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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淮國,奉越。

金秋八月,滿城紅葉。

比之天地彩色,奉越各家各戶張燈結彩,連串的紅色燈籠挂滿屋檐,倒不比天地彩色遜色多少。

放眼望去,滿城都沉浸在喜慶和隆重的氛圍中。

天邊日頭剛冒,人們便早早從家中出來,他們帶着孩子站在路邊兩側,耐心又充滿好奇的等候女帝儀仗。

這是淮國的傳統,每一任新帝都需從皇宮的九華門出,穿過奉越長街,受萬民跪拜,再從正午門進入皇宮行登基大典。

人們自覺地擠在路側,為儀仗留出充足的空間。

距離儀仗銮駕還有些時候,人們不禁閑聊起來。

“聽說新帝與先帝一樣都是平民出身,而且都是天神犬陀指定的淮國天選之人!”

“上一任女帝不費吹灰之力便打跑了塔仂那幫野民,不知這位新帝是否能比先帝更厲害?”

“你竟不知?!這位新帝确實厲害,短短幾月又是修路,又是蓋房!你看看咱們這條街上都是新修建的,抗潮又保暖。你看那兒還修了公廁垃圾桶,別提多方便了!我聽說接下來這位新帝還要修建美食街,還有什麽游泳館。反正她來了以後,咱們這日子還真是熱鬧不少!”

“是不是天選無所謂,反正是個好女帝就行。”

“可不!”

“诶,來了來了!”有人激動地吼了一嗓子。

衆人聞聲人頭攢動,剛才還在閑聊的人們立時噤聲,伸着脖子往宮門口看。

只見皇宮的朱漆高門緩緩而開,卯時三刻,宮門城牆之上炮響九聲,意指九五至尊。

六位儀仗領騎着棗紅色的馬,身穿盔甲,腰懸金牌,莊重而嚴肅地為儀仗開路。

伴随着震耳欲聾的炮響,儀仗緩緩前行。前驅使之後是一百二十名肅衛儀仗隊,他們手捧導蓋、拂塵、禦杖等物,步伐統一地跟着領頭的儀仗領目不斜視。

之後是四人手持靜鞭,靜鞭數響,以示肅靜。

緊跟着是宮中禁軍,他們各個人高馬大,全副武裝,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冽。

圍觀的群衆對新帝的長相好奇,都伸長了脖子盼着能一睹淮國最尊貴的人。

只見前後禁軍之間便是六馬拉車的華蓋傘帳馬車,他們的新帝端坐其中,紅色的幔紗遮擋了她的容貌,只隐約可見她滿頭珠翠,華服黃袍,說不出的端莊尊貴。

這便是他們的新國主。

儀仗聲勢浩大,新帝身姿威嚴,人們不禁對新帝心生敬畏,銮駕所過之處,萬民伏拜,高呼“國主萬歲!淮國永昌!”

田婧坐在車中,頗為震撼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覺得心情十分之微妙。

一邊是人生能有一段這樣的經歷,實在是死了也能在下面吹“一輩子”的程度。

另一邊又有種自己何德何能受此膜拜,可別折壽了的矛盾。

她這人所求不多,不過想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想不到一朝穿越,該體驗的不該體驗的基本都體驗了個遍。

鬼門關走過一回以後,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個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便好。

至于其他,順其自然。

反正她算是看明白了,她計劃了半天人像沒了,愛情飛了,自由也差不多交代在這兒了,總之計劃根本趕不上變化。

還不如踏踏實實過好眼前的每一天。

李雪琪他們為了湊這個熱鬧,特意打扮成貼身宮女和內侍随行銮駕兩側。

見此場面,李雪琪直呼:“我圓滿了!想不到有生之年我還能體會到做女帝的快樂。”

李澤凱拆臺:“醒醒!人家拜的是田婧!”

李雪琪白自己老爹一眼,“他們拜的人是我姐,四舍五入等于拜我。”

“哪有你這麽算的。”

呂偉弓着腰,抱怨道:“咱們還得以內侍的姿勢走多久啊?我感覺我這腰快要受不住了。”

李雪琪忍笑看他們幾個人的內侍打扮,對小王擠眉弄眼道:“別說,小王穿這身還挺有模有樣的。”

小王滿腦門黑線,嘀咕道:“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呢……”

田婧在車上聽他們說笑,原本還有點緊張的心情頓時松快幾分,也開玩笑道:“當初讓你們坐上來體驗一把你們死活不願意,現在可後悔了?”

