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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夏日的陽光熱烈而刺眼,行軍的隊伍都在沉默中前行,唯有風中的蟬鳴聲與之相伴。

當初為了方便礦物運輸,和把挖掘機弄過來,田婧在喬穆的同意下于宣淮兩國之間修建了一條直通路。

李澤凱和李雪琪專門為此趕往宣國,并開着挖掘機從宣國開始一路挖到淮國,基本上等路挖了一半挖掘機就已經在高負荷的使用下徹底報廢。

李澤凱看着自己的“坐騎”活活“累死”,傷心難過了許久,最後還是田婧派人去接他們,順便保證等回到現代一定給他配輛最新款的挖掘機他才眉開眼笑。

這條長達将近一百多公裏的路取名“淮宣路”,路口和路尾分別在宣國“彭光”和淮國的“馳鎏”,由兩國重兵把守。

宣淮兩國的人可以通過此路去另一方,但需要嚴格的身份核查和蓋章文書,并且對“出入境”的時間也會根據前往目的做延長和縮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路一修,一方面徹底打開了兩國的“貿易之路”和“旅游行業”,另一方面也算是把宣淮兩國的安危拴在一塊。

田婧領軍前去支援宣國對丘狄的戰役走的便是這條路。

如今戰事已起,為了行人安全,兩條路的入口和出口會對除了軍隊以外的人員進行關閉。

別人行軍靠馬、馬車和腳,田婧這邊畫風略顯不同。

他們移動靠自行車。

只見寬廣大路,塵土飛揚,如黃沙長龍卷起一條長長的煙塵。在黃撲撲的塵土中隐約可見士兵們背着武器和所需物品,一人一個自行車排列整齊而節奏同步的穩穩騎行。

一百多公裏的路靠走可能要很久,但是靠自行車還是相對快很多。

重要的是,确實沒那麽累。

大批量制造自行車是一件難事,訓練淮國的人騎自行車又是另外一件難事。

為此田婧登基之後就早早開始修建自行車道,一方面對子民強身健體有幫助,一方面方便大家通勤的同時也能起到環保的好處。

唯一讓她格外頭疼的是很多人會“超載”,不是自行車載太多人,就是載太多東西。

導致騎行車主的盲區增大,有段時間奉越城每日都頻發交通意外。

田婧無奈,只好再增加“交通疏導員”的職務。凡是違反交通法則的超載者會根據超載數量進行罰款和扣分,扣分多了直接回收自行車使用權六個月。

若是傷了人懲罰力度則會更大。

有了相對應的具體懲罰,城中交通意外才大幅度減少。

量産自行車倒不是什麽難事,尤其此次出兵田婧所帶兵士并不多,于是人手一輛自行車,靠蹬輪子往宣國的戰場趕。

理論上來說,其實騎馬要比騎車更快些。

但騎馬還得喂馬,讓馬适當休息。而且淮國乃是靠海的水城,原本馬匹的繁衍和數量就不多,要是全拉去戰場萬一有個好歹,她還要再花一大筆銀子進口馬匹,算算各方面都麻煩。

于是田婧幹脆加急讓呂偉帶人一起研究将自行車的車輪加大,從而提升行軍速度。

同時研究将輪胎換成防穿刺車輪。

速度和質量有了改良,一路上基本靠打氣換胎就可。

只不過自行車不需要休息,人卻需要。

騎了一個多時辰,許多士兵已經有些堅持不住,更有的因為大腿抽筋疼的嗷嗷大叫。

田婧自己也感到大腿酸疼的一抽一抽,便讓隊伍停下稍作休整。

田婧一身輕裝,尋了個樹蔭的地方躺下休息。

朝雲非要跟來,此時她自己都累得渾身散架,卻也不忘過來給田婧捏腿。

田婧累得話不想說話,只對朝雲擺手讓她也歇歇。

李迅一擡長腿從自行車上下來,拿着水袋大步朝田婧走過來。

“陛下,請喝水。”

田婧接過水袋,慢慢喝了幾口把水袋遞給朝雲,示意她也喝點。

陽光穿過濃密的枝葉,将斑駁的樹影打在她臉上。

她臉上沒有多少血色,一眼看過去便像是印上了葉紋的白玉。

李迅規矩地立在一邊,默默打量自家國主。

自從新女帝登基以來,他因要貼身保護便一直常伴她左右。

對于這位女帝從不怠惰的勤政風格李迅很是心中感佩。修路蓋房,她不僅會到現場督查,有時甚至親自下場與工匠們在大太陽下面一起幹活。對于文政,她也是一絲不茍,時常召開“會議”一開就是開到深更半夜,同時還會拟定各種表格、導圖等加大會議商讨的效率。

總之,在李迅眼裏,這位新的女帝不是正在作業,就是在作業的路上。

一國之主如此勤勉,能累的下面大臣們都苦不堪言還是頭一次。

上朝時他聽得最多的谏言不是哪裏需要改進,哪個問題需要解決,而是陛下您歇幾天吧,在這樣下去唯恐您操勞過度,龍體不佳。

實際他們的言下之意是求求了,你不歇我們也沒法歇,讓我們也喘口氣吧!

