃飯,一個埋頭看腳。
幹等了半天沒人搭理的田婧:???
Hello?我是空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