李雪琪身子往銮駕湊了湊,小聲嘀咕:“拉倒吧,我聽說這種華蓋金帳是有講究的,坐在裏頭的人注定孤星寡宿,孤寡孤寡,又孤又寡,這福氣還是留給你吧,婧姐。”

田婧:……

聽我說,有你是我的福氣。

“你怎麽穿越過來以後還搞起封建迷信了?”李澤凱瞅他閨女。

李雪琪辯解:“這怎麽能是封建迷信呢,這是老祖宗的文化。就跟好多流傳下來的老話一樣,它不一定有科學根據,但它一定有道理。”

李澤凱聽她說的頭頭是道,吐槽一句:“什麽歪理。”

呂偉在那邊聽了一耳朵,笑道:“我倒是想體驗一把,但我可不想換女裝。”

李澤凱“哎呦”一聲,“我倒是想換,可我擠不進她那套衣服。”

小王默默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胡說八道,末了突然提醒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我們當真坐進去體驗一把,萬一一個不小心被發現了……藐視國主好像是要當街砍頭。”

其他人:……

你這麽認真,讓我怎麽接……

一條長街走了足足一個時辰,田婧的腳都快坐麻了才終于熬到登基大典。

然而這才是剛剛開始而已。

龍軒殿正前方的紅毯從百節長階而落,一直綿延到大殿宮門口。

紅毯兩側跪着文武百官,文武百官之後是排列整齊的仗馬。

她披着至少四斤重的層層華服,忍着酸麻腫脹的腳踩上紅毯。

陽光灑落在祭臺的圖案,在青玉石路投下帶着紋路的光影。她走在光影之上,朝着龍軒殿中的龍椅而行。

田婧看了眼天邊的日光,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從此,她不再只是田婧。

她是一國國主,身負萬民之責。

伏垚以為,“退休”二字應代表清閑、自由、随心所欲這些美好的詞語。

然而在田婧眼裏,退休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你有空。

“這是我對美食街的規劃,這是我未來兩年準備開發的電車項目,這是自行車和自行車道的綠化建設,還有這個……是新開發區的聯排房項目。”田婧邊說着邊将裝訂好的“策劃書”一個接一個地遞給她。

冊封大典之後的第二日,田婧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投身工作。

李雪琪等人作為田婧的建築團隊主要成員,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伏垚目瞪口呆地捧着厚厚一摞紙,結巴道:“不、不是,你不是才冊封完嗎?而且前段時間不是才搞完抗洪房和修路項目?就、這麽無縫開新嗎??”

李雪琪表示見怪不怪地道:“這算啥,婧姐最拼的時候同時管三個工地,一周七天從早上忙到晚上。不過婧姐第一套房子的錢就是那時候賺的,我們那時候都說她是拿命換錢。”

呂偉“嗯”了聲,“現在這樣好多了,還知道要休一天,也不搞加班。”

伏垚:……

我怎麽感覺你們這日子過的還不如我在地下世界過的好呢……

“好吧,反正現在你是國主,你不嫌累我也不會替你喊累。但是……我一個退休的前任女帝,你給我這些做什麽??”

田婧從一桌的紙張中擡起頭,“你有空啊,不找你幫忙找誰幫忙。”

伏垚:“???”

不等伏垚拒絕,田婧已經開始明确任務:“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水力發電大壩,伏垚你對電機深有研究,可以和呂叔還有小王共同研發蓄電池,有了蓄電池說不定我們還真能制造出來電力列車。星均殿下擅筆墨字畫,可以沒事多逛逛街,為美食街進行設計。雪琪,你和李叔一起上街選址,順便跟當地居民探探口風,看看他們對美食街開發的态度。”

呂偉道:“那你記得跟戶部的人商讨清楚我們負責項目的開銷限額。”

“好咧。”田婧笑着應下。

朝雲看着時間,忙過來提醒:“陛下,到開會的時間了。”

“嗯好。”田婧起身抱着一打“文件”往偏殿走。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田婧還提出了每個月至少兩次的六部會議。

領頭的去開會,其他專業人士自覺開始工作。

小王抱着他們負責的項目文件,邊走邊跟呂偉探讨:“新開發區婧姐為什麽不弄成矮層公寓?可以大幅度節省土地面積。”

呂偉:“古代人口本來就沒那麽多,省土地做什麽?還搞什麽公寓?更何況搞公寓還得琢磨塔吊和高空作業的問題,弄起來很麻煩,還不如直接蓋聯排。”

“哦……也是。”

兩人說着往外走。

李雪琪伸了個懶腰,挽上李澤凱的胳膊笑道:“走,老爸!咱們上街吃美食去,看看哪條街的美食最适合做國家宣傳。反正婧姐給報銷,咱們從街頭吃到街尾!”

“嘿嘿,走。”公費嘗美食,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事。

高興之餘李澤凱也不忘正事,“你拿好寫字板,咱們每一項都得做記錄啊!”

大家都帶着明确的任務和目的走了,唯剩伏垚和星均在屋中淩亂。

星均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幽幽道:“我怎麽覺得……未來的日子可能還不如你當女帝的時候清閑。”

忍不住心中哀嚎的伏垚:

這不是老娘所想的退休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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