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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自從田婧接手了貼身伺候的活,不能說伺候的笨手笨腳,只能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之前沒伺候過人。

烈烈炎日,一進門她能給你端來一杯剛沏好的滾燙熱茶。

給登圖穿衣的時候,只求速度不求舒适,拿起一件就使勁往他身上套。

有時登圖忙于公務誤了飯點,她站在一邊一句提醒的話都不說,還是老仆見他倆遲遲不提吃飯的事,無奈只能親自去提醒。

幾日下來,連老仆都忍不住對田婧投以異樣目光。

田婧自己也清楚她這個丫鬟當的是個什麽水平,不過登圖似乎并不介意她伺候的不甚貼心,竟從未找過她的麻煩。

一日幾個身穿铠甲的高大塔仂人來找登圖。

那些人趾高氣揚的對登圖說了什麽,登圖神色平靜的與他們周旋片刻,默默擡眸看向田婧。

田婧瞧他那眼神,自知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被人架着沐浴更衣的感覺屬實不怎麽美好。

田婧在池子裏覺得自己都快被搓掉一層皮,那些塔仂的大娘們才放過她。

塔仂貴族女子的服飾多以白衣金飾為主,她被套了一件布料少得可憐的白色長裙,頭發用金色的頭冠束于頭頂,渾身上下都挂滿了金燦燦的首飾,害得她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無比。

朝雲乍見她這一副金光普照的模樣吓了一跳。

“你這是……”

“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田婧頗有種視死如歸的漠然。

登圖緩步走進屋內,下人們對他行了禮退出屋。朝雲怕他如老鼠見貓,趕緊跟着其他人匆匆往後退。

“你留下。”登圖忽然道。

朝雲心中叫苦連天,無奈只能垂着脖子又走回來,半跪在地上等着主子吩咐。

登圖走近田婧幾步,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細細打量。

田婧觀他目光,再看自己這一身金光燦燦的打扮,對他打什麽主意有了幾分猜測。

屋內安靜的令人莫名壓抑,田婧決定先發制人。

“大人有何計劃不妨直說,說不定我自願助大人成事。”她試探性地開口。

登圖卻不買賬,烏黑的眼珠裏閃着沉寒的光。

他看向她的眼睛,語氣冰冷:“太聰明的女人,往往活不太久。”

田婧一時啞言,感覺他這話莫名熟悉……

哦,對了。

之前她道破喬梁的心思,喬梁好像也是這般警告過她。

你們古人威脅人的話術還真是出奇的一致。

“大人是打算将我獻上邀功?就不怕獻上我這個冒牌貨,邀功不成反被責罰?”

登圖聞言冷哼一聲,他慢條斯理地轉身在桌邊坐下。不緊不慢道:“塔仂雖不如宣國的兵力,你與我所得畫像也有些出入,不過想在塔仂尋個人我第一斥候還是做得到。”

“留你在此,不過出于謹慎起見。如今二殿下找我要人,我自沒有拒絕的理由。”

田婧猶不肯放棄,“大人如何确定我就是睿王要尋的人?”

登圖忽而淺淺勾起一邊嘴角,淡淡道:“你不會曲意逢迎,亦不體貼解意,無論是何境遇都是一派自在從容,可見你從未屈居人下,定然身份特殊。再觀你年紀和容貌,不難定論。”

田婧:……

好家夥,大部分現代人都有的特質在這兒是有點突兀了。

“明日我帶你入宮面見二殿下,你暫時在他宮中居住。”

田婧不解:“二殿下?竟不是将我獻給塔仂的帝王?”

看來塔仂的內部也是一團亂。

自古皇室內部争鬥不休,宣國的喬梁如此,塔仂的皇子也如此。

作為一名現代人,田婧看他們為一個根本不會在歷史的長河中留名的皇位煞費苦心,不由覺得荒謬至極。

她看向正在慢悠悠喝茶的登圖,據老仆說塔仂人不愛喝茶,更偏愛酸甜的野果子汁,只有宣國和淮國的人喜愛品茶。

明明連名字都換成了塔仂的名字,偏偏生活的方式都是按照淮國……

想着反正她明日就要走,倒不怕惹惱了他,便問:”“我有一事不明白,大人既身為淮國人,為何要如此幫塔仂賣力?說到底,塔仂對您不過是利用,何故……”

她話沒有說完,登圖眼神倏然犀利,他速度極快,瞬息之間大掌已經掐住她的脖子。

他手勁本來就大的驚人,田婧頓時覺得空氣難入。

只聽他冷聲道:“自作聰明。”

登圖臉上沒有明顯的怒意,然而他的眼睛如黑夜無星,沉暗黯然,似寒潭,似無底黑洞。

這……大概就是他動怒的樣子。

氣管被捏緊的滋味實在不好受,田婧忍着疼,從被擠壓的氣管裏奮力發出聲音:“你……你雖效力塔仂,卻……卻在府中說淮國的語言,愛……之深,恨之切……淮國抛下你,你恨它卻也……也割舍……不掉……它。”

登圖的手指在這一瞬間猛然收緊。

他已經許久沒有在別人面前展露情緒,而此時他瞪着田婧,目中近乎噴火般怒意滔天。

田婧無暇欣賞因她而引起他飽含情緒的臉,她緊閉雙目,五官因強烈的痛苦而微微扭曲。

原本蒼白的臉瞬息變得紫紅。

登圖看她痛苦卻不肯發出聲音的模樣,手中握住的脖子又細又軟,脆弱的不堪一擊,不知怎的,他看她快要咽氣的瞬間心下竟燃起劇烈的煩躁。

他松了手,一把将她丢在地上,她身上的金飾因為撞擊叮當作響。

伴随着咳嗽,她大口的劇烈呼吸。

因為痛苦和咳嗽,她的眼睛微微濕潤和泛紅,擡眸看他的樣子便多了幾分無辜可憐。

登圖冷冰冰地俯視她片刻,丢下句:“我勸你在二殿下面前謹言慎行,否則不會像今日這般幸運。”

說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在經過從頭到尾沒敢動的朝雲身側時,低聲吩咐:“以後你就是她的人,侍奉好她。”

朝雲應了句“是”,心中卻苦不堪言。

她是個聰明人,深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如今看來他們各個身份都不一般,她被莫名其妙的卷入其中,只怕難得善終。

田婧摸着自己險些斷了的脖子,見朝雲一副魂不守舍的擔憂樣,不禁心中嘆息。

說起來朝雲被卷進來也是因為她。

田婧扶着自己沉重的金冠頭飾起身,走過去扶起朝雲。

她拍拍朝雲的手,笑道:“你放心,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出事的。”

朝雲一怔,忙擡頭看她。

兩個在塔仂無依無靠的女子拉着手,朝雲看着田婧的手,心中感到一絲安慰,也不知是為她的話,還是為有人能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依舊想到她這個無足輕重的人。

她感激一笑,道:“朝雲多謝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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