對此,這位女帝只是淡淡應道:“沒事,真正累死的人沒幾個,大部分都是懶出毛病病死的。”

群臣欲哭無淚。

雖說帝王勤于朝政和改革開發是好事,但……

李迅看向她白皙而瘦如細柳的手腕,不由對她的身體狀況感到擔憂。

陛下真的消減了不少……

他正想着,此次奉命與田婧一起領軍的忠懷大将軍常勇侯邁着有力的步子走來。

“陛下。”他單膝跪下行禮。

“起來吧。”田婧尴尬地托了托手。

她做了快兩年的皇帝,依舊對別人向自己下跪這件事感到不太适應。

“陛下,據前方探子所報,大概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能抵達彭光,從彭光到琉歌還需半個時辰。”常勇侯粗聲粗氣的報告。

“嗯。”算下來大概還有七十多公裏的路要走,到了可能都快天黑了。

常勇侯看田婧瘦瘦弱弱地半靠在樹幹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瑩白勝雪,不由皺了皺眉頭,與李迅生出了同樣想法。

陛下如此明君,萬一噶在路上,他豈不是千古罪臣?

常勇侯是個武夫,不懂彎彎繞繞,皺着眉直接道:“其實……即便宣國的賢王與丘狄聯手,以我軍強盛,加之與宣國兵馬合并抗敵,可謂是勝券在握。陛下實無需親自率軍,憑的吃這等苦頭。”

田婧正在吃一小塊朝雲給她備的點心,聞言差點噎住。

她當然知道不用她來也行,這不是打着公事的名頭行私事之實嗎!

自從上次一別,她已有許久未見喬穆。

畢竟是一起經歷了許多的真心交付之人,如何會不思念。

她拼命忙于國事有一半是因為想要在犬陀出現之前,盡可能多為淮國的子民做些事。另一半也是為了不讓自己時時想念他的溫柔。

李雪琪曾開玩笑道:“不如你們私奔吧!”

田婧聽了只是苦笑。

可能在李雪琪的眼中私奔是一件浪漫而灑脫的事。

可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與身份相對應的責任。

在田婧看來,人類之所以能比其他生物走的更加長遠,正是因為“責任”二字。

其實這幾年喬穆也利用礦産所得開發了一些新型武器,真要說應敵,就是沒有淮國幫忙估計也能自己搞定。

喬穆派人送信,特地提醒她“莫要忘了百年之約”,圖的也是能借此見她一面。

思及此,在這荒涼又疲憊的行軍路上,田婧心中無人知曉的地方暗暗品嘗出一絲久違的甜。

常勇侯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回應,不明所以地擡眸看她。

卻見年輕又聰慧的纖瘦女帝仰頭迎着山野悠風,眉眼微彎,臉上是少見的柔婉笑意。

印象裏好像從沒見過女帝露出這般笑容。

常勇侯再直爽,此時也下意識覺得他該是閉上嘴巴為好。

休整兩刻,重新上路。

待終于騎到彭光,朝雲因為體力不支再難前行。

雖然剩下的路不過二十公裏,但從彭光到琉歌的路都是起伏較大的山路和野路。田婧特意命所有兵士好好檢查各自的剎車靈敏度和車胎有無損壞,又命李迅和常勇侯統計體力不支的人數,讓這些人落在後面慢慢追前面的隊伍。

田婧還有一支專門特訓的女子軍隊,便撥出一小部分人讓她們負責朝雲的安危。

當初她提出女子軍隊和女子入仕的想法時曾受到大臣們的極力反對,對此她輕飄飄道:“城市開放需要人,守衛邊疆需要人,哪兒哪兒都需要人,淮國就這麽點人,要是女子不能用那就你們多辛苦點,一人身兼三職,全年無休如何?”

至此,再沒人敢對女子做事多說什麽。

也正是因為有大量女子成為淮國勞動力的一員,她的各項規劃和建設才能在短短兩年完成不少。

他們一路不停,田婧做了女帝沒那麽多體力活需要做,便養成每日鍛煉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的習慣。

別看她因為忙碌越發消瘦,但該有的肌肉和體力她都有。

穿過綠林山野,華川水流,層層峽谷之後他們終于看到一片地勢平整的開闊荒野。

田婧和常勇侯帶着他們的兵士趕來時,只一眼便頓時愣在當場。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對面的宣國士兵。

兩軍之間是遍地屍體,還有一部分雙手被捆的丘狄人和叛軍,在他們之中是發髻淩亂,看上去十分狼狽的喬梁。

田婧怔住。

這是……打完了?

我翻越群山,行過萬裏,手榴彈我都帶來了,鬧了半天就混了個重在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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