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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田婧覺得自從她穿越以後,雖然也接了不少不同的活,但其中就屬“馬桶項目”做的最多。

果然人類衆多偉大的發明中,就屬馬桶最實用。

她一個人不比帶團隊幹活,尤其很多東西都要從頭做起,她又沒有現代工具在手,全都要靠手敲。好在田婧之前在宣國有充足的馬桶制作經驗,田婧帶人好幾天沒合過眼,緊趕慢趕地趕出一個差不多的“噴水馬桶”。

趕工出來的東西品質難免有所妥協。

比如形狀奇怪了些,比如容易堵,比如噴水的準頭差了點……

饒是如此,也足夠驚豔比宣國還落後的塔仂人。

“這他娘的是什麽東西?”

這是颚勒對馬桶的第一個評價。

“真他娘的舒服!嘿嘿嘿!”

這是後來對噴水功能感到十分滿意的評價。

颚勒大喜,問田婧還能做什麽,田婧便把當初給穆府搞裝修那一套照搬過來。

說是照搬其實也不全是,畢竟她一沒工具,二本職也不是專業木工,她只是出個具體方案,至于怎麽做,做成什麽樣其實是由颚勒召來的宮中工匠們決定的。

對比穆府當初的裝修品質,颚勒這裏可以用大打折扣來形容。

不過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颚勒沒見過穆府的裝修,自然看不出來他這邊已經是貨不對版的程度。

上位者最喜對自己有用的人。

颚勒也如此,見田婧并不是個廢物米蟲反而還頗有用處,對她客氣不至于,但好歹是沒找她的麻煩,偶爾還能和顏悅色的賞賜點東西。

田婧因為忙着給他裝修有充足的借口遠離颚勒,心中已是謝天謝地。

登圖來見颚勒的時候,他正在沾沾自喜地看田婧剛為他做的折疊桌。

“登圖!你來的正好!快來看看這個……叫什麽來着?”

登圖一臉淡漠的走過來,平平道:“睿王妃又給殿下做東西了?”

“嗯。”颚勒面前擺了張方方正正的小茶幾,他按照之前田婧示範的那般,拿起兩邊桌片一拉,原本小而正的桌面瞬間延展變成長方形。他再一提,桌面被拉高,下方則多出一個儲物的空間,裏面放着各式酒壇。

其實折疊桌對颚勒這種身份的人來說沒什麽用。

田婧想的很明白,做這玩意主打的就是一個新奇,還有一個我有你沒有的虛榮感。

果然展示給颚勒看以後,深得他意。

颚勒今日剛拿到手,正是最有新鮮感熱乎的時候。

他來來回回折疊又展開,立然把它當成一個玩具。

登圖輕聲冷嗤,聽不出來是諷刺還是誇贊:“倒是沒少花心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田婧雖然時時感到勞累,但好在情緒穩定,胸口的疼便很少發作。

田婧雖然能在颚勒的宮殿叮叮當當搞裝修,卻不能踏出他的宮殿半步,她所住的偏殿門口、花園、甚至通往各處的連接口都有士兵看守。

宮裏的塔仂奴仆大多不會她的語言,即便會也只是磕磕巴巴的基本交流。

田婧被日日軟禁在此難免心中發悶,好在有朝雲相伴,田婧在塔仂宮中的日子還不算太難熬。

這樣想想,當初登圖手握她的畫像,恐怕對她的身份早已起疑。他故意将那些稍加威逼利誘便站不住腳的人淘汰,留下了還算沉得住氣的朝雲,後來又将朝雲給她,莫不是為了……讓她在塔仂宮中有一個既不會給她惹禍又能陪伴的人?

倒是……有點細致的可怕。

田婧和朝雲日日呆在一起,偶爾閑來無事也會聊聊朝雲的身世。

朝雲也是個可憐人,她原是淮國一大戶千金,誰知家道中落,哥哥又是個纨绔慣了的,竟為了錢財将她賣到塔仂做人侍妾。

塔仂人的審美多喜健美強壯,但也有一部分人就喜宣國淮國那種弱柳扶風的美人,于是便有塔仂富戶或權貴私底下偷養別族侍妾。

通常這種買賣多是靠熟人牽線,再一手一手地轉,等轉到買主手裏早已找不到最開始的牽線人。

是以就算報官也無濟于事,反而會被當成黑戶關押起來。

朝雲便也只能認命的接受自己的命運。

她為人細致,又有塔仂女子少有的溫柔嬌美,買她的塔仂富戶對她還算滿意,也算好吃好喝的養着。只是塔仂男子大多粗魯,時常弄得她滿身傷痕。加上她畢竟是外族女子,便是連奴仆看她的眼神都有藏不住的輕蔑。

她小心翼翼的伺候,日子倒也勉強能過。

直到一日六鎮營的人突然闖入,将她直接綁了帶走。

田婧聽她所說,問:“那六鎮營的人帶走你時,可有将……你那個主子殺了?”

朝雲臉色一白,點點頭道:“有。我親眼看着登圖大人二話不說就将人都殺了。”

田婧想起尼卡,胸口隐隐泛疼,她擡手按了按胸口,面色難看道:“難怪你那麽怕他……”

朝雲知道她情緒稍微起伏便會犯胸悶心口疼的毛病,忙伸手在她後背捋氣,“王妃別想太多,你是睿王妃,他們不敢真的殺你。”

雖然知道她這話無非就是自我安慰,田婧也沒有戳破,問:“你對登圖知道多少?”

