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壞消息是,喬穆坦白了當初初遇時的誤會,并成功得到田婧牌冷眼長達一月之久。
在這段時間裏,他除了日常卑微求原諒,剩下的時間就是派人拿着人像的畫在麒嶺山細細尋找。試圖靠此将功贖罪。
然而,山都翻遍了也沒尋到田婧口中的祖傳人像。
除了穿越人像沒下落,田婧他們的可負擔住房修建計劃也遲遲沒下文。
聽喬穆說是戶部尚書死活不肯放款。
盡管主要方案是田婧和其團隊的想法,但明面上走的是喬穆的臉面。戶部尚書許大人如此強硬态度,幾乎是擺明了要與喬穆對着幹。
件件事都不順,田婧不由感到沮喪。
所謂福禍相依,壞消息近了,好消息還會遠嗎。
四皇子喬棟在正月初一的宮宴中偶然得知喬穆在除夕吃了火鍋,喬棟當即來了興致,說什麽也要嘗嘗。
喬穆婉拒數次無果,無奈領他回家。
喬棟當夜直接愛上火鍋,此後幾乎日日都要過來“蹭鍋”。
呂叔他們連續吃了好幾周的火鍋,到了後面直接一口都吃不下去。
一聽喬棟又來吃火鍋,紛紛表示絕不奉陪。
李澤凱早已将火鍋底料、蘸料等一并教給廚房。誰想吃誰吃,反正他不吃。
最後就變成喬穆、田婧、喬棟在屋中自行開個小鍋吃。
其他人則趁着沒開工,每日都跑去城中吃香喝辣、逍遙快活。
田婧也想跟他們一起,奈何喬穆見她還未完全消氣,生怕她出去就不願再回來。說什麽都不肯放她走,非要她陪着一起吃火鍋。
要不然就帶上他出去吃。
俗話說的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田婧被喬穆從早到晚的黏糊了一個月,實在是怕了。
其實這一個月裏該罵的李叔和李雪琪也提她罵了,該給的臉色也給了。
喬穆始終小心翼翼地賠笑,甚至在她跟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在這種高度緊張焦慮的狀态下,喬穆足足消瘦一圈。
鑒于這人認錯的态度還算誠懇,田婧也不打算一直揪着不放,便答應陪他與喬棟一起吃火鍋。
都說一起吃飯最容易拉進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喬棟美美吃着火鍋,對田婧和喬穆越發無話不說。
也就是在喬棟一來二去的蹭飯中,好消息終于被田婧給盼來了!
素來喜歡奇聞異事,廣讀群書的喬棟在一次次來穆府蹭飯中,終于在某個夜晚無意間透露了關鍵信息。
“兄長今晨在早朝上又提起去淮國一事,也不知他怎的突然對淮國來了興趣,從前也不見他對淮國的事上心。”喬棟忙着吃火鍋也不影響他說話。
喬穆連着吃了好幾日的火鍋,多少感到有些吃膩,這一頓幾乎沒怎麽動筷子。
他一點點喝着酒,随口問:“我記得你收集過許多淮國的奇聞異錄,可有什麽神奇或有趣的記載?”
“我想想啊……”喬棟口齒含糊,他正忙着咬下一大口菌菇,在鍋中煮了許久的菇吸收了滿滿的紅油辣汁,在他咬下去的瞬間爆汁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身上的圍布。
田婧深知紅油不好洗,怕他們這些貴公子自己是吃嗨了,卻難為下面負責清洗的人。于是便讓東青去城中成衣鋪子做了些耐髒的圍布。
不僅吃火鍋時能穿,清潔打掃也能穿。
由于設計比普通圍裙方便許多,從頭上一套就完事,穆府還因此短暫地掀起了一段時間的“圍布風”。
府中上到管家老賈,下到婢女仆役人均挂一個圍布滿處走。
喬棟覺得新奇,也願意每次吃火鍋的時候戴上。
“我以前在淮國曾喬裝扮作專著游記的旅人,當時在淮國我聽到過一個很有趣的傳聞。”喬棟在火鍋中抛下幾個新鮮手打的肉丸子,等着它們熟的空當娓娓而談:“傳聞淮國當今的女帝在年少時,曾因足智多謀而被當時的太子賞識,甚至後來以一介平民的身份成為了太子妃。”
田婧聽着,心想這女子還挺勵志。
喬棟接着道:“然而她時常口出奇言,行為詭異,經常拉着太子做一些聞所未聞的東西。”
“淮國的先帝和先皇後擔心她來路不明有損國運,又怕她舉止無狀将太子帶壞,便幹脆以身份可疑為由将她打入大牢。誰知她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生生将整座大牢炸的四分五裂!還揚言,若要她死,她必要整個淮國陪葬!”
“好烈性的女子。”喬穆評價道。
“是啊是啊,我當時聽了也是十分震驚。”喬棟感嘆:“可淮國的國君還就信了,當即撤了她的罪名,還直接讓她繼承了帝位。”
“雖說淮國之前也有過女帝當政,但以此等粗暴又直接的方式登上帝位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喬棟用筷子撈撈菜葉,繼續道:“她一個女子,一沒幫手,二無長物,如何能以一己之力摧毀整座大牢?我當時聽着便覺誇大其詞!”
