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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吃驚的不止田婧這邊。

宣國那邊同樣是衆人皆驚。

他們看着烏泱泱一片淮國兵将騎着兩個大輪子的東西往他們這邊來,速度驚人不說,關鍵是人手一個,場面委實震撼了些,宣國的士兵掉着下巴看他們。

這是什麽玩意?

怎麽……這麽快?眨眼就都到跟前了?

“婧兒!”宣國的士兵後面爆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喚。

田婧下了自行車,對面的人群裏有一個身姿挺拔的人朝她奔來。

近兩年她操勞了些,天天熬夜看折子畫圖寫策劃案,導致短短兩年視力下降了不少,于是她眯着眼睛定睛一看,竟然是盛裝打扮的喬穆!

好家夥,別人打仗都是怎麽結實怎麽穿。

你這打仗穿的跟去參加宴會似的。

“婧兒!”喬穆奔到她跟前,宣國将士看着自家皇帝一掃平日冷寒,笑得那叫一個如見花開,不由深感沖擊。

蟬翼緊跟其後,提醒道:“陛下,注意形象。”

喬穆哪裏管他,忍不住上前又激動,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去拉田婧的手。

田婧反手拉過他,對他耳語怨道:“你這打的也太快了,好歹給我留點,要不我們千裏迢迢趕過來啥都不幹很尴尬。”

喬穆見她主動靠過來,心中一喜,更加和顏悅色:“我這不是怕戰事耽誤你我相聚才速戰速決。”

“不過……”他擡眼看了看輕裝上陣的淮國士兵,疑惑道:“你們都沒帶武器嗎?這麽相信我宣國實力?”

田婧但笑不語,忽然感到俘虜的敵軍中有一雙極為怨毒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憑着直覺擡頭望去,撞上了喬梁如毒蛇般森冷的目光。

老熟人久別重逢,怎麽能不寒暄一下。

田婧漫步走過去,喬穆站在她身側,李迅和常勇侯對視一眼,急忙跟上。

“賢王殿下,好久不見。”田婧淡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狼狽男子,沒有了錦服金飾的裝點,他從前的富貴氣質也跟着大打折扣。

喬梁盯着她,發出一聲嗤笑。

田婧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語氣還算客氣地問:“賢王殿下做一方王爵不好嗎?雖一人之下,但終歸身份尊貴,總不會過的太差,為何如此想不開竟要叛國?”末了不忘提醒:“宣國可是你自己的國家。”

大概這個問題有不少人問過他,他倏地扯出個譏笑,略微沙啞着聲音立即道:“我的國家?叛國?”

他忽然哈哈大笑,窮途末路的笑聲在匡闊的平野上顯得瘋狂刺耳。

他瞪着一雙猩紅的眼,嘴角還挂着幹涸的血跡,惡狠狠地吼:“宣國既不屬于我便不是我的國家!!何來叛國一說!”

田婧皺眉,看來是說不通了。

這世上總有得不到就要毀掉的危險人物。

不願與他多言,田婧轉身離開。

喬梁卻不肯就此罷休,沖着田婧的背影厲聲喊道:“若不是你幫喬穆開礦,他如何能制造武器!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禍害!當初我就應該把你殺了!!!”

他帶着滿腔的恨意如同瘋狗般發洩,“你就是個見風使舵的賤人!當初你對我委以虛蛇,騙我會助我一臂之力!田婧,你不得好死!!你——”

“放肆!!”李迅聽不下去。

“大膽!”常勇侯也道。

“——砰”

一聲沉悶的重聲,是喬穆甩出佩劍,劍柄精準的重重擊中喬梁太陽xue的聲音。

田婧不會武功,看不出來他用了幾成功力,只見喬梁立時停了話,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暈死的同時還在口吐白沫。

田婧別開目光,低聲對喬穆道:“下這麽重的手,別是弄死了。”

雖然喬梁是欠收拾,但她可不希望喬穆背上弑兄的惡名。

“沒事,死不了。”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不過人應該是廢了。”

田婧一時無語,垂眸最後看了眼喬梁。

他将所有的失敗歸罪于他人,而她其實也只是他用來維護自尊心的借口。

可憐,也可恨。

喬穆看向田婧,見她做了女帝依舊沒長幾兩肉,不由皺眉道:“淮國的水土不适和你,瞧你消瘦了這許多。”

李迅一聽不樂意,心想這陛下剛從宣國來淮國的時候也沒見胖過啊,你怎麽不說宣國的水土也不養人!

但兩國君主面前,尤其還是關系賊好的兩國君主面前,借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說這話。

同病相憐的還有蟬翼。

蟬翼瞧着自家主子,哦不,現在是自家國主那不值錢的樣子,深深為他未來的形象問題感到擔憂。

喬穆根本不管此時是在兩軍衆目睽睽之下,他牽起她的手,笑意融融地看她,溫柔道:“累壞了吧,我給你備了馬車。咱們先回宮休息,剩下的交給喬棟處理。”

一直被忽略的喬棟從喬穆高大的身形後面冒出,很是無奈:“你們總算想起我了……”

宣國皇宮,至尊保殿。

與之相連直通的後殿朝晖殿便是宣國歷代皇後居所。

此時田婧正氣喘籲籲地爬在雲緞錦綢的床上,衣衫散了滿地。

喬穆抱着她,愛不釋手地把玩着她的頭發,在她耳邊親密呢喃:“你的頭發長長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你,你的頭發才到這裏。”

說着他還認真的在她後背比了比。

田婧累得筋疲力盡,連吐槽他的力氣都沒有。

雖然馬車他已經布置的極為上心,但終歸沒有床舒服。原本還想着到了以後先小睡一下,養養精神,誰知這人見她躺下就不肯走了,非要借按摩推筋為由行那什麽之實。

來來回回折騰她兩遍,見她實在累得不行才罷休。

此時喬穆餍足,看她一張小臉蒼白,便有些後悔自己沒能把持住。

他略有些赧然道:“婧兒莫怪,實在是……實在是忍了太久,好不容易見到你情難自持。”

田婧聞言有氣無力地擡起頭,好奇地問:“難道這兩年你連個侍妾都沒有?”

