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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回到淮國,田婧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算起來,她跟這位不速之客還有點淵源。

李雪琪站在田婧身旁,挑起眉尾,抱着手,算不上多客氣地對他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登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對于李雪琪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戒備視若無睹。

他恭恭敬敬地用塔仂禮對田婧一拜,“登圖願為國主獻上一禮,以此向國主投誠。”

他對着身後的人招手,身後的兩位塔仂下屬姿勢恭順地擡着一個精致的盒子上前,動作小心翼翼地打開——

李雪琪狐疑地走過去,探出脖子,待看清盒子中的物件,險些驚呼出聲:“——這是!”

她拼命朝田婧招手,激動道:“婧姐!這是、這是——”

田婧趕緊起身,上前查看。

精致的盒子裏躺着一個造型詭異的人形石像,正是她們尋找多時,致使他們穿越的犬陀!

田婧望着盒子的人像陷入沉思,難道……這就是喬穆所說的禮物?

她想起他曾答應為她尋到人像,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過了這麽久,他一直沒忘記他的承諾。

寬耳長身的人形石像,脖子上一顆細小的紅色寶石澄亮透徹,田婧忍不住伸手,李雪琪忙一把按下蓋子,緊張道:“等等!婧姐!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田婧一驚,确實,可別像上次那樣說穿越就穿越了,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這次可得謹慎點,通知好大家夥,該拿的東西拿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好再走。

田婧對李雪琪使了個眼色,李雪琪忙小心翼翼地抱過裝着犬陀的盒子,退到田婧身後。

田婧看了登圖一會兒,想不出來像他這麽……嗯……沒心肝的人為何會突然向她投誠。

她慢慢道:“原來盜走犬陀的人是你啊……”随即話鋒一轉,直截了當地問:“可是喬穆讓你來的?”

“是。”登圖答的也利索。

田婧走回涼亭裏,“說說吧,你盜走犬陀是何目的,如今突然送給我又是因為什麽?”說着徑自坐下,也不給他賜座,就讓他站着答話。

登圖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喪家之犬的落魄。

他低頭整了整袖口,慢條斯理:“若非犬陀的傳說,我全家也不至流放邊界。我盜走犬陀,便是想讓淮國永無昌平之日。”

田婧微微蹙眉,但也沒有出口打斷。

以他的經歷來說,用盜走犬陀的行為報複淮國倒也說得通。

登圖接着道:“後來我得知睿王妃落水,期間有幸見到睿王一面,他雖極力掩飾,但急切之心難遮,我便猜到睿王妃對他定是極其重要的人。于是我便向塔仂的二殿下提議,只要讓睿王妃成為犬陀傳說下的異世人,勢必能夠挑起宣淮兩國的矛盾。淮國對傳說深信不疑,女帝進退兩難,若想保住皇位定會對睿王妃出手。而宣國這邊,皇家出了個可保淮國昌平的天選之人,偏偏睿王又看重王妃,彼時內憂外患,天下大亂,塔仂盡可坐享漁翁之利。”

田婧靜靜聽他說完。聽上去牽強了些,不過自古人言可畏,倒也不失為一個可行的計謀。

他接着說:“只是我沒想到……”

後面的事李雪琪知道,語氣諷刺地接上:“你沒想到我婧姐智勇無雙,重病之下不忘尋找機會向外傳遞自己的位置。也沒想到淮國的女帝重視的不是宣國而是我婧姐,甚至專門開戰船過來相助,且戰船猛的一批,一下就把你們塔仂打得滿地找牙!”

面對她刻意的挑釁,登圖垂眸不語,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

李雪琪對于這人完全不搭理她的死樣子怎麽看怎麽拳癢,沒有什麽比刺激別人,別人卻完全不鳥你更讓人火大!

田婧無奈拉了拉恨不得上去跟登圖幹架的李雪琪,問:“以你的心機和性情,如何會聽喬穆的話?更何況你恨淮國當年對你家人所為,為何還願在此時投誠?”

“就是!要我說這裏面肯定有詐!”李雪琪咬着牙。

登圖不理她,平靜道:“我恨淮國不假,但也從未打算為塔仂效死勿去。陛下您尚在塔仂時,便因我一時疏忽讓當時的睿王有機可乘,這才致使淮國喜得一位睿智德賢的國主。我在塔仂本就是外族人,一言一行皆有無數雙眼睛盯着。那之後我已失君心,此次丘狄與宣國大皇子聯手,宣國國主只需向塔仂王稍加挑撥,‘家賊難防’的道理塔仂王不會不懂。如今淮國已然是塔仂望塵莫及的存在,未免橫生枝節,塔仂王自會将我斬草除根。”

田婧接道:“所以你為了保命,帶着犬陀來投靠我?”