“你都能想明白,淮國的皇帝、太子難道都想不明白?”喬穆明顯覺得喬棟漏了什麽重要信息。
喬棟放下筷子,激動道:“從這裏才要進入正題!之所以會有前面的有損國運之說,又有後面的禪讓帝位之事,皆因一座人像而起!”
他此話一出,田婧與喬穆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喬穆從鍋中夾起一個被紅湯喂得飽滿的肉丸子,放到喬棟碗裏:“什麽叫皆因一座人像而起?你且細細說來。”
喬棟用筷子夾開肉丸子,白色的熱氣猛地從裏面釋放。
美食在前,人的心情都變美好,自然也讓人更加暢所欲言。
“傳聞淮國的皇室有一尊至寶,這至寶既不是金銀所制,也不精美絕倫。據說這至寶由一個大目尖耳的人像在上,其下由面目醜陋兇猛的動物頭顱組成一個底座。傳說這尊人像名叫‘犬陀’,而淮國創國之主正叫伏陀!人已不在人間,去掉“伏”字邊旁的“人”邊,剩下的字不正好就是犬陀!”
“竟有這般巧的事。”田婧語氣平淡,顯然并不太相信這個故事的可靠性。
喬棟點頭:“就是這般巧。正因為此,淮國的皇室相信那人像正是伏陀去世後,因憂國之心不散而留下的魂魄所化的至寶。只要有它在,可保淮國子孫福祿,國運永昌。”
喬穆挑眉,“單靠一個被強行賦予意義的人像如何能保國家昌盛?”
喬棟神秘兮兮的探身,湊到喬穆旁邊,田婧生怕漏了什麽重要信息,也跟着湊過來。
他煞有其事地壓着聲音:“傳聞這犬陀每隔一段時間可讓一能人降世,此能人或智謀無雙,或巧奪天工。總之就是它能讓一個能力足夠出衆,可以讓淮國昌盛的人從天而降。”
喬穆聞言,若有所思地看田婧一眼。
田婧猶在震撼中難以自拔。
敢情淮國的皇室一早就知道這玩意能讓人穿過來!
田婧暗自驚訝淮國竟然藏了這麽個驚天大秘密。
哦,不對,一個去旅游的人都能知道這麽多故事細節,那好像也不是什麽秘密了……
“那這個叫犬陀的人像現在在哪裏?”喬穆問出關鍵問題。
喬棟眨巴眼,理所當然道:“二哥問的這是什麽問題?既然是淮國皇室的至寶,自然是在淮國的皇宮裏!”
聞言,田婧和喬穆陷入沉默。
故事講完了,喬棟見他們兩個不再搭話,便也自顧自地專心吃肉丸子。
純手打的肉丸子,鮮嫩多汁,既足夠柔軟,外面又有幾分彈牙的妙點。
他斯哈斯哈地咬着丸子,不忘自言自語地嘟囔道:“要我說,這故事背後肯定是淮國皇室一手編造,為的就是讓人覺得淮國自有天佑,歷代龍椅上的人也都是天之驕子,天命所歸。如此,百姓才會心有敬畏,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這些都是皇家的老手段了……”
喬穆:……
田婧:……
這算不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一頓火鍋,喬棟吭哧吭哧吃的熱火朝天。
田婧和喬穆陪着吃了那麽多次,看都看飽了。
所幸,這一次終于問出點實在東西。
喬穆耐心等喬棟吃完才微笑道:“四弟啊,你對淮國比我們所有皇子都知道的更多。這樣,未來幾日你也別忙着來我府中吃火鍋,早早在家準備準備。”
喬棟摸着撐起來的肚皮,滿腦門不解:“啊?準備什麽?”
喬穆臉上的笑容更甚,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輕輕按上喬棟一邊肩膀,宛若一個笑看人間酸甜苦辣的神仙,平靜而莫名冰冷道:“還能準備什麽?當然是準備跟我們一起去淮國了。”
喬棟一臉懵:“啥?”
田婧也站起身,走過去擡手按在喬棟另一邊肩膀,同樣微笑道:“有你同行,定能事半功倍。”
猝不及防的喬棟:???
“不是……二哥……你可能忘了一件事,”喬棟無助地看他們,“淮國也不是你說要去就能去。你忘了,兄長可是當着滿朝文武的面主動向父皇請求了好幾次。你突然橫插一腳,如同當面打他的臉,此舉難保日後令人诟病。父皇手心手背都是肉,為難起來又要訓斥我們兄不慈,弟不恭!”
喬穆淡笑着松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轉而去看田婧。
他笑得恣意,卻并不張揚。
細看他的目光甚至泛起層層柔光,仿佛終于找到一件稱心的禮物,可以送給心儀之人博她一笑。
喬棟可是目睹過他們親吻和二哥單方面挨打的人,深知他們關系非同尋常。
見自己二哥一副情意綿綿的樣子,趕緊別開頭。
喬棟背着身子,看不見喬穆的表情,只能聽見他低沉聲音緩緩在他背後響起:“有選擇才會有矛盾,只要讓父皇沒有別的選擇,自然就不會感到為難。”
喬棟一驚,猛地回頭:“二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