喬穆聞言倏地坐起身,臉上有種被冒犯的神情,“婧兒何出此言?我既心中有人,如何會碰旁人?”

他忽然想起田婧身邊跟着的那個侍衛長李迅長得還算俊朗,不禁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眯了眯眼睛,目中露出危險的寒光,“難不成……這些年婧兒身邊都有人相伴?”

田婧忙道:“沒有,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你別多想。”

喬穆:“……”

田婧瞧他眼神,直覺自己這是給自己挖坑。

果不其然,只聽他一臉認真道:“不行,你過來我好好檢查一番。”說着将她身上剛披上不久的外袍扯下。

田婧無語,你能不能別用一副嚴肅的表情耍流氓!!!

又是一番纏綿,喬穆抱着香汗淋漓的田婧露出滿意的笑容。

田婧一邊心裏暗暗罵他臭流氓,一邊與他讨論正事:“喬梁你打算如何處置?”

喬穆用指尖輕輕描畫她的眉眼,淡淡道:“在宮中軟禁終生。”頓了頓,道:“與他母妃一起。”

“嗯?”

喬穆原本帶着笑意的神情黯淡了下來,“喬梁雖是個有野心又睚眦必報的小人,但讓他叛國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思前想後,覺得此事太過蹊跷,便派人去尋訪曾經在宮中當值的老人細細調查。這才得知原來他母妃宜妃當年與我母妃之死有關。”

“喬梁唯恐我得知此事不肯放過他們母子,這才選了遺臭萬年的路……”

他長長嘆息一聲,摟着她的手緊了幾分。

午夜的皇宮靜谧無聲,朝晖殿只有他們二人相依,于是在靜悄悄的黑暗中,田婧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凄涼和孤寂。

他早早喪母,對母親本身并無太多感情,得知她枉死雖然對仇人又恨又氣,卻沒有為人子該有的悲戚。

這種複雜的情緒只會讓他更清醒的意識到,原來他在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麽親人。

天地間只他一人,無人牽挂他,他亦無人可依。

田婧心頭微微泛酸,她伸展手臂反抱住他的腰,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拍撫。

他們在黑暗中緊緊依偎,成為彼此互相取暖的火光。

田婧在宣國停留三日,除了跟喬穆商讨宣淮兩國未來的進一步合作,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是被喬穆留在床上。

禁欲男人的可怕,田婧算是切身體會到了。

朝雲和體力不支的士兵趕在後面,田婧離開前叮囑喬棟幫忙照顧,于是喬棟在琉歌處理了俘虜,待等到朝雲才帶着她一起返回宣國皇宮。

喬棟不比喬穆,他性子散漫悠閑,一路上一會兒停下來逛街,一會兒又要對美景作畫,慢慢吞吞趕回來時已是第三日。

可憐朝雲前腳剛到,後腳就要準備離開。

她站在隊列前面,望眼欲穿地出神望着百階禦路之上的喬穆。

喬穆拉着田婧的手慢慢往下走,恨不得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他便可永遠不放手。

快走到下面,田婧看到朝雲,對喬穆小聲調侃:“你這張臉就是造孽。行軍路上又苦又累,她執意跟來,路上沒抱怨一句為的只是能看你一眼。”

喬穆聞言掃了朝雲一眼,不悅道:“你明知她對我有不該有的心思還帶她來?”

瞧瞧,這是又要醋上了?

田婧滿腦門黑線地白他一眼,“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喜歡什麽就非要得到什麽。單純喜歡一個人的心思本就沒有錯,更何況朝雲從來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我權當是帶她來追星便是。”

“追星?”

田婧也不解釋,反而看向長長一列樟木長箱,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喬穆給她備的禮物。

“又送這許多?你宣國的國庫竟還沒被你造完?”田婧哭笑不得。

實在是她身在淮國時,這人隔三差五的派人送東西,一送就送很多。

李雪琪和伏垚都玩笑照這樣下去,宣國遲早要被他敗光。

這次宣國和丘狄的戰事她半點忙沒幫上,臨走時還白拿這麽多東西哪裏好意思,便道:“心意我領了,東西就算了。你也知道,我對這些其實不感興趣。”

喬穆也不強求,依依不舍地拉起她兩只手,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似乎怎麽看都看不夠。

田婧被他看的面上微熱,動了動嘴唇,離別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未免離別傷心,她特別要求他只能送到大殿之下,剩下的路她要自己回去。

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候,她又有些後悔沒讓他一路送她回去。

清波般的眼睛似有說不完的柔情蜜語盡在其中,只需被這樣的目光看上一眼,田婧心裏已經柔軟的化為一池暖洋。

他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對她道:“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相信你會喜歡。”

“?”

喬穆故作神秘道:“等你回去就知道了,這件禮物是我答應了你許久的禮物。”

田婧狐疑地看他一眼,沒再追問。

牽着的手松開,田婧回頭深深看他最後一眼,踏上歸途。

喬棟就站在喬穆附近,不由去觀他的面色。本以為會在他臉上看到落寞,沒想到笑意在他臉上不曾淡去,反而洋溢着一種對未來的期許。

不知怎的,喬棟忽然感到一絲淡淡的不安湧上胸口。

去年他失去了父皇,今年失去了大哥,為什麽如今突然有種……即将連二哥也要失去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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