登圖不置可否。

田婧微微笑了下,聽不出是諷刺還是單純的評價道:“想不到你原來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倚草附木,順應物競天法而已。”

李雪琪聞言翻了個沖天大白眼,真是活久見,頭一次見人把牆頭草說得這麽高大上!

田婧看着他,問:“你不會覺得單靠獻上犬陀,便可将你犯下的罪一筆勾銷吧?”

登圖擡眸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淮國若想讓塔仂徹底歸順,必然需要一個了解塔仂語言和文化地理的人促成此事。在下是陛下最好的選擇。”

田婧:“……”

夏日的風吹過,沒有一絲涼爽。

田婧嫌屋內悶熱便将“工作桌”搬到戶外在涼亭裏辦公,她還專門做了個風扇對着自己吹,即便是這樣,依然熱的衣服貼後背。

登圖從得召以後一直站在大太陽下面,盡管從他神情上看不出什麽,但額頭冒出的汗珠和順着鬓角緩緩留下的汗水卻無法假裝。他仿佛對這樣的待遇慣而不驚,依舊身姿筆挺地站在原地,恭敬卻不卑微地垂手而立。

她一直沒說話,一邊手撐着腮幫子打量他,一邊手指指尖有意無意的無聲敲着桌面。

不得不承認,喬穆送的這份禮正是她如今所需。

而登圖所說不錯,他确實是最适合的人。

“什麽?你再說一遍你要幹嗎?!”伏垚誇張地做了個手豎在耳邊的動作。

田婧笑看她:“我說,我打算實行‘海納百川政策’。”

呂偉夾起菜的手頓在空中,驚愕道:“你幹嗎?你要一統天下啊?”

田婧雖然貴為女帝,但骨子裏她對這些階級分化并不贊同,所以依舊每日與團隊一起吃飯。她和她手下的團隊為宣國所做良多,又十分勤政,深得民心,大臣們偶然得知也只是嘀咕兩句“不合禮數”,并未真的為難。

伏垚若在宮中,有時也會撇下星均過來湊熱鬧。

雖說星均也想參與,但他畢竟是古代皇室土生土長的人,未免他掃興伏垚從不帶他。

聽呂偉說出一統天下四個字,田婧苦笑着扶額:“呂叔您當是在小說裏,一統天下哪有那麽容易?先不說宣淮二國,塔仂和丘狄各有不同文化和語言,冒然一統未必是好事。”

李澤凱舀了碗湯,邊喝邊聽他們講,這時插嘴道:“我聽出來了,你那個什麽‘海納百川政策’是想吸引塔仂人過來生活?”

總算有人說到點子上了。

田婧笑着點點頭,“不錯,我正是此意。”

“與其用武力強迫他國俯首稱臣,不如讓他們自己明白什麽樣的生活才是他們想要過的。”

她停頓了片刻,腦中想起那日逃離塔仂的夜晚,硝煙彌漫的戰場,一個個鮮活的性命在痛苦中消逝。

她道:“科技和技術的進步都應該以讓人類過上更好的生活為初衷。我們來到這裏,用現代的技術和知識為這裏帶來了便利和發展,而我們所做的這些,最終的意義不在于改變這個時代原本的模樣,而是給這裏的所有人更多生活方式和選擇的機會。”

桌上有一瞬的安靜。

李澤凱忽然一拍桌子,他眼中有光輝閃動,竟是久違的熱血沸騰,“田婧說的對!既然老天爺讓咱們穿越過來,總該有我們應該實現的意義!”

呂偉贊同:“行!反正你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

李雪琪也頗為激動:“咱們就在走前留下個屬于我們的傳說!”

小王默默吃菜,沒有說話。

“走?你們要走?”伏垚尚未反應過來前一個信息,已經被另一個信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登圖投誠的當日,李雪琪便把犬陀到手的信息告之團隊的其他人。未免犬陀再一次被盜,李雪琪這些日子都是抱着那個木盒子睡覺。

伏垚前幾日還在宮外游玩,今日才回,是以一直無從得知此事。

她驚愕道:“犬陀找到了?怎麽找到的?什麽時候的事?”

李雪琪便将登圖投誠一事告之。

伏垚鎖了鎖眉,立即道:“不成!這個登圖當初差點沒害死你,不能留!”

田婧無奈,客觀道:“嚴格來說我當初生病不是他害的,是古代醫療落後害的。總之,想要短時間內打通塔仂,登圖确實是最佳選擇。你若是不放心,我命人時時看着他便是。”

“你等等!”伏垚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先把登圖那小子放一放,先說說你們要走這件事!”

她放下碗筷,瞪着眼看田婧,“你走了誰當女帝啊?”

田婧和其團隊對視一眼,微笑道:“自然是接着你當。”

末了還補上一句:“你若不想,也可以早日跟星均殿下生個孩子,讓他/她來繼承皇位。”

伏垚:!!!

敢情兜了一大圈子,費了那麽多事!最後還得是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伏垚:大冤種就是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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