朝雲面露難色,搖頭道:“知之甚少。我只知在塔仂,塔仂人尚且過的水深火熱,淮國和宣國的人在這裏更是被看成豬狗不如。登圖大人能做到第一斥使,定有過人之處。”

田婧:“……”

想起他一副冷冰冰的閻王模樣,田婧有點心情複雜。

他這樣的人,定是爬過血海屍山,一步一步拼殺上去才有了今日地位。

她倆正說着,便看到颚勒殿中伺候的奴仆匆匆朝她們走來。

田婧嘆了口氣,知道這是又到了需要拿新玩意打發颚勒的日子。

抱着消極交差的态度,田婧把前幾日剛做好的滑板拿出來。

朝雲見她拿的是原本做來自己玩的東西,不禁問:“王妃要将這個獻給颚勒殿下?這……能行嗎?”

“害,實用肯定是不實用,主打的就是一個新鮮。”

朝雲抱着滑板跟在她身後,兩位還未走到颚勒居住的宮殿,已經遠遠聽見一片哀哭聲。

塔仂的宮殿呈塔狀,她放慢腳步悄聲走上臺階,往塔內的前殿走。

“混賬!!”颚勒在殿內用塔仂話大聲咒罵。

田婧踏上臺階的腳倏地頓住,颚勒的暴脾氣她也不是第一次撞見,怒到極點時更是殺人如麻,往往要将殿中的奴仆殺去一半多方才消氣。

為了保險起見她從朝雲手中接過滑板,小聲吩咐她:“颚勒今日情緒不對,你先回去,若我遲遲沒能回來,你就尋個機會去找登圖,告訴他若我對他還有用處,便速速來救我。”說完将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摘了放在她手中。

塔仂的階級差距太大,下面的人都是拿着可憐的錢給人做牛做馬。

想要出宮送信,有時候錢財比腰牌管用。

朝雲點點頭,留下一句:“王妃多加小心。”轉身往偏殿回。

田婧見她走遠才跟着領她們過來的奴仆往臺階上走,那奴仆倒沒理朝雲,反而不停回頭看田婧手中的滑板。

她面色似有擔憂和慌張,甚至連上臺階的腳步都有幾分猶豫不決。

田婧起初不明白,待步入大殿看見殿中奴仆們跪了滿地,有些人已經身首異處,殘肢和鮮血滾了滿地,其餘還活着的奴仆打着哆嗦驚恐求饒。

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

她皺眉看了眼領她過來的奴仆女子,女子心虛的目光躲閃她的注視。

田婧內心大喊套路太深。

敢情是你們的主子生氣了,便指望我拿着“玩具”過來救救火是吧?!

再擡眼一看,登圖居然也在裏面,與殿內或暴怒或恐懼的人不同,只有他面色如常,神色冷淡地站在一旁,好似發生的一切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田婧還在想自己讓朝雲先回去是不是多此一舉,就聽一聲巨響響徹整個大殿!

颚勒的大臉因憤怒漲的通紅,他近乎失控地揮舞着手中巨斧,尋找一切可以毀滅的東西供他洩憤。

前兩周才做好的折疊桌被他砍成碎木,裏面的酒壇碎裂,酒水從木碎中流出,與地上的鮮血混合。

田婧眉頭一皺,這次跟以往單純的發脾氣明顯不一樣。

當機立斷,她立馬對站在她身前的塔仂女仆低聲道:“我先走了,等會兒再過來。”

那女子似乎是聽懂了她要幹嗎,忙驚恐地拽住她,深邃的眼睛目露哀求之意。

田婧被她的眼神看的一愣。

突然,田婧聽到一個女子絕望而短暫哀呼。

緊接着,她聽到了孩童的哭聲。

原先還拽着她不放的女仆忙回頭看去,待看清死的是誰立即發出一聲悲鳴,哭着朝死去的女子撲了過去,口中喊着:“Nan!Nan!”

這些日子田婧也習得少許塔仂詞,她愣愣看着哭泣的女子,聽她聲嘶力竭地抱着地上的屍體哭泣,呼喚再也不會給她答複的“姐姐”。

說時遲那時快,颚勒的斧頭已經再次舉起,那女仆尖利地叫了一聲,撲過去緊緊抱住哭泣的小男孩。

一聲駭人的悶聲和脆聲。

是斧頭沒入皮肉,砍到了骨頭的聲音。

從田婧的角度她看不清颚勒此時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孩吃力地抱着一具屍體,那女仆以一種保護的姿勢緊緊抱住小男孩,在她的後背一柄巨大的斧頭已經沒入一半,恐怕連骨頭都……

田婧告誡自己現在的自己沒有多管閑事的能力,別去看,趕緊走。

然而身體卻不聽思想的話,她腳如灌鉛,一動不動地看着小男孩哭的滿臉淚水和鼻涕,小小的手不知所措地試圖抱住姨母往旁邊倒的身體,口齒不清地不斷哭喊着什麽。

他的哭聲太大,更加刺激到颚勒本就暴躁的神經。

颚勒擡起腳踩在女仆的屍體,單手去拔砍進太深的斧頭。

“——噗”

一聲令人極其不适的聲音,斧頭從血肉和爛骨中被強行拔起。

鮮紅的血濺了颚勒滿身,他臉上卻露出扭曲而詭異的快樂。

田婧的心在發寒,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別再看下去,趕緊走。

塔仂就是這樣一個草菅人命的地方,早在得知尼卡的死訊時她就已經看明白了不是嗎?

可腳卻不聽使喚地往前一步步地邁。

颚勒一腳踹開女子如棉花般無力的身體,他勾起嘴角,仿佛在享受一場有趣的狩獵和屠·殺,高高舉起斧頭對準小男孩的頭顱——

“颚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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